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明月寄长空》北景

98、洪流

　　黑曜，夜深。

　　警局里一众警察通宵整理刚刚完结的案子的资料，连晚饭都没吃。

　　此时外面来了个女人，挺着肚子，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办公室里鼻子尖的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探着身子往外看，见到来人皆是欢呼：“嫂子来了，我就知道今晚肯定有嫂子的爱心宵夜！”

　　“去！你小子会不会说话？爱心宵夜是给队长的！咱们哪，就是蹭饭的。”

　　随着一声声“嫂子快请坐”、“嫂子辛苦了”，一干人等簇拥着女子，接着那些塑料袋，迫不及待的打开分了。

　　“吃你们的东西，怎么那么多话？”肖和笑骂着把人赶走，扶着女子小心的坐下：“不说不用送了吗？一群大老爷们，挨顿饿又不能怎么样。再说了他们能叫外卖的，不用你这么费心。”

　　“我不放心么，想顺便来看看你。”

　　“看到了？放心了？”

　　女子低头笑着，无尽温柔。抬眼看到旁边窗台上的盆栽，已然是枯萎了，干枯的叶子潦草的倒着，便问：“这花都成这样了，怎么不扔呢？”

　　肖和没看，只是淡淡道：“没什么，这么看着也挺好看的，残缺美么。”

　　送走妻子后，肖和走到窗前，望着那盆枯草伸手想要抚摸，却怕不小心弄碎了叶子。

　　几个知晓若竹存在的警察看到，悄悄眉来眼去，然后互相皱皱眉，摊摊手，摇摇头，继续吃饭。

　　若竹已经消失四年了。

　　四年前，当他在家里收到若竹回复他同意见面的消息时，开心的一下子蹦到了沙发上，仿佛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认真仔细的打扮的精干利落，去了见面的地方。

　　八个小时。

　　从下午四点，等到深夜，也没等来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电话打不通，悄悄查了家庭住址，也得知早就搬走了。干净的像是从来没出现过的人一般。若不是窗台上那盆盆栽，肖和险些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只是那盆花，自若竹消失后，就日渐枯萎，任他浇多少水，施多少肥，也救不回来了。

　　花死了，肖和的心也跟着枯萎了。

　　如今的妻子，是肖和拗不过家人相亲认识的，性格温婉，两人虽然没多少感情，但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互相有着责任，也算是别人眼中的模范了。只有两人自己心里清楚这段婚姻，责任，大于爱。

　　时光一点一滴抚摸着内心深处的人影，似是打磨着记忆，使它像河水中的鹅卵石一般渐渐失去棱角，变得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灿烂无暇。

　　可河水也永远不会为了漂亮的鹅卵石有所停歇。他会永久的流淌下去，汇入湖泊，汇入大海，绘成河流自己最终的模样。

　　凌月回来后便一直呆坐在床上，抱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若竹用来绾发的一支竹棍。凌月轻抚着盒子，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往事，一幕幕，如同昨日所见。

　　你护了我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的救我于水火，而我，一次也护不住你。

　　你唤我一声姐姐，我却从来都被你像妹妹一样照顾着。

　　若竹，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任你胡来，哪怕你怨我，恼我，恨我，我也要将你带走，绝不会让你枉死。

　　贺兰修端着一碗清粥进来时，见凌月还是那个样子，心下担忧着，皱眉走近：“月儿，吃点东西吧。”

　　凌月似是没听见一般，动也不动，就连眼神也极致的木然，似是一潭死水，不带一丝波澜。

　　“月儿，已经三天了，你这样，饿坏身子了。”

　　贺兰修舀了一勺粥，凑近凌月苍白干裂的嘴唇，直至挨上了，她还是一动不动，仿若无物。贺兰修收回勺子，将碗放到一边的小桌上，拿起帕子擦掉她唇上沾到的一点汤。

　　贺兰修轻声道：“月儿，那个凶手在万刃林日日受千刀万剐之刑，若竹在天有灵，也该安息了。”

　　凌月终于有些反应，嘴里喃喃道：“千刀万剐——”

　　他把着凌月的肩膀，说道：“是啊，千刀万剐，不得转世，这是他的报应。”

　　“不得转世？”凌月空洞的眼神猛地一亮，问：“若竹能否转世？”

　　自是不能。她用了洗髓之法，未能完全变成人时身死，一半妖身，一半人身，灵魂残缺不全，如何能转世？

　　贺兰修却不敢将这话说出去。思索片刻，终是对凌月撒了谎：“当然可以！”

　　凌月激动地直起身子，抓住贺兰修的胳膊问：“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是冥帝，这事怎么能有假？她半人半妖，只要找到她的半缕元神，将完整的元神养出来，便可转生了。”

　　凌月终于扯开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那我要如何养着才好？”

　　贺兰修赶忙用手帕沾着凌月唇上的血，只是擦掉便又渗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凌月拦住他的手，急问：“你快告诉我，如何养她的元神？”

　　“神界气韵仙灵，自是个将养的好地方。”

　　“ 对！你说得对！神界可以，一定可以。我这就去找她的元神！”凌月说罢便要离开，贺兰修自知拦不住她，便与她一同去黑曜寻找若竹的半缕妖之元神。

　　凌月找了很多地方，想了很多可能性，最终，还是在热闹的警局大门外，一簇矮竹间找到那半缕若隐若现的元神，找到时，已然快要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