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混日子笔记》陈归鱼

9、夜色古凤凰

　　夜色，撩人。站在南华桥上，即使是一个孤旅狂客，也能把一腔的愁绪抛却，好好看一下这江上的夜色，找一找内心的宁静。这，就是凤凰古镇独有的风情。

　　南华桥，很高。坐在大巴车上的时候，导游就说，“夜立南华桥头，伸手可摘星辰”。可是，当你真正站在南华桥头的时候，哪还顾得上去看天上的星星。举目一望，灯火辉煌的吊脚楼连成一片，映在缓缓东流的沱江上，就如同银河坠落，满眼霄汉。

　　“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我想郭沫若当年写《天上的街市》，一定是来过凤凰古镇的，不然，这样的诗句和这样的夜景，何以如此相合？

　　夜色是朦胧的，站在高处，是分不清哪里是实际的灯火，哪里是倒映的霓虹的。当把一江夜色收于眼底之后，就该走下桥去，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沱江的水流。

　　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踩在上面声音清脆。有些地方的石板放得并不是很稳，踩上去会翘来翘去。人走在上面，左摇右晃。我是个清醒的游人，也像个飘晕的醉鬼。

　　江边的走道，依然是青石板。清吧酒馆，就在江堤之上。古镇的夜，不是静谧的，那些清吧里传出来的吉他曲和民谣，混着流淌的水声，催人入梦。江边有很多人驻足，除了少数是清吧酒馆的服务人员，多数都是游客。他们或被悠扬的吉他弹唱吸引，或被弹唱的人的颜值吸引。总归，他们就是被吸引了。

　　“你说可怜世间万物，没有四块五的妞……”很多像我这样穷游的单身旅客，在这样苍凉的歌声中恍了神。这些人在想什么呢？可能想到了自己18岁时的样子，也可能想到了某个就快要忘记的人。总归，这样的歌声，是触动了他们的某一根神经，勾起了似曾相识的回忆。可能，曾经的他们在大学的校园里也弹琴给某个特定的人听，可能，他们曾经也在某陌生的街头追逐一个熟悉的人。只不过，这世间的美好，大多都有个限度，后来的后来，有些街头，需要自己独自走过，有些风景，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去看。

　　虹桥，是必须要去的。据说修建虹桥，是朱元璋当年为了连通他的龙脉。这不是一个美丽的传说。这样一方柔美的水土，偏要把它和一个帝王的王霸之气联系在一块，我觉得不好。这样的山水之乡，是托不住帝王之梦的。这样的边城，只适合诗词风情，儿女情长。
　　虹桥是桥，也是廊。廊长近200米，两边是货店。整个廊是古典风格的木结构，飞檐凌空指，烟云对水流。

　　当地人说，从虹桥上走过，不要回眸，要目不斜视一口气走到头，这样后面会诸事顺利。我在桥头伫立，想想自己直着脖子走过的200米，不禁感到好笑。我是相信谣传之人吗？如果身后真的有值得顾盼之人，我愿意带她从虹桥上走过千百次，然后回眸千百次，去看她在夜色中的一抹浅笑。即使谣传成真，半生潦倒，那又能如何？

　　叩着青石板，继续往前走，就看到江边有一座焚书塔。进入塔中，一股烟熏火燎之气，仄仄逼人。我连忙退了出来，害怕冲撞了塔中的神灵。我喜欢这座塔，因为它给这一江柔水，增添了几分风骨。想想过往的文人，珠玉文章，不济时运，焚之，有何不可？“焚砚烧书，椎琴裂画，毁尽文章抹尽名”。这，才是真正的文人。

　　零点过后，笙歌顿止。我也从街头，走到了街尾。路，有长短，风景，也有个时限。所有的东西加上一个限度，好像都能迸发出几分美感。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古镇一夜，湘西一梦。我不是归人，我只是个过客。满眼风物，一纸文章。他日故地重游，也当有纸可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