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47、无双 “我也喜欢

　　对于魔术变幻这类故弄玄虚骗人的小把戏，我虽没有猫九那般出神入化的本事，但也非一无所长，事实上，我也还是有一些可令人叹为观止的小手段的。

　　不敢在猫九面前班门弄斧，在元墨面前小露一手，以震慑，欺骗，或者拉拢一下这位天才少年，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思索片刻，我已有了主意，于是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从中抽出一张，稍作玩弄之后，随意扔给元墨。元墨怔了怔，反应迟钝的盯着飘浮在面前的纸巾。

　　我打了个响指，纸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像朵白莲花般浮在空中。元墨瞪着本就很大的眼睛，表情因此显得有些呆滞。我撇了撇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若是猫九出手，那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景致呢。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元墨，纸巾是给他的，元墨举起右手臂，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空中的白莲花。一时之间，我突然有种不怎么好的猜测，难道这孩子介意这纸是从我兜里掏出的？我对元墨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挑三拣四了？我总不能看着这傻小子用新制服的袖子擦眼泪与鼻涕吧，他今天可是去入职的。

　　我打了个响指，空中的白莲花猛的扑向元墨的面孔，元墨条件反射般闭眼，脑袋下意识向后倒去。

　　我笑嘻嘻说道：“你信不信这朵白莲花，哦不，这张纸会把你的鼻子给割下来？”

　　元墨紧闭双目，没有出声，我觉得很是无趣，便动了动手指，白莲花在离元墨面部一厘米的距离停下，然后向下移动几厘米。我再动了动手指，一股凌厉的风越过白莲花，向着元墨疾射而去。元墨蓦然睁眼，惊恐的大眼睛像铜铃般，这样一来，我便感到趣味十足了。

　　“少年，信不信你的鼻子即将不保？”我再次问道。我稍微使力，纸巾上卷起的强劲风力，便把元墨的头发掀得像个刺猬般竖立起来。

　　“我信，我信……”元墨吸了吸鼻子，然后举手作投降状，声音有些颤抖。

　　我开心的笑了起来，我其实很少会出现做恶作剧的念头，只是面对这孩子，总会萌生逗他取乐的念头。

　　让元墨体验够这张薄纸带去的强大压迫感与凌厉感之后，我轻轻吹了个口哨，纸巾软绵绵的落在元墨面前的小桌子上。这次，纸巾散开，以一张纸该有的形态，方方正正平铺在桌面上。

　　我向元墨眨了眨眼，意味明确的告诉他，我很少有捉弄他人的兴趣，今天算是他的幸运日。随后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元墨，该明白他接下来的行为了。

　　元墨心领神会，小心翼翼拿起纸巾，仿佛怕被划伤似的。接触到纸巾的轻柔之后，元墨呼出一口气，表情随之放松下来，随手，便用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元墨的行为让我很是满意，我微笑着点点头，暗自赞道，这才是好孩子该有的表现。随后，我轻轻转动右手腕，示意销魂，该工作了。销魂不满意的扭动了几下。要把一张沾有别人眼泪的纸巾化为尘埃，销魂是一百万个不愿意的。

　　我轻轻抚摸销魂，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我要在这个少年天才面前露两手，让他彻底折服，将来才有可能为我所用。毕竟，一个心智不怎么成熟的少年科技天才，使用起来肯定是很顺手的。

　　在我的安抚与命令之下，销魂放射出一股红色光线，不情愿的把纸巾化为空气中肉眼无法辨识的尘埃。销魂工作的过程，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当元墨看到他放在桌面的纸巾向我飘过来时，眼神充满好奇，只是他的好奇表情尚未全部打开，纸巾便已顺着桌子边沿落下。元墨低头找寻，桌子下面当然是什么也没有了。

　　“姐姐，这真的是魔术吗？”元墨惊奇的问道。

　　“真是没见识，竟然以为这是骗人的魔术。”我板着脸，不满说道，“姐姐这可是真本事。”

　　“出尔反尔。”元墨嘟着嘴嘀咕，“之前你明明说是变魔术给我看的。”

　　“啊，这……”我一时竟感无言以对，这少年的智商，怎么这么不稳定？

　　我揉了揉太阳穴，假装失忆，讪笑着说道：“可能是我说错了，这可不是骗人的小把戏，这是姐姐的真本事。”

　　“姐姐的本事这么高，那么你的主人……神明哥哥，肯定更加厉害吧？”元墨的眉眼之间，满是崇拜神情。

　　看元墨念念不忘猫九，神仙哥哥都变成神明哥哥了，我用一个严厉眼神作为回答，元墨吓得缩了缩脖子。

　　娱乐时间已过，该再次进入正题了，我对自己插播的小广告很是满意，广告效果显然达到了我的预期。

　　“你与萧半山是朋友吗？”虽然答案了然于胸，我还是干巴巴地问道。

　　第一与第二成为朋友，这现象有悖常理，我可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友谊存在。

　　不出所料，元墨果断摇头，表情复杂，既有哀伤，又有惊惧，还带着一些悔意。我理解元墨的悲哀，但不赞同他的悔意。

　　“萧半山与萧议员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了然于胸，我依然多此一举问道。

　　我提这样的问题，倒不是为了刺激元墨，而是……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刺激元墨的。这孩子不学会在逆境中成长，成熟，不学会该腹黑时便要彻底腹黑，只怕将来还要吃大亏。

　　“萧半山是萧先生的儿子。”元墨说道，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原来是个纨绔啊，这样的身份，你惹不起，大概也不敢惹。”我扬了扬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那么，你与萧半山的关系如何？是否处于敌对？”

　　“萧先生要求萧半山与我像兄弟般相处。”元墨低声说道，“我理解，并感谢萧先生的好意。”

　　“然后呢？”我不耐烦问道，“你们真就亲如兄弟般了？比与阿絮还亲吗？”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元墨摇摇头，语气中底气不足。

　　“萧半山为人如何？”我问道。

　　“萧半山的武力值非常高。”元墨答非所问，“科技能力也很强，几乎无人能敌。”

　　“几乎？”我笑了笑，“那就是说明，还有有人能与之匹敌的。”

　　“嗯。”元墨垂下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不，是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鸡仔。

　　我叹了口气，我虽然对上学没有什么记忆，但校园霸凌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可不仅仅适用于成年人的社会。

　　天才与天才之间，英雄与英雄之间，美人与美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情形，文学作品中常见，但现实中，大概是没有那么美好的。比如说，我对茵娘充满仇视，原因除了她对猫九的骚扰，还有她那让酒吧里大多男人双眼发光的可恨的容颜。

　　与我同龄的萧半山，显然是个风云人物，虽说我对这位屈居第二的神秘天才的为人不了解，但我却是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而元墨，便是让风痛恨不已的那棵天才树木。

　　一个太优秀的人，即便自身不愿树敌，却也避免不了遭人嫉恨，毕竟，天才头顶的光芒，想要不刺眼是很难的。萧先生对元墨的爱护，必定会引起萧氏子弟的妒恨，更何况他那位屈居第二的亲生儿子呢。

　　可以想象，当第一不幸沦落为第二后，曾经耀眼的光芒被第二的耻辱烙印所掩埋，确实让人难于接受，正因如此，才会有太多人前赴后继挑战第一，想要成为第一。可笑的是，那些挑战成功的人，也就面临着被其他挑战者拉下第一神坛的可悲命运了。

　　元墨成为萧氏大学第一并无过错，他的悔意大概出自他由于不懂藏拙，从而导致了某些他所承受不了的伤害出现。

　　“如果你第一的地位被人超越了，你会怎么想，怎么做呢？”我随口问道。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元墨低眉顺眼，不争不抢的回答，“这是自然现象，坦然接受就行了。”

　　“可是，有人不会像你这般淡然。”我若有所思，“别人大概会想些什么，然后，做些什么。”

　　“是的。”元墨无力的点了点头。

　　“你自小便一直在超越萧半山，对吧？”我继续问道。

　　“是的。”元墨想了想，随后补充道，“不过，我的武力值不行。”

　　我内心了然，对元墨的悔意产生了一些理解，甚至是感同身受的共情之意。此刻，对于元墨的际遇，以及阿絮的遭遇，我有些心得，但不能对元墨言说。我自认自己有破案的才能，却无做侦探的心意，亦无把真相公之于众的兴趣。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元墨无错，错在才智。才智过高，除了曲高和寡，更多的是让人看不顺眼。就我自身经验来说，若不是有高杰克对我那种莫名其妙的近乎变态的爱护，只怕想要挑战我的人，是数不胜数的。

　　学生其实也可以似杀手般定位为职业，既是职业，那就避不开职业风险。我认为二者最大的共通性，便是被同行所嫉恨。

　　校园暴力我虽有所了解，但并不是多么熟悉，无非是从文学作品中知晓一二而已，而杀手间的残酷竞争，我却是很是心得体会的。假若同行来挑战我，他们可以有很多原由，比如我是个新人，莫名其妙出现不说，竟然还要手段强硬的抢他们的饭碗；再比如，消灭我可以让他们获得杀戮的快感，以及在业界的谈资。如果同行认为我也算是杀手界的翘楚，那么打败我，或者消灭我，会让他们在业界扬名立万。当然，同行也可能不需要任何原由，便会对我产生灭之而后快的念头。

　　想及此，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来这个世界短短一个多月，便遭遇过三次伏击，虽然对方并未报出姓名身份，但我知道他们是职业杀手。除了是同行之争，我想不出会有什么人会付费取我首级。伏击我的人自然没能从我这里占到便宜，我反杀那三名看似高手的杀手之后，并未在业界听到任何与此事相关的传闻，我因此也就没有与任何人谈及些事，包括高杰克，甚至猫九。

　　若是我有兴趣查询那三名杀手的身份，只需向高杰克通报一声，相信那位业界老大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我不想这么干。于是，我遭到伏击的事件，除了我及三个死人知道外，并没人知晓。

　　我摸了摸自己的面部轮廓，有些自豪的想，我的存在，我的能力，我的人格魅力，以及我的职业能力，肯定是要让别人不爽的。既然我是别人发财致富、或者功成名就道路上的绊脚石，就让那些被嫉妒之火烧坏脑子的同行来得更为猛烈吧。

　　我抬头看向元墨，元墨右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托腮，视线投向车窗外，不知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除了阿絮，你还有别的朋友吗？”我收回思绪，关切地问道，“比如，女性朋友，红颜知己，有没有？”

　　话出口我便感到好笑，问一名十四岁的少年有没有红颜知己，我这是什么怪异思想？

　　元墨转头看向我，目光微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擅长交朋友。”

　　“遭受过校园暴力吗？”我继续问道。

　　“没有。”元墨勉强笑了笑，说道，“我喜欢独处。”

　　我咧开嘴，露出一个理解与包容的笑容，这孩子大概不会认为，被动的独处，也可以看作是被暴力，当然，这是有着边界性的软暴力。太多自负的人，或者反应迟缓的人，是不会承认，或者认为，自己正处于这种软暴力的伤害之下。

　　“你很优秀的。”我轻声说，随后，露出一个大概有些调皮的笑容，继续说道，“我也喜欢独处。我也是非常优秀的人。”

　　“啊？！”

　　元墨瞪大了眼睛。

　　我扶了扶额头，这孩子，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想要在宇宙中混出点名堂，脸皮不厚可不行。我其实是有所收敛的，还没说出人间仅我一人，别无分身的豪言壮语呢。

　　“当然啦，我的主人也是非常优秀的，比我还优秀。”我正色道，“因为我的主人可是神明，无所不能的神明哥哥。”

　　适当提一提猫九那妖孽，对我与元墨的交谈大有益处。

　　“嗯。”元墨用力点点头，“我相信。”

　　我赞许的点了点头，这孩子挺上路的，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他到底是相信我自己人间仅有？还是仅仅相信猫九天下无双？

　　我对元墨的孤独有些感慨，像元墨这样优秀的孩子，永远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长道路上好不容易有个自家的阿絮相伴，却又要经历残忍的生离死别。

　　我轻轻叹了口气，在现实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注定不会被其他小朋友喜欢的，这种不喜欢无关性别，更与这孩子的性格无关。既然大众不喜欢元墨，无论他的性格多么讨喜，在别的孩子眼里，也是恶。

　　咦？我这没有过往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大道理的？难道，我真是人间仅有？这么一想，我与猫九那天下无双的妖孽，还真是有些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