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关道》獭

133、第 133 章 有些时候现

　　屈繁尘和颜忆柏第二次见面之前，颜忆柏询问屈繁尘这次见面的地点是否有变动。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馆？]

　　屈繁尘拒绝得干脆利落。
　　[换个地方，那家店饮料太难喝了]

　　价格和美味程度成反比，性价比极低，地点偏僻但会遇到熟人。
　　屈繁尘发誓她绝不可能踏进那家店第三次。

　　[去我常去的墨西哥餐馆吧，那家店中午十一点开始营业，晚上六点之后兼做酒吧营业，白天没什么人。物美价廉，隐蔽安全。]

　　颜忆柏发送了餐馆的地址，屈繁尘点开一看，打车过去三十分钟，不算太远。
　　而且这家店所在的位置在一个热闹街区的边缘，她应该不会在这里碰到熟人。

　　杜灯绮在音乐节引发的风波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平息，但乔安舟最近依然很忙。
　　诺亚和段氏有一场官司要打，乔安舟要将忒修斯之船完全收归诺亚名下，等到这件事办完再重启恢复直播。

　　在乔安舟忙碌时，屈繁尘像一只在动物园住了许久，突然被放归山林的猴子。
　　不用上舞蹈课和声乐课，也不需要直播，以往要做的工作全部取消了。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要等乔安舟的通知。

　　上次夜谈结束后，屈繁尘养成了做什么都要跟乔安舟汇报的习惯。
　　她今天出发去见颜忆柏之前，给乔安舟发消息说她出门见个朋友，办点事情，晚上回家。

　　乔安舟回得简单，只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好”字。
　　她不问屈繁尘要去见谁，办什么事情，只要她晚上回家时能抱着屈繁尘入睡就好。

　　工作压力将乔安舟的神经绷得很紧，忙得连轴转就顾不上吃饭和睡觉，实在困得受不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一会儿，但睡得不踏实。

　　她总会梦到那部电影的结尾，通过上帝视角俯瞰即将投河的少女的背影，悲恸的心绪充斥在胸膛中，想要大声呐喊阻止少女，却无法发声。

　　弱不禁风的瘦弱少女，落入河中为什么会掀起一大片水花？
　　生命之重在此时被具象化，目睹着这一切的乔安舟像是脚上被系上一块巨石，拽着她往下坠。

　　从噩梦中惊醒，乔安舟发现自己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原本笔挺的衬衫因为她不安分的睡姿变皱，还沾上了一层冷汗。
　　好在她在办公室里放了几套衣服，公司也有淋浴间，可以随时清洁替换。

　　乔安舟拿起手机确认时间，她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了，这是皮质醇过高的表现之一。
　　她看到了屈繁尘的消息，盯着“晚上回家”几个字许久，决定今晚要回家和屈繁尘一起睡觉。

　　只有睡在屈繁尘身边，乔安舟才不会做少女无法逃离既定结局的噩梦。
　　她温暖的体温和身上清新的香气可以抚慰乔安舟的神经，让她暂时忘掉那些让她焦虑的事情。

　　屈繁尘不知道自己被乔安舟当作“安眠药”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像乔安舟的抱枕。

　　乔安舟仍然保持着隔三差五回家一次的频率，每次回来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躺在床上会主动抱着她的手臂，睡到半夜像一只抱着猎物不肯放手的章鱼。

　　屈繁尘一开始以为乔安舟想要和她亲密接触，心脏敲锣打鼓，思前想后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再看向枕边人时，感受到对方规律有节奏的鼻息，显然已经睡着了。

　　乔安舟睡得很好，但屈繁尘失眠了。

　　因为乔安舟不再索吻，即使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也没有要进一步做什么的意思。
　　屈繁尘觉得自己像一根棒骨玩具，被大型犬啃啃咬咬，但不会把她当饭吃。

　　自己对她来说没有吸引力了吗？屈繁尘望着不锈钢杯子里的翻滚的气泡沉思。

　　应该只是工作太累，没有心情吧。
　　她想起以前自己从事重体力活劳动时，每天晚上冲完澡，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其他心思。

　　屈繁尘在闹钟自问自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现在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吗？

　　在她开始自我谴责之前，颜忆柏到了。

　　她在屈繁尘对面坐下，拿起塑封的菜单准备点餐：“屈小姐每次都提前到，搞得准时到的我像迟到了一样。这家店的猪肩肉塔可和牛舌塔可都不错，要试试吗？”

　　这家餐馆装潢风格偏工业风，她们坐在最靠里面的卡座，昏黄的吊灯亮光从顶上洒下来，让屈繁尘产生了一种自己在电子厂车间镶零件的错觉。

　　可能因为兼做酒吧，如颜忆柏所说，中午时段确实没几个人，唯一的服务生站在吧台后面打哈欠。

　　在颜忆柏来之前，屈繁尘点了一杯柠檬苏打水。
　　服务生端上来的时候才想起推荐屈繁尘点团购套餐，套餐里有一份塔可、小食和饮料。

　　这样比较实惠，不然单点一杯水要十八块，太贵了。服务生说完，侧过头对无人的过道又打了个呵欠。

　　屈繁尘按她说的买了一份套餐，选了她推荐的香肠肉末塔可和大薯条。
　　服务生端着餐盘来上菜，屈繁尘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餐品，对颜忆柏说：“我刚才已经点过了，你点你要吃的就好。”

　　颜忆柏轻车熟路地跟服务生报菜名，等服务生离开后对屈繁尘耸了耸肩：“哎，我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

　　屈繁尘不知道颜忆柏的用意，默默地注视着她，等待解释。

　　颜忆柏将背包放到一旁，拿出屈繁尘上次见过的笔记本：“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清冷吗？像仙界修士，来人间磨炼的那种，每天修炼功法就可以饱腹，不需要进食。”

　　屈繁尘拿起餐盘上放着的一次性手袋，边戴手套边说：“颜小姐最近工作压力大到需要看一些奇幻小说来缓解吗？”

　　颜忆柏点点头，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压力是有点大，可能因为我白天努力工作，晚上还要熬夜加班，所以在深夜报复性熬夜看小说。”

　　屈繁尘作为委托人，没办法轻飘飘地安慰颜忆柏，说不用着急之类的话，因为她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如果可以，她会剥夺颜忆柏深夜看小说的时间，让她好好休息养神，在白天更卖力地工作。

　　仿佛看穿了屈繁尘心中所想，颜忆柏按标签页翻开笔记本：“有些时候现实太残酷，人就想逃避。”

　　她将笔记本摊开放在一旁，纸页上的文字有些潦草，但不妨碍阅读。

　　有些饥饿的屈繁尘刚拿起塔可，正准备进食，看到颜忆柏这么做，以为她要自己亲自查看资料。
　　“我们可以吃饱了再谈，我今天不赶时间，颜小姐下一个日程在几点？”

　　“不着急，我只是放在这里。我展开笔记本上面的概括信息，跟你汇报这次调查的进展。”
　　颜忆柏看着屈繁尘面前金黄焦脆的薯条，礼貌地询问她能否吃一根。

　　得到允许后，颜忆柏直接用手指捻起一根送入口中，香脆的薯条在她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好意思让屈小姐见笑了，我今早起来汇总整理资料，只喝了一杯美式，刚才饿得有点胃疼，现在吃了薯条好多了。”

　　屈繁尘听完，拿起装着薯条的铁盘，慷慨地往颜忆柏面前一放。
　　“既然我们都不赶时间，就按我刚才说的，先吃饭，再谈事。”

　　颜忆柏欣然接受，说了声“那我不客气了”，便开始大快朵颐。
　　屈繁尘一边进食，一边望着笔记本上的潦草文字，上面写着：无法生育、过继/收养、户口、死亡人员名单，死因调查。

　　这些词组让屈繁尘产生了不好的联想，连带着影响了她的食欲，初尝美味的香肠肉末塔可在此时变得有点腻人。

　　她就着清爽的气泡水吃完了，在等待颜忆柏吃饭的时间里，这家餐馆仍然没什么人。

　　颜忆柏吃完之后去厕所洗了个手，说害怕手上的油渍沾在笔记本上。
　　屈繁尘原本对她的印象就是严谨细致，今天一起吃饭后又增添了“粗线条”和“粗中有细”的标签。

　　下次还是约在午饭时间之后吧，在等待消息的时候进食对胃的压力太大。
　　屈繁尘抿了口水润了润唇，垂眸思考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在这一次得知所有事情的真相。

　　可惜现实通常不按人的期望来发展，颜忆柏一上来就先说结论，说现在仍没有查明她生母的身份。

　　“不过我调查到一件事情，你确实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因为她是通过金钱交易给你上的户口。另外，你的养父曾经到医院就诊，医院有记录证明他无法生育。”

　　在养母宣布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之后，屈繁尘曾想过她说的不是真话。
　　她认为养母只是不想让她一起卷入苦难之中，才通过这种切断血缘关系的说法让她远离漩涡中心。

　　当然这只是她想象，现在这种想象因为颜忆柏的话语，像一阵被太阳驱散的薄雾，散去的时候让屈繁尘的体温低了几度。

　　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带着屈繁尘的心往下坠，哪怕她们不存在血缘关系，养母对她的好也是真实的。
　　但屈繁尘期盼这份真实的温暖背后有明确的血缘纽带，所以她反问颜忆柏。

　　“医院的记录只是证明养父无法生育，我有没有可能是养母和别人生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