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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片刻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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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没这样悠闲的走在人群中了。
明明大好的时光,热闹的街,璀璨的灯,萦绕的花香,拥簇的人群,都吸引不了一门心思想看清贺兰修手里提着那盏小灯上所提之字的凌月。
点上蜡烛的灯笼朦胧委婉,随着贺兰修走动的动作不时的打着圈儿,毕竟是夜里,视线难及。
“逛街就好好逛,心思不在,可错过太多美景。”
凌月没好气道:“知道我好奇心重,还偏要捉弄我!什么美景,你自己去逛吧!”
“那不行,你若不同我一起,我便不高兴,我不高兴,就将这灯毁了。”
“奸诈!”
见凌月跳脚,贺兰修得逞地挑起了嘴角。
一路悠闲,偶尔被来往的人拥挤,贺兰修一只手紧紧地牵着凌月,生怕被人群挤散。
“这样的吆喝声,很久没听到了吧?黑曜的吆喝实在没这般亲切。”
“怎么,冥帝大人高高在上的宝座坐的不舒坦吗,开始怀念人间烟火了?”
“如何能不怀念?那位子再高,也是冷冰冰的,连冥界烈火也温不了的寒冷。人,真是令人嫉妒的生物。”
“嫉妒个什么劲,大不了你不当这冥帝,入了轮回,再转世为人不就好了。”
闻言,贺兰修停下脚步,凌月不得已也停下:“怎么了?”
贺兰修眼睛一眯:“你说的对,到时候,我就先去让月老把我两用红线拴的牢牢的,谁也解不开!”
凌月一个白眼飞上天,像极了朱耷笔下的怪鸟。想到那白眼向人状的样子,贺兰修没忍住的开怀大笑,拉着凌月继续向前走,那样子是发自真心的开心。
从街市回到落脚的院子,两人浑身疲惫,一半是逛的累,一半是被人群挤的累。快快的洗漱后,凌月倒头就睡,也忘了追问灯上的诗。
院里夜风怯怯,贺兰修手中的灯笼随风轻轻的晃着,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只见灯上落着:
我与曙天借明月安思明月寄长空
夜色中贺兰修隐约带着些惆怅,静静的打量着那灯,直到灯尽。忽而少了亮光,才觉身上露气浓重,鼻腔中重重呼了口气,似是遇到什么难事。
“月黑风高夜,冥帝大人不睡觉,在院子里吹冷风是要作甚?”
身后传来凌月的声音,贺兰修一怔,转身只见她双臂抱胸,倚靠在门框上,歪着脖子瞧着自己。
“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贺兰修手腕一转,花灯便消失于掌间,负手而立。
凌月见他收起了灯,也不计较:“可不是?冥帝大人的呼吸声太吵了,实在吵得我睡不着,便起身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你闭嘴。”
“可想到办法了?”
“办法没想到,不过却发现冥帝大人似乎有事瞒着我。”
贺兰修垂目低笑:“也不算瞒着,只是不愿意打搅你的好心情罢了。”
“所以说说吧,这次来绿松,究竟何事?”
凌月坐在门槛上,贺兰修挨着她坐下:“远舟西北近来不太安宁,各个部族接二连三挑起事端。远舟皇帝派兵前去镇压,想必不用几日,会有数万的人死于战争,远舟西北边陲,将变成人间地狱。”
“那又如何,战争是每个时代的必经之路,你身为冥帝,总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还要因为这种事情特意来绿松一趟,难不成想要阻止这场战争?”
贺兰修摇摇头否认:“生死有命,国之运势,不是我可以左右的。”
“那是为何?”
“黑曜现今已鬼差遍地,贺兰明再无机会找到合适的亡灵去修炼他的邪功。这档口,没有比游魂遍地的战场更对他有吸引力的地方了。所以他一定会出现这里。这次来,我带了三千精兵,誓要将贺兰明一举拿下。”
“当真?”凌月震惊道,“为何不早与我说?”
“告诉你,也不过是平白让你担心,想让你过几天开心日子。”
凌月略显生气,觉得贺兰修未免太把自己当小孩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瞒着她。但此时也不好计较此事:“可是,你与他的关系,当真要这么做?”
“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凭空多了个父亲。他未养育过我,所以我不至于对他有父子之情。只是这感觉很奇妙,似乎,自己突然不是孤身一人了。”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你知道我总回忆起什么吗?”
——“寒冷,被人人喊打的恐惧;断骨,拆骨重生,锥心刺骨的痛,生不如死的痛。”
——“那时候,我险些挺不过来,总想着要不就这样死了吧?反正这世上无人许我温暖,苟活于世不过是延长痛苦罢了。”
——“可我又不甘心!凭什么别人能直立于人间,享受活着的希望与美好,而我就要这样委屈,痛苦,恶心的死去?我也想好好抬眼看一看这世界,看看那些人比我骄傲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所以就算浑身的骨头都被打断重接,可我还是硬撑过来。常人未经历过的,我经历了;常人难忍受的,我忍了,只希望能改变自己孤苦一生的命运,直到现在我也在努力让自己脱离小时候那段噩梦般的经历。”
——“可是往事如烙铁一般将疼痛刻在我的眼里,心里,我的每一寸肌肤,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许是夜深露重,也许是情绪隐忍所致。
凌月目光闪躲,不让自己受他的影响,只是退了一步:“事到如今,你若念及父子之情,也不必强忍着替我出头,摇冰的仇,我自己来报就是。”
“月儿,摇冰不只是你的家,也是我的。”
夜空如浓墨挥洒,云遮雾绕,月晕侵染了头顶半边的天,边缘渐渐隐在暗夜中,似裹了一层轻纱,美妙绝伦,迷乱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