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 在 ...
-
在辛月六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带着她坐公交车。靠近窗户的爱心专座上，她仰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宽叶矮树正好够到二楼德克士的落地窗边，里面稀稀落落坐着用餐的人群。下午四点的阳光在这个南方的小镇里显得炽热而不浓烈，辛月皱着眉头，她感到一阵茫然，街上的车水马龙一直在隐隐约约质问她一个问题——人到底为什么活着？
或许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这个问题的出现显得很荒诞且离谱，但对她来说不会，她从小就是一个心思敏感想得比别人更多一些的人。她看到有外地来的大汉被太阳晒的黢黑的背，在老式自行车上像一只老虾一般瞪着脚，车上还绑着三四把他用于谋生的工具，一般是铲子。就是这样的人，让她感到疑惑，如果说富翁来到世间的使命是为了享受，耗费掉大量的资源和金钱后，心满意足地在跌宕起伏的复杂但富有的生活中度过一生，那这些乌黑发亮的虾子们是为什么活着，为了受苦还是迫不得已？随即她又想到自己，那自己呢，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地活着又是为了什么？还没等她能参透其中的道理，她已经下车了。
等到辛月二十六岁的时候，她在市区的一个政府部门考取了一个编制。每天干着索然无味的活，领着三千五的工资，在这个物价高的城市，却也足够自己的开销。因为她很清楚的是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本科生来说，更好的选择似乎并不容易。下了班之后在回到租房中，应付两只小猫的情感需求的同时，她还要留意是否收到小师父的呼叫。
辛月出生在清明节，小时候她能够看到一些她所未知的物质，虽然不知道二者之间的必然区别，但对于小孩来说一张白纸上有什么样的色彩取决于后天环境的渲染。所以没有人告诉她应该要惧怕非人类物体的时候，她也就对未知物充满了好奇。她清晰地记着，那是一个深夜，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外因，辛月就这么突兀的睁开了眼，左边是熟睡的母亲，右边是更小的弟弟。斜上方的玻璃窗户拦不住皎洁的月光，月亮将屋子内部的陈设照亮堂堂的，辛月眨巴着大眼睛冷静地扫视了一圈，把目光停留在了奶酪色的木门上。因为她注意到，平静的屋子中，木门正在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悄悄地开了起来，随之抵着木门的，是一只无比漆黑的手，宽厚而模糊，接着一个全身乌黑，只有人体形状却看不清五管和衣着的人形慢慢地试图进来。辛月非常疑虑，为什么这样亮的月光，甚至能分辨出木门原本的颜色缺看不出这个男子的样貌衣着？还是说他本来就没有外貌，他只是一个形状的具象。就在疑虑之中，突然她感受到了对方向她投来目光，明明看不到眼睛但能确定对方在看着她并且停下了进来的脚步，双方就这么平静地对峙了一分钟，辛月不知道对方的态度是什么，但她的眼神里一定是充满了好奇和疑虑，后来那个人就以更加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挪了出去，甚至顺手带上了门，当然用的并不是手。
后来这个场景又出现了几次，不同是进来的往往是身形不一样的人。辛月和父母提起这件事，母亲只是笑着说小孩在做梦，父亲则是若有所思说带她去道场里看看。所谓道场，其实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道家，在这个南方小镇里，许多道家的分支自成体系，父亲所信仰的这个也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个坐落在半山腰却和传统意义上清修的道观大相径庭的小道观，虽然背后的大山和郁郁葱葱的林木让这显得古朴又有质感，但旺盛的香火，每个虔诚的信徒都带着坚定的神色去和他们的信仰交流，喜忧参半，结束后在门口大声地用方言讲述着自己的困恼，其中掺杂了些许自我吹嘘，美化了自己的生活来获得难得的满足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世俗和脱尘交织，虚伪和真挚混杂，辛月不喜欢这种感觉。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和她一样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淡漠神色，却友好带着浅浅的笑意望着她。他跟在一个年迈却气质出尘的老人后面，始终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老者和父亲交谈了几句，言语之间却完全不同于常人，至少和相对粗鄙的父亲对比明显，但言语之间却带着礼貌和尊重，这就是辛月对于贾师父的第一印象，他是一个高人。
贾师傅说辛月有灵根，这是命数，但孩子现在还小难免受到影响。建议让辛月随着他一同学习，但他收的是关门弟子，所以辛月可以拜他的徒弟西禾为师，辛月的父亲自然乐意，甚至觉得这是女儿来之不易的机缘，哪怕这拜师的程序和各类仪式要耗费不菲的金钱，辛月不以为然，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金钱真的可以换来想要的一切。但她也并不排斥，因为那个小男孩她很喜欢，穿着白色的宽松的衬衣，白皙的脸上带着标志性浅浅的笑意。她按照要求一步一步完成了拜师的仪式，最后在称呼上却少见的使起了小性子。
“小师父。”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股坚定。
父亲不悦，让她老老实实喊师父，虽然眼前的男孩个头并未高出多少，年纪更是约莫大不了几岁，但他在贾师傅面前需要维系自己作为长辈所应有的权威和教导有方。
得到驳斥后的辛月倔强的闭上了嘴巴，同时也迅速红了耳朵。如果不是她想要的那她就不喊了，那个年纪所特有的羞耻感让她感觉在众人面前失去了面子。
“没事的，我本来就是个小孩。”西禾温和地看着辛月。
几个大人突然没了声音，于是称呼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