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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皇帝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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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春闱,赵宣就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舒服。
“哎呀,我头好晕。”他拿手撑着额头,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对太子道:“太医说了我元气大伤,要好好休养,春闱之事我怕帮不上忙了,辛苦太子兄长了。”
太子信以为真,连忙道:“不急不急,你好好休养便是。头晕的可厉害?要不要叫太医?”说着,就要让人去请太医。
赵亚心累的拦住他,“他装的。”他不明白这么明显的一眼就能看穿的伪装为什么太子也会相信。
“什么装的?”太子还问:“你拦着孤做什么?虽然你与他不合,但你们毕竟是兄弟,他身体不适你怎能眼睁睁的看着?让开!”
太子是真的有些急了。
赵宣在他面前从未示弱过,如今被他喊着太子兄长喊的心都软了。
“噗……”看到赵亚一脸憋屈的表情,赵宣实在是忍俊不禁。
以前没发现他这位太子哥哥这么好玩呢?
他的印象中太子总是高高在上的,时常爱板着一张脸端出一副长兄的姿态教训他,不管赵亚说什么他都信。
那时候他只以为太子是装模作样,故意伙同赵亚一起欺负他。
现在看来,这误解是真的有够深的。
想到太子前世最后的结局,赵宣笑着笑着眼里多了些深意。
有些事,本可以避免的。
“你……你没事?”见他徒然发笑,太子一愣,渐渐眼眸圆睁,显然是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他也不生气,只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怎可如此顽劣?”却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反观赵亚怒气冲冲的瞪着赵宣,那模样恨不得过来打他一顿。
他一向维护太子,自然不喜赵宣如此戏弄太子。
连皇帝也抬手点了点赵宣,警告道:“你给朕收敛些!”
“哦。”赵宣摸摸鼻子,身体坐直一些,看似随意却意有所指道:“太子兄长也太单纯了些。”
皇帝撩起眼皮瞅了他一会,慢吞吞道:“他只是对你没有防备。”
赵宣哂笑,“他对谁有防备?”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太子看了看赵宣,又看了看皇帝,问道:“孤怎么了?”
“无事。”皇帝盯着赵宣,语气沉沉,警告一般道:“太子生性纯善,朕无有不满。”
赵宣撇撇嘴,丝毫不慌,“没经历过风雨的树苗,是长不成参天大树的,父皇以为呢?”
皇帝的眼神有些锐利,“所以你觉得你是更好的树苗?”
赵宣连连摆手,带着些惊恐道:“不不不,儿子可不是什么树苗,儿子只想当温室里的花朵,风啊雨啊的,最好永远都跟儿子没有什么关系才好。”
他就是怕皇帝再这么养太子,又会养成太子前世的结局。
说来也是他们老赵家的悲剧,本来子嗣就不旺,还特别容易出意外。
尤其是太子。
想到这,赵宣看着太子郑重道:“太子兄长可要事事小心啊!弟弟想做逍遥王爷的梦想,可全耐太子兄长成全了。”
此话一出,殿中诸人神色各异。
他话中深意引来皇帝的侧目,明显半信半疑。
赵亚一脸冷笑,摆明了不信。
唯有太子有些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虽心思单纯,却并不愚蠢,这会儿的功夫也够他咂摸出之前两人话里的意思。
可他能说啥?
皇帝还在那坐着呢,赵宣这一幅对他表忠心的姿态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手指着赵宣,脸上少有的带了几分怒意,“你不可胡说!”
他沉声道:“你身为皇子,本该与父皇分忧才是,这赵氏江山乃需赵氏子孙共同守护,你岂可偷懒当那碌碌无为的纨绔子弟?”
“太子兄长教训的是。”赵宣抿着嘴笑,乖巧的好像刚刚给太子挖坑的不是他一样。
赵亚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破罐子破摔,木着脸当自己不存在。
皇帝以手抚额,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太子的教育真的出了问题。
他瞪了赵宣一眼,摆摆手,带了些不耐烦挥道:“走吧走吧,看见你就生气。”
“那儿子告退了。”赵宣站起身,他看了眼皇帝御案上摆着的一摞奏折,关切道:“春日里气候变化大,父皇需多爱护龙体。”
“居然还学会关心人了。”皇帝乐了,瞥了他一眼道:“也算朕没白疼你,回去吧!”
见赵宣准备离开,蓦然想起之前询问的事情还没有答复,扬起声音下最后通牒,“半个月后朕要听到你的回复,不然朕就直接下旨了。”
赵宣的身体一僵,有些遗憾自己溜的不够快,怏怏道:“儿子知道了。”
“回吧。”
“儿臣告退。” 赵亚躬身行礼,大步流星的率先离开,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赵宣看着他的背影笑笑,转身冲太子微微颔首,也闲庭阔步的跟着走了。
他走的太过潇洒,不曾回头。
所以他没看到,他身后的太子看着他的身影时,眼里淡淡的羡慕。
“是不是有些惊讶?”皇帝一抬头见太子面色怔怔的,跟着看了一眼赵宣离开的背影,道:“大病一场,看着竟懂事不少。”
从前想从他这个三儿子嘴里听到一句软话比什么都难。
今天居然能真的干脆利落的跟太子道歉,也难怪太子有点不敢置信。
太子也不解释,顺着他的话道:“是,儿臣是有些惊讶,宣弟看着变化不小。”
这种变化他比自已父皇感受的更加直观。
以前赵宣看他和赵亚,像在看一丘之貉。好像他们不是他的兄长,而是什么坏人一样,眼里永远满是警惕。
他生活在这个宫里,却像是活在狼窝里,表面看着不显,实则处处充满了警惕。
只是他跟赵亚不一样的是,他不会用忍气吞声来伪装自己。
他永远抬着头,好似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能打倒他一样,挺直着自己的背脊。
骄傲的像一头永远不会被驯服的狼崽子。
而现在,这头狼崽子长大了。
他收起了自己的桀骜,却看着比以前更加危险了。
太子怅然道:“儿臣有些看不透他了。”
明明之前喜怒都摆在脸上,让人一目了然,可是现在太子是真的有些分不清他哪句是玩笑话,哪句是真话。
看起来嬉笑玩闹,却又好似处处都有深意。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别说是你,就算是朕,现在也没那么了解他了。”
自从展妃死后,那孩子就再没有像今天那般在他面前这么随意过。
他自以为遮掩的很好,其实那双眼睛里的惧怕,濡慕,讨好……就连被他斥责时,眼里的难过伤心都让人一眼即知。
可是今天他看到的赵宣,完全变了。
没有了锋芒,却也没有了欲望。
他在那孩子眼里,只看到空荡荡的一片,荒芜的让人心酸。
皇帝不知道赵宣身上发生了什么,却有些介意赵宣的改变。
他冲陈喜道:“让人去查查睿王府近来的事情,从上元节宴之前开始查。”
陈喜领命而去。
太子问:“父皇是担心有人跟宣弟说了什么?”
皇帝淡淡道:“朕也不知道,让人查一下就知道了。”
展家有人留守京都的事,皇帝自然知晓,皇帝倒不怕他们联系赵宣,就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误导赵宣。
天家亲情本就不深,若再被人挑拨离间……皇帝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冷凝。
已经走出门外的赵宣丝毫不知道因为他,展家又被人给盯上了。
他坐着肩舆,被温暖的阳光晒的昏昏欲睡。
刚打了个哈欠,头一偏看到远远的宫道上有身穿官服的人正走过来。
对方似乎也发现他们一行人了,知道宫里能坐轿的除了娘娘就只有皇子们了,而很明显这是出宫的方向。
对方躬身行礼,赵宣眯了眯眼,只觉得那身官服看着有些眼熟。
走的近了,才发现何止衣服眼熟?人也挺眼熟的。
“王爷?”见他一直盯着人看,安平小声询问道:“可要停轿?”
“不必。”
礼部尚书杨荀,一个曾经让赵宣很感激,后来却很厌恶的人,赵宣并不怎么想见他。
偏偏杨荀并不自知。
“下官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赵宣一抬手,轿子在杨荀面前停住。
杨荀比皇帝大一些,却看起来并不明显,他气质儒雅,给人的感觉很是温文和善。
赵宣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张同样年轻了许多的脸,面无表情的问:“杨大人有事?”
杨荀道:“之前听说王爷病了,今日见王爷风貌依旧,想必已然大好了。”
赵宣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问道:“杨大人想说什么?”
杨荀道:“先皇有令,皇子满十六岁必须出宫分府,六部领职,王爷您已经出宫不少时日了,只是这差事?”
赵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父皇刚刚已经跟本王提过此事了,本王再休养些时日,自会上差。”
杨荀问:“不知王爷是入的哪部?”
“你猜。”
杨荀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他。
杨荀已经习惯了官场上那套逢人先带三分笑,哪怕心里再不喜欢的作风,如今被赵宣直言一怼,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僵。
“下官,下官猜不到。”
他怎么觉得这位睿王殿下好像不太喜欢他?
赵宣何止是不喜欢他,赵宣简直快把‘本王看到你就烦’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懒得再理会他,赵宣敲了敲扶手,“走。”
“恭送王爷。”
看到杨荀,就让赵宣想到了一个人,这使得他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
他冷峻着一张脸,连上马车的姿态都显得气势汹汹的。
安顺放下帘子,疑惑的眼神看向安平。
王爷这是咋了?
安平摇摇头,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他识趣的没敢进车里,跟安顺在车辕上挤坐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从见到那位杨大人开始,王爷的情绪就不太对了。
可他仔细想想,王爷跟杨大人好像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啊?
那杨大人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王爷呢?
安平不敢问,他虽然话多,却很识趣。
赵宣喜欢他的识趣,就像现在,赵宣确实只想一个人在马车里呆着。
他眸光沉沉,是喜是悲是怨是恨,万千情绪好似都被深深的压在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处。像是被冰封过的湖水,无人窥见其下景色。
他脸上表情是淡漠的,甚至带了些冷酷的。
这才是真实的赵宣。
若是安平见到,只怕要吓坏了。
马车路过繁华的街道,赵宣掀开窗帘子往外看了看。
去的时候没发现,路上行人明显多了许多穿书生袍的。
他们风尘仆仆,却满怀期待,那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们。
春闱会试即将开始,各地的举子们都赶赴京都。
一朝闻名天下知!
春闱,那是他们的登天之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