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混日子笔记》陈归鱼

13、吆喝

　　每个人的心中，应该都有一个力量源泉，或旅途，或学校，或——故乡。我虽然早已经离开了故乡，但当年的吆喝声，时不时还回荡在我耳畔。那是故乡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当年的故乡很穷，不通路也不通电，青山绿水，都是原始的模样。突然有一天，村里来了政策，说那穷山沟子要通电了，大家都很欣喜。电线杆是用趸船运来的，全都卸在汉江边，线路要跨沟越岭，全部得用人力把一根根一丈多长的混凝土杆子抬到相应的位置。

　　我爸和他那同龄的一伙年轻大叔，都是干活的好手，抬电线杆自然少不了他们。

　　大人抬杆子，我提着水壶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弓下腰，杠子上肩，然后，其中一个人喊:“一二，三——哟”当“三”喊出来的时候，几个人就一起使劲，然后杆子就脱离了地面，随着他们坚实的步伐开始前移。这个时候，就不是一个人吆喝了，而是他们和着自己的步子，一起喊:“一二，三——哟！”

　　杆子很重，他们几个人抬着很吃力，我看到垂绳绷得笔直，就像琴弦一般。绳子和抬杠磨出“呲呲”的响声，好像随时都有崩断的可能。

　　“一二，三——哟，一二，三——哟！”有节奏的吆喝声在山间回荡，卖力的号子喊得震彻山谷。他们每喊一声，我的头皮就跟着发麻一次，那是儿时的我第一次感觉到成人的力量。于是后面，我跟着他们一起喊:“一二，三——哟，一二，三——哟！”和着他们的节奏，我感觉我也出了一份力，我感觉自己也充满了力量。

　　后来，十几岁的我独自走出大山，到外面求学，每当我走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一个人，找个无人的角落，对着天，对着地，大喊“一二，三——哟，一二，三——哟”喊完了，抹干泪，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又能继续前行。

　　父辈们的吆喝，在我心中打下了烙印，时至今日，我早已明白，那一声声的吆喝，其实就只有两个字——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