《安思明月寄长空》北景

99、神的怜悯

　　天外的湖面十几万年来，都是这样的平静，偶尔的涟漪也难被人发现。倒映着岸边的树树繁花，还有高耸的神殿，似是有两个天外一般。

　　凌月四处望着，并未发现任何可以进去的路，焦急地问一旁的贺兰修：“我们怎么进去？”

　　贺兰修并不是第一次来天外。三天前将凌月带回冥界后，他便独身上了天外求见了神，告知了一切。

　　“你身为冥帝，放纵他人插手凡间生死，此时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冥帝此来，莫不成是要求本神放你一马。”

　　贺兰修恭敬地拱着手：“此事是贺兰修明知故犯，愿一人承担后果。”

　　“冥帝倒是有担当，不过也大可不必担心。事出有因，又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死便死了。你身为冥帝，私自处罚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去领一日鞭刑便罢，云山要找你们麻烦，自有本神担着。”

　　贺兰修闻言十分惊愕，他早已做好被废黜界主之位的准备，却不想只得一日鞭刑，已然是莫大的宽恕了。

　　“多谢上神，只是此次并非为自己求情，而是请上神帮贺兰一件事。”

　　贺兰修将若竹的事情一一告知了神。

　　神淡漠的转眼：“哦？你要本神帮你说谎？”

　　“贺兰心知难以逆天而行，只是不愿她心如死灰，望上神体谅在下爱人之心，成全在下。贺兰知道此事冒昧，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曾经失去过她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说罢，一个结实的响头叩在地上。

　　神眯着双眼，俯视着趴伏在地上的贺兰修，心中微动，收回目光道：“都说到这份上了，本神若再不松口，可对不起冥帝这一叩了。”

　　贺兰修心中有底，只是轻拍凌月示意她别急，这时虚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贵客来访，为何不入天外，只在门口逗留？”

　　——是神的声音。

　　二人闻声，同时恭敬行礼。

　　凌月向着对岸虔诚的说道：“请上神为凌月指一条明路！”

　　“天外自鸿蒙时便无路。进的来，进不来，不在于本神，而在于贵客心中是否有路。”

　　心中是否有路？

　　凌月不知道，她心中只有一片荒凉，迷雾万里，她看不到路。

　　“凌月心中混乱万分，无路可走，此路还请上神明示。”

　　片刻安静过后，那声音又传来——“若你心中无路，便不能踏足。这是天外的规矩，无人可破。本神也不行。”

　　凌月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凌月知道天外原本也不是我一介凡人可以踏足之地，只是凌月实在走投无路，愿以自己生生世世的自由交换，我愿死后化为上神脚下的一颗拂尘草，不再为人，只为上神拂去足间尘埃 ，以此求得上身怜悯，救我的朋友。”

　　贺兰修没想到凌月竟以她生生世世不再为人为交换，却如何也拦不住那一下下额头扣在地上的响声，此时他有些庆幸自己已提前与神达成一致。

　　在凌月的呼唤下，一阵清风自湖的对岸袭来，高傲的神此刻就站在两人一旁，目光望着远方的虚无，不曾瞧二人一眼。

　　凌月跪着向神在的方向挪去：“上神，请您救我的朋友。”

　　神缓缓转头，俯视着凌月一双黝黑却没有神采的眸子，似乎看着眼中自己的倒影，声音幽幽的传来：“起来说话。”

　　凌月仍旧乞求道：“求上神怜悯！”

　　神少见的皱眉，这可能是他六万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神情，有些不甘，有些心痛：“为了一个半妖你竟如此低声下气！你的骄傲呢？”

　　凌月忙道：“是我没用，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我却护不住他们任何一个人。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只是一呼一吸间的小事，对我来说却是愿用生生世世的自由来还上神恩典的重要之事。求上神垂怜，赐我这个挽回的机会，”

　　神似乎很不喜欢凌月这个样子，不再看她：“站起来说话，你若要跪着，本神立刻就走。”

　　凌月闻言赶忙起身，虚晃了一下，贺兰修忙要扶她，却被神抢先一步抓住了凌月的手腕。贺兰修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神对凌月不同。

　　神终于舒展了眉头，不经意间放开抓着凌月的手，继续负手而立：“你那朋友——”

　　凌月急忙问道：“听闻天外湖底蕴含着天地间最纯净，最强大的神力。我们找到若竹半缕残魂，若将这残缺的元神置于湖底，用神力养着，是否可以养出完整的元神？”

　　贺兰修也紧张的看向神，生怕他反悔。

　　在两人灼灼的目光下，神缓缓地点头。

　　凌月重拾希望的同时，贺兰修松了一口气。

　　“多谢上神。”

　　这几天，贺兰修终于看到了凌月脸上有些笑意。

　　神问：“残魂可带来了？”

　　凌月点头，急忙伸出右手，一缕青烟绕指而生，最终化为一颗珠子，只是看着脆弱异常，一阵风就能吹得了无痕迹一般。

　　神瞧了一眼凌月，若有所思道：“你随我来。”

　　凌月小心翼翼的护着那珠子，望向神。只见神抓住她的手腕，一起消失在岸边，只留下一句：“冥帝且稍候。”

　　贺兰修往前一步，眼睁睁见凌月被带去了天外，却无能为力。想要提起灵力越过去，却发觉在这里，灵力根本不起作用，试了两下，便放弃了。心中越发觉得神对凌月的不同，又想到前几日来找神时，神要帮自己担下插手凡人生死的事。当时想不明白，如今看来，怕只是为了护月儿，不安的感觉强烈的让他心慌，却除了担心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