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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门口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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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宣丝毫不知道四周有多少人盯着他这辆马车。
除了展清枫展鹤鸣父子,还有赵亚,及贡院门口的杨荀等人。
会试完结,赵亚本该回兵部交接,只是刚准备走,就看到了睿王府的马车停在这边。
赵亚想了想,对边上的侍卫交代一声让他带着人先回去,自己走过去拿手里的佩刀刀柄磕了磕马车的窗棂。
他一过去,本在跟自家儿子说话的杨荀,也注意到了那边。
杨悦之注意到他的走神,跟着看过去,问:“爹,怎么了?”
“无事。”杨荀说着没事,却皱了皱眉。
他注意到马车周围并没有护卫,显然那位睿王殿下并不想声张,但现在齐王殿下一过去……
他朝杨悦之道:“你先回去吧,为父过去看看。”
杨悦之点点头,有些疲倦的上了自家马车,下人问:“少爷,我们回去吗?”
想起杨荀刚走之前眼里的担忧,杨悦之道:“先不回去,等等老爷。”
赵亚过来的时候,赵宣刚准备开口跟安顺说回去。
他在马车里坐了多久,就挣扎和犹豫了多久。
人有的时候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就像他明知道他没必要来这一趟却还是来了。
若用一句话形容自己,那就是清醒的糊涂着。
可是来了之后又能如何呢?
被困在旧日时光里的只有一个赵宣。
那些爱恨情仇,痛彻心扉,永远无人可知,更不会有人感同身受。
他什么都不能做,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叹了一口气,刚想说算了回去吧,车窗外就被人敲了敲。
安顺在外面禀报道:“王爷,是齐王殿下。”
赵宣掀开窗帘。
展清枫从未见过赵宣,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他一直很想见的人。
只见那车窗窗帘被一只修手的手给掀开,一张似白玉雕成的脸庞探了出来,车内的少年人黑发玉冠,长眉飞扬,狭长的眸子微眯,眼波流转间气势凌人。他鼻梁挺直,下颌线凌厉,淡色的唇轻轻抿着,看起来像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展清枫是见过当今陛下的,他在看到这位睿王殿下的第一眼,恍惚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年轻时的陛下,却比年轻时的陛下看起来更张扬,也更让人觉得不好惹。
也许对方不是故意的,展清枫能感觉到他在有意收敛,可他掀开车帘探出头的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冷峻,更像是无意识间泄露出来的。
那种感觉像是一种错觉,因为当你再仔细去观察这位睿王殿下时,你会发现那就是个略有点脾气,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展清枫的心里咯噔一下,恍然有些明白自家老父亲为什么一直犹豫不决,不让展家人去接触他,也明白那句‘再等等’是什么意思了。
展清枫像是一下子冷静下来,虽然神色仍带着激动,可落在赵宣身上的视线更多的却是审视,打量和些微的遗憾。
这个他妹妹唯一留下的血脉,竟跟他妹妹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
他想,娘看到这个孩子肯定也会有点失望的。
他长久的凝视引来了安顺的警惕,抬起头静静的盯着这边看了一会,见此人没什么异动,才转过头去。
身边发生了什么赵宣完全不知道,他带着一种被打扰后的不悦,一掀窗帘气势汹汹道:“做什么?”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尤其显得没有耐性。
赵亚也看出来了,梗着脖子说了句:“贡院门口闲杂人等不得停留。”
他本来只是准备过来打声招呼就走的,毕竟遇见了却什么都不说就走,显得他赵亚好像怕他一样。
若是平时他找茬挑衅,赵宣要么逗弄几句,要么置之不理,可是现在赵宣心情不好,他再来挑衅简直是送上门的出气筒。
赵宣冷笑道:“齐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啊!”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贡院大门,讥讽道:“只可惜管的有些宽,恨不得管出京都二里地去,这么尽忠职守要不要本王在父皇面前好好帮你表表功啊?”
“你!”到底是自己没事找事在前,赵亚勉强忍了这口气,一挥袖子故作大度道:“本王是你的兄长,不跟你计较。”
说着不计较,一双眼睛却直往赵宣身上瞄,以为赵宣会跟之前在皇宫里一样,哪怕不低头说两句软话,也该客客气气,兄友弟恭一番。
只可惜他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赵宣着实没心情哄他,也不说话,只勾起唇角斜着眼睛把他从头打量到脚,末了发出一声嗤笑。
不屑两个字,简直被他表现的明明白白的。
“赵宣!”果不其然赵亚被他的态度气的跳脚,“你别以为仗着父皇的偏宠就能把本王不放在眼里!本王是你兄长!”
赵宣懒得理他。
每次赵亚过来挑衅开口都是这个调调,他都听腻了。
本还有更刻薄的话要说,但这毕竟是在外面,皇家的脸面还是要顾忌一些,真闹出两个王爷当街对骂的事就丢人丢大发了。
所以心里的郁气一出,就不太想搭理他了。
赵宣偏了偏头,视线随意的一扫,本来只是无意识的一眼,谁知这一眼就让他看到了对面站着的展清枫和展鹤鸣父子。
赵宣不认识他们,但清楚的记得之前在王府面前盯着他打量的少年人。
在看到他身边与他长的有三分相似的展清枫时,赵宣眼里若有所思。
对他好奇,且给他的感觉同样奇怪,这两个人……还来不及细想,就被赵亚一声怒吼给打断了思路。
“赵宣!”被他的无视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赵亚调转身子挡在他面前,愤愤道:“本王跟你说话呢!你别太过份!”
他以为赵宣是诚心给他难堪,有些下不来台。
“闪一边去。”赵宣有些不耐烦道:“没事少来招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那么闲?”
他偏了偏头,想越过赵亚看清楚那个中年人的长相。
“你在看什么?”见他神思不属,赵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一个卖糖画的小贩推着车子从展鹤鸣两人身前穿过。
“赵宣!”
赵亚彻底被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紧攥住赵宣的手腕,力道大的似乎像要把他从马车上拽下来。
“你疯了?”赵宣挥袖想要甩开他,对上他赤红的双眸时,表情微微一怔。
他好像没做什么吧?那赵亚又发的什么疯?
赵亚喘着粗气道:“本王是你的兄长,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吗?”
他从未觉得如此难堪。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高兴了搭理他两句,不高兴就让他滚一边去,好似他不是人,而是一只被养着的小猫小狗,谁都可以逗弄。
赵宣是这样,他那位好父皇也是这样,就连……
他紧紧攥着赵宣的胳膊,眼眶通红,如呓语一般一直重复道:“本王是你的兄长……”
他手如铁钳一般,握的赵宣手腕刺痛。
赵宣皱了皱眉,不悦道:“松手。”本想解释的话也一下子懒得再说。
反正赵亚现在这样子也听不进去,只会以为他在狡辩。
安顺见势不妙,护到赵宣身边,也去掰赵亚的手:“齐王殿下您冷静点,先放开我们王爷。”
赵宣今天出门纯属心血来潮,再加上贡院离睿王府并不远,也就没带府里的侍卫。
甚至因为嫌安平问东问西的太过烦人,特意只带了安顺一个人。
此时赵宣有一点后悔,还是应该带上安平的,要是安平在,早在刚才赵亚过来拉他的时候就会被安平拦住。
安顺人太老实,也拘于赵亚的身份,太过束手束脚,就会有些反应不及时。
显然此时安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职,拼命的想要阻止赵亚。
“滚开!”
赵亚被他拉扯的心火更盛,伸手一推,没推动安顺,竟有些恼羞成怒,他蓦然松开手拔出了手里的佩刀。
安顺眼神一变,紧紧挡住赵宣。
“小心!”一直默默围观的展清枫关心则乱,不管不顾的跟展鹤鸣两人拔腿往马车的方向跑。
“王爷不可!”提着一颗心围观在旁的杨荀也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跑。
赵宣倒是不慌,却被彻底的气笑了。
他知道赵亚拔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朝安顺泄愤,但安顺挡住自己的举动只会让围观的其他人误会。
不管是因为什么,从赵亚拔刀,甚至是从赵亚拉住他那一刻起,今天的事情恐怕就不能善了。
赵宣眼神一冷,把安顺往边上推了推,在一众惊呼的声音中,摸过马车里小几上的茶壶砸了过去。
所有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等展家父子,杨荀及守卫等人赶到马车边上时,就见齐王殿下顶着一头一脸的茶水茫然的站在那,看起来就像一只落水的小狗,表情茫然,且有些可怜巴巴的。
谁都不敢说话,就连围观的过路人和商贩们都下意识的噤声。
本来嘈杂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安静。
一片静谧中,一个带着些冷意的声音响起。
“齐王殿下,冷静下来了吗?”
那茶壶并不大,茶水也不烫,赵宣觉得用它招呼赵亚再合适不过了。
赵宣声音清冽道:“要是觉得不够,可以让杨大人再给你提一壶来,好让你的脑子再清醒清醒。”
赵亚手里的长刀‘咣当’一声落了地,他眼神木木的随着赵宣往自己身后看去,就见杨荀站在那,边抬袖擦汗,边苦笑连连。“齐王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杨荀喘匀了气,挥了挥手,带刀的侍卫们立刻四散开来,驱赶人群的同时也警告他们闭紧嘴巴,不要把看到的事随便宣扬出去。
谁都知道他这么做是多此一举,毕竟看到的人数众多,幽幽之口怎么堵的过来。
可哪怕是面子功夫,也要去做,因为毕竟事关皇家。
而皇家之事无小事。
看侍卫们驱散四周围观的百姓,赵亚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他抬手抹了抹脸,擦掉糊在眼皮上的茶叶愤愤道:“本王就是教训个不长眼的狗奴才,你们这么大仗势做什么?”
现在这情况,就算他本来是冲赵宣去的也不能承认,更何况他也确实不是冲赵宣去的。
他抬腿想踹安顺,被赵宣又一个茶杯砸在脚边。
反正壶都砸了,杯子留着也没用了。
“与其在这逞凶耍狠,不如想想怎么回宫跟父皇交代吧!”
赵亚瞬间头大如斗,冲赵宣吼道:“都怪你!没事跑贡院来干吗?”这话说的实在是够无理取闹的,明显是在迁怒。
赵宣也不惯着他,冷笑道:“本王爱去哪去哪,谁让你没事过来找事的?”
赵亚语结,想了想气不过,朝安顺吼道:“都怪你这个狗奴才!你拦着本王做什么?”
安顺耿直道:“你要打我们王爷。”那意思你都动手了,我不拦你拦谁?
赵亚更气了,吼道:“本王什么时候打他了?”他指着主仆俩道:“你们一丘之貉,休要诬蔑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