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百花楼 自此,他 ...
-
自此,他越来越喜欢往侯府来,
我不明所以,
但觉得很不妥。
我的名声无所谓,
但他不行。
他还这么年轻,
有更好的将来。
我夜里命人点火将侯府烧了,搬到摄政王府。
第二天,他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看了我很久,道:“爱卿,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不能舍弃的吗?”
我将奏折放在他的桌子上,道:“今日徽州,江西等地大旱,急需赈灾救济。”
他看了我一眼,道:“朕知道了。”
我转身离去。
赈灾的事他做的很好,
比我想象的高明很多,
他先让柳尚书为首的贪官去发放赈灾的粮款,
然后让御史台的陈经济等人跟在后面查。
行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趁着赈灾,连着柳尚书一起,拔掉了十几个三品大员,都是我的眼线。
当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晚上到百花楼找我的时候,
我看着他们递过来最新的关于萧銮的动向以及他暗中的势力,
我笑了笑,将折子放在桌子上,道:“再等等。”
曹科很着急,道:“小子明显有除我们之意。”
我笑道:“还不够,再等等。”
我让他们几个退下之后,端着酒杯,指腹摩挲着杯子边缘,暗暗思忖着。
不多时,
老鸨儿挑开珠帘,
引着一个人进来,
跪地朝我磕头,
满脸堆笑道:“摄政王,这孩子仰慕您已久,求着我来见你,把头也磕破了。”
说着,她闪过身,一个眉清目秀的十八九岁少年出来,额头上红红一边。
目光清澈,玉面如粉。
一身淡绿色青衫,碧玉站挽发,十分俊丽。
但,不像风月场上之人,倒像哪家的官家子弟。
老鸨儿朝那孩子道:“还不快给摄政王磕个头。”
他跪在地上,乖巧柔顺,道:“草民见过摄政王。”
老鸨儿笑道:“无论如何,王爷赏他一条活路,这孩子脑筋死,转不过来弯。”
老鸨儿退去之后,我慢慢饮酒,他跪在地上,颤抖地来给我倒酒,我看了他一会儿,道:“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堪地笑,道:“草民知道。”
我笑了笑,道:“起身吧。”
他坐在一边,
谨小慎微地此后着,
我问他姓什么,
他说姓段,
我才想起,
去年的时候,
有一位姓段的侍郎写了一首什么诗词,
太后说是反诗,
将人拘押起来活活打死了。
其实,那原不是什么反诗。
但太后想杀鸡儆猴,找一个最弱的下手。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权利是好东西。
它让人疯狂。
我知道太后想垂帘听政大约是三年前。
她做了很多小动作,
我提醒过萧銮,
但他明显更信任他母亲。
我不敢对太后动狠厉手段,
因为我怕萧銮再次病倒,
我承受不起。
我怕对不起萧策的嘱托。
所以,太后暗中夺权的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道:“今夜是你的竞夜吗?”
他眼圈儿泛红,低声道:“是。”
我端着酒杯问道:“谁竞的你?”
他说是郭太师。
我笑了。
郭太师是太后的爹,萧銮的外祖父,那是一朵老得不能再老的老莲花,天天写一堆附庸风雅的诗词,穿着白衣,自诩太乙真人,还给自己建了一座仙宫,专门找十八岁的少年去做仙童。
段沐雪到底是官宦人家的孩子,
不知怎么找的门路到我这里,
若我点了他,
以后谁对他也会顾忌三分。
我让段沐雪弹了会儿曲子,
唱了个词,
他来退我衣服的时候,
我抓着他的手腕,道:“想跟我回王府吗?”
他怔怔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然后惊恐地点了点头。
我笑道:“睡吧。”
我扔了一床被子给他。
他呆呆地看着我。
我又扔了个枕头给他。
我想起了萧策。
那晚他睡了我之后,便问靖安公主要了他到他房里伺候,
他给我一床被子,
我睡在他床头的踏板上。
这是下人的规矩。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递给我一块桂花糕,趴着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我也笑眯眯地看着他。
就像现在,
我拿了一块同样的桂花糕望着段沐雪,道:“饿不饿?”
他眨巴着眼睛,
我放在他嘴边,
他却摇摇头,
但很快点点头,
我才想起来,
段沐雪不是我,
他从小在官宦人家长大,
不稀罕桂花糕。
而我从小极喜欢,极难吃到。
段沐雪吹了灯之后伸手过来,我握着他的手,道:“别,睡吧。”
他果然不再动了。
过了一段时间,
我再去百花楼的时候,
段沐雪像变了一个样,
他看到我极热络地敬酒,
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笑着亲热。
我没有推开,
也没有回应。
他的眸子里再没有清明和这里每一个风尘中的人一样。
翌日,
我正在王府内喝茶看公文,
春儿来报,
说一个小丫鬟在门口磕破了头求见。
我让人进来,
问了才知,
段沐雪还是到了郭太师的府邸里做了仙童,
只是他去刺杀了,
但失败了,
被关押在大理寺的水牢里,
明日午时问斩。
我不知道这个小丫鬟怎么找到我并求到我这里。
我示意春儿将人带下去,然后想这件事。
如果我现在去水牢里拉出段沐雪,等于与太后直接开战。
而我不想,
我想等时机到了,
萧銮自己去处理,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
他们终归是母子。
若我加进去,他们两个都会把箭头对着我。
我端着茶慢慢地品着。
绿色的茶叶,干净而清澈,让我想起殊离明亮的眼睛,想起他曾经那样单纯地依恋我,信任我,仰慕我,虽然最后他抛弃了我,他依旧是一道光。
傍晚的时候,我不自觉地走到了大理寺。
大理石卿何润见到我很惊讶,跪着请安后引着我到了关段沐雪的地方。
水牢里潮湿冰冷。
墙上挂着一盏火油灯,
映照出段沐雪鲜血淋淋满身是伤。
他的脸毁了,
几道血口子肉往外翻。
身上更加鞭痕累累。
凌乱的头发,腥臭肮脏,周围飞着蛾子和虫子,爬在他的伤口上,他动也没有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着我,目光中没有惊讶,平淡而冷静。
他算准了我会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