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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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迟归已经来过我的梦里两次了。
老人说，梦见一个人三次那就是缘尽。
我其实不信佛，也不信这些。
我是害怕鬼的，但是一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我能见迟归的话，也不是不行。
我和迟归说：“我梦到你两次了，如果梦见一个人三次真的会缘尽的话。”我很残忍的说，“迟归，别来我梦里了。”
我不希望我和迟归缘尽。
迟归没有来。
我没见到迟归第三面。
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坏情绪上脑的时候，我就会想，为什么迟归不来我梦里呢。
我又跟迟归说：“为什么你不来我梦里。”我像个反复无常的人，我祈求着迟归，我说，“迟归，来我梦里吧，来见我第三面吧。”
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来救我吧。
迟归还是没有来。
他似乎对我心灰意冷了，连着三天都没有来我的梦里见我。
21.
我是个骗子，我最擅长的就是食言。
迟归可能对我失望了。
因为我们曾在语音电话里面聊过，如果我熬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那时我也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小的一件事吧。我跟朋友去了另一个城市，广西。然后我在广西受了伤，挺严重吧，烫伤。
我忍着疼痛没有哭。
但是在我打车去医院看到迟归的消息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
“迟归，我好难受。”我和迟归说，声音带着点哭腔。我哭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声音的，只会默默地流眼泪。
迟归沉默了一会，他问我：“你有去医院吗？”他没问我身边有没有人，也没问我有没有给爸妈打电话。
他熟悉我，就如我熟悉他一般。
迟归的话那我一下子就委屈了起来。
人类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人关心的话什么苦什么痛都可以忍住，但是一旦被人关心，情绪就会像气泡水一样，咕噜咕噜的冒泡。
“我妈妈说这都是小事，她说别人都可以忍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和迟归说这些事。我没和迟归说我妈妈不止说了这些话，她还说了她以前被烫伤了管都不会管，还要继续做饭之类。
我知道这时候我不该说这些，但我就是忍不住。
迟归的声音有些温柔，好像我们没有隔着屏幕，而是他坐在我的身边，陪我去医院。
迟归缓缓地哄我：“我嘴笨，不会安慰人。如果疼你就骂我。”
我问他为什么？
迟归：“因为这样我也许就能感受到你有多疼了。”
他不喜欢我骂他。
但是我也舍不得骂迟归。
迟归可能听到了我的笑声。
他在我到医院的时候和我说：“林闻，你不是一个人了，我陪你一起来的医院，别怕。”
我又想哭了。
我不是个泪腺发达的人，但是面对迟归，我总是忍不住。我吸了吸鼻子，付了车钱。我记得很清楚，四十多块。
“留疤了怎么办？”我问他。
迟归突然笑了一下，他似乎在思考：“我也喜欢。”他说，“留疤也没关系，我的性癖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为了哄我，连我拍给他的我被烫伤肿成猪蹄，还有水泡的脚的照片都说好看。
还编造了一个他一直没有过的性癖出来。
但是我在最后还是问了他不喜欢我说的那句话：“迟归，我要是熬不下去了离开你了怎么办？”
迟归毫不犹豫的回答了我：“那无论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我都会去找你。”他又叫了我的名字：“林闻，只要我知道了，那我一分一秒都不会多待，我说到做到。”
我和迟归说：“我也是。”
可我食言了。
我们没有像我说的话那样，我先离开。而是迟归先离开了我，他把我留在了这个没有他的世界。
而我，偷偷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年三个月零六天。
所以迟归对我失望了。
所以迟归不来见我第三面。
22.
迟归是个很喜欢分享的人。
我也是。
我们都把分享欲当做很浪漫的一件事，特别是和重要的人分享。
他经常给我发一些他喜欢的或者觉得搞笑的视频，因为我不玩抖音，所以他从来都是保存到手机上然后再发给我。
我一天可以收到十多条这样的视频。
我虽然觉得震惊，会想怎么会这么多，但是我还是会每一条都点开看，每一条都回复他。
迟归经常拿这件事和我说，他觉得我很温柔。因为我每条都会回复。会让他有种事事有回应的感觉。
我没告诉他，因为这是十八岁的我的礼貌。
我让他觉得他在我这里是有偏爱的，我纵容了他，但是我也有种迟归在纵容我的错觉。
他在我这里的确有偏爱，但是我没有认识到，因为和迟归的相处早已成了习惯。
他早上会和我说早安，然后跟我说吃了什么，给我分享他觉得新鲜的玩意，中午会给我发上很多条视频，到了下午便会发很多语音，或者问我打不打游戏。
我们经常聊到半夜。
因为那段时间我和迟归都会失眠。
我习惯了迟归的存在，我想，迟归也是。
迟归离开我之后，他的好友找上了我，加我的联系方式，问我是不是林闻。
我告诉她说，是。
然后我看到了迟归和她说的话。
那是一张截图。
迟归：“林闻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们不会谈恋爱，因为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上一句是迟归朋友问的：“林闻是谁？你喜欢她？”
后来我会想，迟归是不是两段恋爱都分手了，所以觉得恋爱不靠谱了，或者是不自信了。
但是我永远也不能知道答案了。
因为我永远的失去了迟归。
23.
迟归是个很长情的人，从他好多天，好几个月不换的头像里面就能看出来。
我不一样，我坚持最久的一件事便是和他一样，喜欢一位唱见。
但是现在也淡了，现在坚持的大概就是每天和迟归说我很想你了。
在我和迟归还没有现在这么熟之前，哪怕我很想叫迟归换一个头像，因为看久了我觉得很腻，但是因为不熟，所以我没有说。
但是在我和迟归熟了之后，他的头像很多都是我找的，或者是我给他画的。
他每次都乖乖的换上了。
甚至就连他的聊天背景也都是我给他发的——当时看了一部剧，觉得里面的演员很好看，要求迟归也换上了这个演员的剧照当背景。
其实这些事我都不太记得了。
直到迟归的爸爸妈妈上了他的号，找到了我。
那是一张截图，是迟归和我的聊天记录截图。
也是从他们嘴里我才知道，迟归是和我打完电话，说完晚安之后跳楼的。
虽然我有猜想，但是得到证实后我的心脏还是抖动了几下。
这是惩罚吗？
是。
我清楚的听到我的内心这样告诉自己。
他们说，问了迟归的很多好友，都说不太清楚他的事，但是聊的比较好的好友都听过我。
虽然他们诧异于迟归给我的备注：高冷温柔我爹林闻，但是他们还是询问了我。
我和他们说了迟归的很多事，是他们不知道的，那些好友也一知半解的事。
然后他们听了之后和我说：“迟归这是什么话都和你说了。”
潜台词就是我很重要。
我一直都知道的。
迟归说的重要比我想象的还要重上千倍万倍。
24.
我第一次梦到迟归时，他也离开了我，连在梦里也是。
我很难过，难过之余我还有愧疚，我想，我是害死了迟归的凶手。
如果我没有挂电话那该多好。
如果我不是只看到了他来给我的回了租房照片就放心了的话。
迟归会不会不会离开我。
光是想想，我都觉得迟归不会离开我这句话很美好，美好的遥不可及，像是一戳就会碎的梦，又像是风一吹就会散的话。
但是在梦里，迟归回来了。
后半部分的梦里，迟归回到了我的身边。
那时是我去了他的城市，东北，黑龙江。
他曾经和我说过，那边的雪很好看，哈尔滨还会有冰雕。他给我拍过他雕刻的冰雕。
那时并没有下雪。
我去了迟归的家，见到了他的爸爸妈妈，也见到了他的狗狗经常趴着的那条小溪。
这条小溪在我们的聊天记录里面出现过很多次，和它一起出现的还有迟归的狗狗。
迟归说那是只老狗了。
但是我的梦里只有那条小溪，没有那只老狗。
因为这只老狗早在迟归离开之前就离开了迟归。
我看见了清澈的溪流倒映出来了我的脸，很平常，很大众的一张脸。然后我看到了迟归。
我只见过迟归的照片，还是带特效的。但是在迟归一出现，我就知道，这就是迟归。
他从我的身后靠近我。
他轻声问我：“是不是吓坏了？”
我没回答，我很想哭。
迟归会包容我的作，我的任性，所以我把我这些天来的情绪全撒在了迟归身上。
我知道我的样子一定很丑，因为我在溪流里面看到了。
但我不在意，迟归...迟归好像是在意的。
他没想到我会哭。
他一个劲的和我说“对不起。”
在对不起之后的那句话是“我回来了。”
他的离开就好像是一场玩笑。
他依旧会听我的絮絮叨叨，会和我分享他的生活。他依旧在我身边，在陪着我。
直到我醒来。
原来是梦。
现实里面的我没有去东北，没有见迟归的爸爸妈妈，也没有等到迟归回来。
枕头上是一片湿润。
我的内心如同一滩死水，再也掀不起波澜。
原来这就是二次伤害，连一个梦都能伤害到我。
我想，林闻，你现在可真脆弱。
25.
我隔十多天就叫迟归等等我。
我让他等我去找他。
我知道迟归永远不会拒绝我，他一定会等我的，我就是这般的笃定。
可我还是食言了。
我向迟归接来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勇气，但我还是食言了。
因为妈妈病了，很严重。
严重到我觉得我惦记的那些错误好像不该存在一样。
于是我默默把准备好的东西藏好。
我又变成了那个戴上了他们喜欢的林闻面具的林闻。
只有在和迟归的聊天里面，我才能短暂做回那个迟归熟悉的林闻。
每一次的结束语都是：迟归，我很想你。
26.
迟归给我唱了歌。
因为朋友圈和空间突然掀起了这股风，让好朋友来给你唱歌。
我截图发给了迟归。
迟归一边说着拒绝，一边又偷摸摸给我去录。
迟归已经半天没有回我消息了。
我想，迟归是不是生气了。
所以我大发慈悲的给了迟归一个台阶下：“迟归，苏联解体。”
苏联解体的意思大概就是求和。
随着我的这句话一起来的是迟归发出来的视频。
我还没来及打开看，迟归的语音就来了。
迟归大概是有些害羞，声音真的很软。他说，“我唱的不好听。”然后他下一句语音又恢复成了我听过很多遍的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声音：“你觉得我们吵架了？”
“求和这种事应该我来说吧。”
迟归真的很好。
迟归给我唱了一首很老的歌。
但是很好听。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有滤镜。
这首歌的名字叫：“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下意识就看了一眼天上。
今天是中秋，月亮很圆，也很亮。
我不合时宜的回了他一句：“记得吃月饼。”
后面翻到这句消息的时候，我在想，迟归会不会觉得我的潜台词是叫他赏月。
27.
我和迟归没有吵过架。
别人那里的吵架也吵不走的感情在我们这并不存在。
我想，大概是我和迟归脾气都很好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迟归脾气好。
翻我和迟归的聊天记录，大部分的就是“笑死我了。”
这是20年还是21年火起来的梗。
从知道这个梗开始，我和迟归的聊天记录就变成了：“迟归，看这个，真的好好笑。”
然后迟归就会回我：“笑死了。”
或者是反过来，迟归给我分享一个视频，说好好笑，然后我回他笑死了。
哪怕是两句别人看来有些敷衍的词汇，我们也聊的很多，并且从来没有觉得敷衍。
我不喜欢别人和我说“哦，”所以我和迟归的聊天记录里面，迟归从说了一次之后我不喜欢听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
他用“嗯嗯”代替了“嗯”和“哦。”
多了一个字而已，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我还喜欢存很多表情包，然后迟归就会给我保存那些他觉得我会喜欢的表情包——因为□□表情包上限好像是300个。
迟归让我觉得我像是被人捧在了手心。
28.
18年新年的时候，迟归给我发了一个口令红包。
我没领。
不是因为那个口令羞耻，而是因为我没有实名。
然后迟归锲而不舍的给我发来了七个，一共三个口令红包，四个涂鸦红包。
我败下阵来。
我点开了□□钱包，进行了实名。
没办法，我告诉我自己，我这是怕迟归伤心。
最后这七个红包我只领了三个，三个全是口令红包，除了最开始的那个。
涂鸦红包每一个迟归都设置的特别难，我压根画不出来。
我截图给迟归看了我画的涂鸦。
他直接发了好几条语音过来，全是在笑。
然后我也想笑了。
之后19年的新年，我们也是这样过的，20年也是。
谁都没有说过，但是我们两都默认了。
因为要等迟归的红包，所以每年我都会在新年之前重新实名，然后在新年之后解除实名。
我不觉得麻烦。
但是今年，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不用这么麻烦的实名再解除了。
19年的新年我们在卡零点，我在十二点一到就给他打了电话——占线。
我有些不开心。
因为我第一个打给的是迟归，而迟归第一个却不是打给我的。
他的第一句新年快乐也不是准备和我说的。
我给他扣了一个问号。
他回了我一句新年快乐。
我依旧不开心，抿着嘴，继续给他扣了一个问号。
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看了眼时间，十二点零一分。
他只和那个人打了一分钟不到的电话，期间还秒回了我的消息。
我好像又有点开心了，但是更多的还是不开心。
我没吱声。
迟归又笑了，他跟我解释：“你刚刚是不是也给我打电话了？”
他一说我就明白了过来。
我们两都在等零点，都是零点一到就和对方打电话，所以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到电话。
“嗯。”我已经笑了起来，但是还是故作矜持，我还假装没有听懂。“迟归，什么意思？你在和谁打电话？我刚刚给你打是占线。”
我很无理取闹。
迟归叹了口气，似乎拿我没办法。
他说：“我亲爱的爹爹，我是给你打的，我想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
我不知道女孩子能不能拒绝被叫亲爱的。
但是我不能。
我听到了烟花绽放的声音。
那天我们谁都没有挂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听了一晚上。
29.
我在家里面受了委屈，就喜欢和迟归聊天。
因为迟归会哄着我。
当然，迟归的坏情绪我也会帮他吸收。
迟归说，如果我哭了的话一定要给他打电话，让他听我的哭声。
他说，这样他就可以毫不留情的嘲笑我。
我很少打电话和他哭。
除了在另一个城市被烫伤那次，还有突然忍不住的那次。
可能也有其他的，但是我不记得了，这两次是我印象最深刻的。
所以在那之前我只当迟归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会在我哭的时候笑我。
我有些不悦，我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可惜我们打的是语音电话，迟归看不见。
“我不会哭的！！”我加重了声音。
我很好面子，我说这是我不想给迟归嘲笑我的机会。
但是在我哭了的时候，迟归却没有笑我。
他声音很轻，哄小朋友一样。
“别哭了，林闻，你哭的我心烦。”他叫回了我的名字。
我一愣，我以为迟归终于觉得我烦了。
迟归是不想要我了吗？
我下意识止住了哭声，但是抽噎还是传了过去。
迟归突然继续说着：“我只恨不得替你擦眼泪。”
这下，我连抽噎都止住了。
可是迟归不能替我擦眼泪。
我哭的更大声了，迟归把我从一个不爱哭的人变成了爱哭的小孩。
因为在迟归这里，如果我哭的话，迟归压根不会笑我，迟归只会哄我和心疼我。
但我不想迟归心疼我。
因为隔着屏幕，相隔半个中国的距离让我们无能为力。
所以我只会忍不住了才找迟归哭。
但是迟归很少跟我哭，他主动打我的电话，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三次——两次是因为他前女友，一次是因为他要离开我了。
可是明明我清楚的记得，他其他时候跟我打过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