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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收割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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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主人,却要成天把心思用在探索随从的秘密之上,我这身份地位,可是有些尴尬了。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这位长相好看到令人发指的随从,带给我的若不是惊喜,便是惊吓。
“我从来没见过你的武器。”我的声音有些大,并不想要掩饰自己的不满情绪,“我可是你的主人。”
名义上的主人,也算主人。
“阿飞的记性,真是不好啊,我和你说过我的武器。”猫九的表情有无奈。
我突然想起来,猫九是曾经提过一嘴,他的武器是——镰刀?
“两把。”猫九悠悠说道,“我并不擅长用剑。”
那你还舞剑?还要舞得那么好看,以至于害得元墨那小子把你奉若神明。
其实看过元墨画的画之后,就连我也对猫九的剑术产生了极高的期待,剑在猫九手中,就算不是用于取人性命,单单是舞蹈,也让人无比惊艳了。
“我虽懂剑术,但那不是我所长。”猫九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少年时,总是有些狂妄自大,偏偏要去展示自己所不擅长的技能。”
闻言,我不由得白了猫九一眼,这是什么作派?那还叫不擅长?还少年轻狂?我若把剑舞得那么出神入化,大概算得上顶极剑客了吧,或者,顶极舞姬。
猫九动了动嘴角,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眼神微澜看着我。
“后来呢,发现自己无用剑天赋,于是弃剑,还是被剑所弃?”我咧了咧嘴,笑容大概有些恶意。
我是越来越有兴趣了,看来,猫九又想起了一些过往,只是不知在他的过往中,有没有我的参与。
“受了挫折,自然不再把剑作为武器使用了。”猫九平静说道,倒是不为年少时的轻狂感到些许难堪,也不为我的嘲讽所动。
“什么挫折?”我问道,我觉得自己露出更加恶意的笑容了。
“被人用剑打败了。”猫九的语气,实在是像在说别人的事。
“谁?”我收敛笑容,认真问道。
“记不得了。”猫九伸出右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继续说道,“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
“那么剑于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我挑了挑眉,问道。
“玩具。”猫九伸了伸腰,之后,他手中的荷花再次浮在了空中。
“可否展示一下你真正的武器?”我笑道,“让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长长见识?”
“不可。”猫九摇摇头,正色说道,“我的武器若是见光,必取人性命。”
“包括我?”我自取其辱般问。
“是。”猫九说,“阿飞,抱歉!”
我听不出猫九的语气中包含什么歉意,这让我感到有些失落,但我的脸上却依然笑呵呵的,仿佛听到别人讲笑话般。
“那你什么时候会用到武器?”我想了想,继续问道。
“将死之人,必随我走……”猫九突然毫无征兆吟唱起来,“用你性命,赎你罪恶,用你魂魄,祭我兵刃。”
我心里一阵颤抖,身子却是一僵,仿佛自己在瞬息之间,便被无尽冷寒所包裹。
“阿飞,抱歉!”猫九停止吟唱,轻声说道,“吓着你了。”
我动了动身子,仿佛刹那之间,冷寒便已被猫九的歉意所抵销。
“没事,我冷啊冷啊,就会习惯的。”我努力挤出笑容,随后,面色一变,有些挑衅意味的说道,“为什么用镰刀作为武器?镰刀又不好看。”
“收割,自然是镰刀用起来顺手了。”猫九很耐心的解释道。
“你又不是庄稼汉,谈什么收割。”我撇了撇嘴角。
“我到底是……”猫九的语气变得有些感叹,“一名收割者。”
“收割什么?”我来了兴致,我这随从的名号,听上去很有趣。
“万物。”猫九惜言如金,却让我无法继续发问。
收割万物太累了,还是收割庄稼来得现实,我暗想,或许,我应该挣钱替猫九买块地,然后,我们便去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那样的日子或许不错,远离打打杀杀的血腥生活,自此,每天黄昏与猫九坐在农场小屋的木质门槛上,手执酒杯,遥望远方夜幕前稍纵即逝的落日余晖。
“无论收割庄稼,还是取人性命,性质都是一样的。”猫九说完,疲累般闭上了眼睛。
我也觉得有些疲累,这种感觉是常态,但凡与猫九交谈时间久了,这种纯心理上的疲惫感受便会出现。我拍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挣脱造成心理疲累的枷锁似的。
我对自己下手或许有些重,感到脸疼,猫九缓缓睁开眼,盯着我的脸一会儿,挑了挑眉毛,说道:“阿飞的脸若拍肿了,可就不好看了。对自己下手,不需要这么狠的。”
“我本来就不好看啊。”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阿飞……独一无二。”猫九轻笑一声。
我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表示脸皮很厚,随后,我伸开双臂作飞翔状。一阵狂风从背后席卷过来,我打了个趔趄,差点扑向猫九。
猫九抬手,从身后袭来的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有些惊诧,猫九却是意犹未尽的看着我。我心里一凛,急忙坐下身子,这样一来,与猫九说话,也就不似之前那样显得居高临下了。猫九咧了咧嘴角,看我的眼神,像看神经病般有趣。
我尴尬地笑笑,说道:“不知为何,想要替元墨出头的念头,是越来越弱了,而不愿与萧氏起冲突的念头,却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强烈。我想,即便那位神秘的雇主开出以一个星球为报酬的条件,我也不愿考虑接下这个任务。”
猫九静静看着我,我继续说道:“倒不是我在意萧议员的生死,也不是真的害怕,除了在屏幕上看到过萧议员的讲话,我并不认识那位第五区的统治者。你是知道的,我对萧议员既无好印象,亦无恶感,我只是,内心很是排斥与萧氏址上关系。”
“我能理解。”猫九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动,猫九的眼底,似乎有不明所以的情绪一闪而过。
“这位萧先生的命,到底有多值钱呢?”我自语道。
“如果雇主真的用一个星球买萧议员一条命,不需考虑,阿飞接下任务便是了。”猫九淡淡说道。
“你的黑客技术性,可以入侵萧氏庄园么?”我想了想,随口问道。
“我可以试试。”猫九的语气依然平淡。
试试?
这一刻,我心里真是各种情绪大杂烩,看向猫九的眼神,应该是有些幽怨了,你若没试成功,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啊。
若是猫九试成功了,我顺利潜入萧氏庄园,之后呢?我们主仆二人把星域联盟的行政主星搅个天翻地覆,然后跑去外星球逍遥快活吗?
我这位高级进化物种随从,还真是不关心人类命运。一名普通政客被刺,或许不会对社会安定产生多大影响,毕竟,已经有两名议员被刺在先了,只是,若是目标人物是萧议员,或者是坐镇一区的林议员,那么任他俩中谁遇害,在星域联盟掀起的血雨腥风,必然是可怕的,其后果的严重性,极有可能到引发联盟区域之间的战争。
“猫,你为什么老是怂恿我去做我并不愿做的事?”我翻了个白眼,说道,“有你这样谋害主人的随从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刺杀萧议员,可以让阿飞扬名立万,提前登上职业巅峰,还可以提前退休,阿飞你,有何不愿?”猫九平静问道。
即便猫九的语气没什么情绪表现,我依然感到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取舍的傻瓜。我这随从,胆子越来越大了,而我对他,却是无可奈何。
“职业巅峰?提前退休?”我仰天大笑,笑得眼眶有些湿润,“听上去很美,只是实现这样的人生理想,可是得用命去换的。”
“有的事情,值得用命去交换。”猫九意味深长说道。
“比如?”我问道。
“为了某个人。”猫九盯着我的眼睛说。
“猫,你的思维太跳跃,我跟不上了。”我扶额,无奈叹道。
“我非常人。”猫九说道,表情认真,“阿飞不要用常规理解我。”
“你再这样说话,我们是聊不下去了。”我悲哀叹道。
我的心仿佛突然被针扎了一下,突然对猫九产生了心理上的距离感。猫九说得对,他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我已出现迷失其中的迹象。我摇了摇头,深陷之前,我想,我还可以努力挣扎几下。
“既然聊萧氏让阿飞不开心,那就换个话题吧。”猫九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我很想打他,却又无法下手的模样。
“这一路上的话题,大概是无法绕开萧氏的。”我长叹道,“自遇到元墨那傻小子,便已注定。”
“嗯。”猫九倒是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萧议员有个儿子叫萧半山,天赋屈居元墨之下,大概因为如此,他对元墨不太友好,你认识此人吗?”沉吟片刻,我问猫九。
“不认识。”猫九淡淡说道,“如果你认为萧半山会阻碍你执行任务,杀了便是。”
“杀萧半山可没报酬。”我也淡淡说道,“你以为我以杀人为乐么?”
“我以为阿飞是。”猫九说道,“阿飞想杀他,自然有杀他的理由。”
阿飞想杀手的人,自然就有该杀手的理由,而该杀的理由,便是因为阿飞想要杀了他?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猫九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是有些想替元墨出头,只是,想想而已。”我避开猫九的眼神,心虚的说道,“我与元墨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没什么深厚交情值得替他去冒险,而那小子,竟然是个穷光蛋。再说了,除了推断,我并不确定萧半山就是害死阿絮的人。我总不能仅凭推论,就去找萧半山打打杀杀吧?”
我不想告诉猫九,我其实是有些喜欢萧半山这个纨绔的。即便只是从与元墨的交谈中了解一些那位天才第二,我还是觉得,那是个有趣的纨绔。
“阿飞做事,也会瞻前顾后么?”猫九眨了眨眼,语气有些揶揄,“貌似阿飞安身立命的技能,便是打打杀杀啊。”
“我就算不爱学习,也懂成本核算。”我瞪了猫九一眼,“与整个萧氏为敌,可不是件有趣的事情。”
“阿飞很是……善变啊。”猫九微微一笑。
“我这叫知错能改。”我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这样也好。”猫九竟然认可的点点头,搞得我一时之间,竟然没对他发脾气的由头。
“我独自一人在这世上立足,需要一份谋生的工作,我无其它技能,只会杀人。”
我突然有些心酸,鼻子也酸,我在这世上,真的是一个亲人也没有。我是人类,又不是用科学技术制造出来的怪物,更不是像猫九这类的高级进化物种,我陷入孤苦伶仃的境地,无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为依靠。
“阿飞你,有我啊……”猫九轻轻叹息道。
眼眶有些湿热,我急忙仰头,瞪着天上那些飞来飞去的交通工具,嘴上却是不动声色向猫九解释道:“我杀人,并不意味着我对树敌的事情无所谓。之前,我确实在真相并不清晰的情况下,热血沸腾的想要替元墨出头,现在我明白,我认错,我确实太冲动了。”
“想要在丛林中生存,你必须学会利用敌人。”猫九的声音悠远,“合格的杀手,永远不会感情用事。”
杀手拿钱干活,完事抽身。我当然深谙这个道理,只是这道理从猫九口中说出,便有些意味深长了。
我继续仰着头,场景有些尴尬。
“想低头,便低头,跟随本心就好。”猫九轻声说道。
我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我其实明白,自己并不会真的流泪,只是不想让猫九看我此刻的神态而已。
我抬头,与猫九四目相对,猫九懒洋洋的伸开双臂:“要不,抱抱?”
“不要。”我做出退避三舍之势,“我啊,宁可自己抱自己。”
自己抱自己可以取暖,不会被冻死。
“随你。”猫九收回手臂,神色有些索然。
望着猫九收回去的手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我与猫九初识时,我是抱过猫九的。或许猫九也已忘记了,我们曾经有过身体上的接触。那时的猫九,是一只被恶犬追赶的、真正意义上的猫。
即便深不可测如猫九,也会有被恶犬追赶的一日,那么我呢?我会不会有个极其悲惨的身世?
我露出悲切表情,哀怨的看着在我与猫九之间飘浮的荷花。
“阿飞也非常人,因此,不要被普通人看待事物的方式所左右了。”猫九再次看穿我的心思。
“猫会流泪吗?”我问道,“猫应该也有泪腺的吧?”
“自然不会。我说了,我非常人,阿飞亦非常人。”猫九抬了抬眉眼,继续说道,“或者,你认为我非常猫,也可。”
猫九的话让我忍俊不禁,我说道:“我非常人?猫,你这是在拔高我呢,还是在讽刺我?”
“自然是真心话。”猫九眯了眯眼睛。
我盯着猫九的脸,心说你这是打算闭着眼睛说瞎话吗?刚给自己脸上贴完金,又以此忽悠我了。
猫九说他非常人,这话我是没太多疑问的,猫九与我一起生活一个月之余,他的太多表现,我也不能以看待常人的眼光看他,但是至于我,我确实有些自负,却尚未达到把自己与常人区别开来的变态地步。
说到底,我充其量只算是个有些本事的人类杀手。如果非得要给自己颁个安慰奖,那么,我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嗯,这确实值得我拥有一点小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