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55、我就是深渊 “因为，我

　　虽然有种发自内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告诫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但我还是觉得，高杰克对我的关照，并没有掺杂其他利益因素，何况，若是高杰克想要陷害我，他多的是其他手段，何必要让我去执行一个高难度的，极可能会丢掉性命的任务？

　　抛却情怀不谈，仅从利益角度出发，高老板都不会希望自家的杀手出事，一旦任务失败，高老板损失的除了摇钱树，还有雇主的责难，以及他在业界的声望。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高老板，即便才入行的我，也明白自己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高杰克比我更清楚，行刺萧议员，必须一击而中，否则一旦目标警觉，便是再无机会了。

　　让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个任务这么有悖常规呢？无期限的刺杀任务，从高老板的态度来看，这分明就是专为我这个业界新人所设的。

　　为什么会如此呢？我到底从高杰克的言谈中，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想及此，我不由自主锁紧了眉头。

　　“嗯？”

　　猫九看我的眼神有些疑惑。

　　猫九的疑问，唤醒了沉思中的我，我看向猫九，内心不由自主泛起了微澜，果然是可以蛊惑人心的妖孽容颜啊！

　　虽然猫九眼神疑惑，但这眉眼，还是把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尽，我暗想，要想那么多干嘛呢？真是杞人忧天。

　　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我有猫九，眼前的美好景致值得尽情享受，何必在意不可预知的未来。就算在意，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庸人自扰呢。我就这样说服了自己，随后，我扬了扬下巴，示意猫九，他面前还飘浮着一朵无辜的荷花呢。

　　猫九微扬唇角，随后伸出手指，荷花便在无形的牵引之下，徐徐下落。

　　猫九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花茎，作势要把花朵往怀里送。我瞪大眼睛，猫九笑了笑，双手合什，把荷花捧在掌中。

　　我正自欣赏猫九南海观音般的作态，猫九突然低头，轻轻咳了两声。我一惊，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不，不是念头，应该是个记忆片段，昨夜，梦境与现实，有重合之处。

　　“昨夜，你是不是出去过？”我脱口问道，“为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出去了一会，赚了点快钱。”猫九轻声答道。

　　“然后呢？”我伸出手，“钱呢？”

　　“阿飞还真是……财迷啊。”猫九轻笑道，眉眼之间少了一些清冷气息，多了些人间烟火气，“然后，顺便黑进交通系统，用假身份把旁边的座位买下来。”

　　“你这是要害死主人吗？”我惊呼。我对猫九的黑客技术，实在心存疑虑。

　　“家里，不是快破产了么？”猫九的眼神，露出了一些意味不明。

　　真是可怕，这眼神，可是让我有些招架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后退两步，以防自己因为心速太快导致站立不稳，从而扑向猫九。

　　我这随从，真是只杀伤力与吸引力同等巨大的妖孽。我就知道，元墨坐在我旁边，不可能是偶然。我紧盯猫九琥珀色的瞳孔，竟是压制不住内心起伏的波澜，猫九这番操作，真是贴心之举啊。

　　“是不是，快破产了？”猫九没在意我的小动作，而是面带些许作弄神色，继续问道。

　　“是已经破产了。”我定了定心神，然后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说道。

　　“所以啊，我想为家里做点贡献。”猫九生活气息浓厚的说道，“总不能天天白吃白喝。”

　　你没有白吃白喝啊。我有些得意洋洋，暗自想道，你吃得少，事做得多，最重要的，是容颜养眼，现在，我知道你的功能又多了一项。早知你有黑客手段，我何须与元墨那傻小子套了半天近乎。

　　“我在这世界学的东西，比阿飞多了一些。”猫九不问自答的态度，让我有些汗颜，我在这世界，确实没有好好学习。都说学习可以改变命运，只怕我这随从，真想通过学习打倒我，从而当我的主人了。

　　“猫，你为什么上来就不下去了？”我有些抱怨，“害我等你。”

　　“阿飞与那孩子相谈甚欢，我不想打扰啊。”猫九说道，语气清淡。

　　“猫的语气，似乎有点酸，好像吃醋的样子。”我笑了笑，若是猫九表现出吃醋的样子，可真是有趣。

　　“没有。”

　　猫九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我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没幽默感的家伙。

　　“那个任务的报酬，很是丰厚。”我想了想，说道，“可以买很多杯满天星，你说，我到底是接呢，还是不接？”

　　“阿飞所接单子，我不会给出任何建议，但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会支持。”猫九淡淡说道，“你不爱学习科学，元墨这样的人才，会是非常好的助力。”

　　猫九的话让我颇为感慨，这副随时替主人运筹帷幄的样子，哪像个世外神明的样子？可怜元墨那傻小子，还奉这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哥哥为偶像，却不知这伪神仙只想利用他。

　　“元墨可是萧议员养大的。”我沉吟道，“就我观察，他不可能会做出背叛萧氏的事情。”

　　“那又如果？”猫九冷冷说道，“这世间，没有什么人是不可背叛的，也没有什么人是不会背叛他人的。”

　　“做人，不，做猫，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阴暗？”我笑了笑，“人与人之间，到底还是有信任度的。”

　　“人之所以信誓旦旦，宣称自己不会做出背叛行为，不过是因为诱惑尚未达到要求而已。”猫九的语气淡了许多，却依然透着冷冽。

　　“就算你是一只猫，也不该把人性看得如此邪恶。你可知道，你这样子，可是会教坏善良纯真的我的。”我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单纯一些。

　　“阿飞这话，可不像杀手说的啊。”猫九眯了眯眼，语气变得慵懒无比。

　　“猫的思想，可真是残忍啊。”我叹道，“你洞悉的人性，比我这个杀手还多么？”

　　“我所见过的人性善恶，阿飞无法想象得到。”猫九的声音平静，却让我闻之不寒而栗。

　　“不要长时间凝视深渊，深渊自然就无法吞噬你。”我想起之前自己对元墨的教育。我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是用于警醒自己。

　　“阿飞以为，我会陷入深渊么？”猫九诡异地笑了笑，“阿飞啊，你这是在暗示我，你很在意我的安危？”

　　“难道不是吗？”我故作轻松说道，“猫，你是不是魔怔了，胡思乱想可不好。”

　　“我不会被深渊吞噬。”猫九用指腹轻轻揉了揉额头上的月牙，接着说道，“因为，我就是深渊。”

　　猫九的语气没有自负，反倒是有一丝仿佛来自深渊最暗处的叹息，令我的心为之一凝。

　　我凝视猫九手指触摸过的额头，突然发现，那个若隐若现的月牙形疤痕，较平常明显了一些，甚至，显现出了一丝血色。

　　“你没事吧？”我指着猫九的额头，有些不放心。

　　“无事。”猫九伸手，再次在左额一抹，月牙印顿时淡了许多。

　　深渊也会受伤么？

　　“我真不该与猫谈哲学的。”我叹息道。

　　假若猫九是深渊，那我岂不是在深渊边缘徘徊的傻瓜了？不，确切来说，我已是深陷深渊的倒霉蛋了。

　　我猜自己大概不是这世间第一个走向深渊，乃至坠入猫九深渊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更不可能是唯一的一个。这个念头的涌现，让我心里突然有些酸溜溜的感觉，千帆过尽，这茫茫宇宙中，有没有人在某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企盼着与猫九这幅妖孽容颜重逢呢？

　　“阿飞在想什么呢？”猫九轻轻问道。

　　你不是会读心术吗？我白了猫九一眼，脱口说道：“有没有人在等待你？”

　　“或许有吧。”猫九的表情有些迷茫，“记不得了。”

　　“是风信子女郎吗？”话脱口而出，我立即后悔了。

　　“阿飞，我可以保证，真相不是你想象这样，但具体如何，我真的是，记不得了。”猫九的语速有些快，与平常大不一样，这不明显心中有鬼吗？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我甩了甩头，当下才是最重要，最不应该浪费的，至于猫九的旧识，与现在的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杀手，行为与思维，都必须具备杀手的专业素养，而对杀手最为重要的，便是当前处境。
　　“我就在这里。”猫九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吟唱，“就在阿飞面前。”

　　我笑了笑，是啊，你就在我面前，我还想奢望过多吗？是我胡思乱想了，聊萧氏才应该是当下的话题。

　　作为一名顶极杀手，完善自我的最好方式既是挑战困难，也是规避风险。毫无疑问，行刺萧议员是件异常困难的事情，至少，对目前的我来说如此。倘若接下这个任务，成功带来的是不可估量的利益，若是失败，面临的便是万劫不复。先前我虽有些冲动，想要替元墨的小伙伴柳絮从萧家讨回公道，但那个念头与为了报酬，从而刺杀萧议员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置身车顶，背对车头，风不停从身后吹来，我感到后背发凉，之前的冲动念头在这凉意之下，渐渐冷静了下来。我有些懊恼，拍着这容易冲动的脑袋瓜想，看来人在窄小空间做出的决定是不可取的，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人容易失去理性。

　　以后倘若要做什么重大决定，得找个宽敞地带认真思考才行。

　　想到此，我下意识低头看向右手腕，之前，销魂不是蠢蠢欲动么，现在，它的安静却是有些奇怪了。

　　我想看看销魂对行刺萧议员一事的反应，于是轻翻右手腕，默念道，销魂，能杀萧议员否？销魂一动不动装死般的表现，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胆怯的家伙。

　　“销魂不过是件武器，你又何必在意它的意见。”猫九轻声说道，“你是使用者，需要做的，只是把武器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罢了。”

　　“之前，这家伙分明是很有杀性的。”我抚摸着销魂，解释道，“我都几乎怀疑自己压制不了它了。”

　　“之前，是你的热血冲动影响了它，现在，你的瞻前顾后也影响了它。”猫九淡淡说道，“作为一件武器，有时候，有灵性并不是好事，会成为影响主人行动成败的因素。”

　　“我不会被武器影响。”我对猫九的话语不满，“销魂不仅仅是件武器，它也是我的伙伴。”
　　甚至，销魂也是我的生命。

　　“你的伙伴可能有些不太理解你。”猫九脸上带有意味不明的笑容。

　　关键时候掉链子，这该死的东西，枉费我在猫九面前维护它了。我背过身子，生气的拍了拍销魂，以发泄内心的不满及尴尬。

　　销魂继续装死，不为我的行为所激怒。

　　“不要折磨它了。”猫九叹道，“它的直觉比你准多了，它是认为，萧议员是个棘手的目标。”

　　“咳咳咳……”

　　我假装被风呛了，以咳嗽掩饰其实无法掩饰的尴尬。我拍打销魂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猫九的眼睛。我原本也没瞒猫九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不给我面子。

　　“我总觉得你在怂恿我刺杀萧议员，不会是你和萧议员有仇，想借我的手除之吧？”我疑惑地问猫九。

　　“阿飞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干杀手行业，有些屈才了。”猫九说有些感叹。

　　“那么，猫认为我适合从事什么行业？”我从善如流问道。

　　“或许，阿飞可以考虑绘画。”猫九似笑非笑答道，“我觉得抽象艺术很是适合阿飞。”

　　“我的人生理想，其实是当个作家。”我叹道，“可惜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从事我最不喜欢，却又最为擅长的工作，真是命运弄人啊！现在，还要被随从逼着去完成困难重重的任务。我的命，真是好苦哇！”

　　“我若是想要谁死，自然会自己动手。”猫九扬了扬眉毛，正色说道，“怎么会让阿飞受累呢。”

　　“自己动手？你有武器吗？”我揶揄道。

　　“自然是有。”猫九答道。

　　这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元墨画的画，于是我问道：“无加把他的气吞山河送给你了？”

　　作为救命恩人，收人一把剑，可是非常说得过去的。

　　“我并未收下。”猫九扬了扬嘴角，表示自己在笑。

　　我心里突然涌现一抹别样的情绪，能让猫九流露笑容的人，除了我自己，我所知道的，唯有无加那名剑客了。若是有缘结识那名剑客，必定要向他讨教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