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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当巨人轻弹手指 巨人的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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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墨依然傻愣盯着猫九离去的方向,我却已展开畅想。
虽说猫九反常的炫耀行为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但其实我内心还是有些小得意的,假若将来我对杀手工作厌倦了,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得不提前结束职业生涯,就考虑带着猫九全球巡回演出。当然,我不敢奢求猫九表演什么节目,但说服他做个道具往台子上一站,不用说话,不用唱歌,不用跳舞,也不用摆出什么无聊的造型,只是像只呆鹅般,纯粹的站着给人观赏,我至少还是有两成把握的。
谁都有可能面临失业之日,杀手也不例外。未雨绸缪总是个好习惯,至少可以避免危机来临时的手足无措。
毋庸置疑,猫九的相貌就是个无限宝藏,挖之不尽,用之不竭,并且唯我所用。谁让我是猫九的主人呢。
想至此,我得意的笑了起来。回头得找个机会,把我的远大理想与猫九分享。当然,我是个有追求、有理想、及目光高远之人,不会局限于区域。所以,我的终极目标,是带着猫九向整个宇宙、以及宇宙外的别的陌生时空进军。
只要把猫九打造成宇宙明星,环游太空一事,不是什么难于达成的理想。成为宇宙巨富,大概也是指日可待之事吧。
我想,我来这世界的目的,总不会只是为了打打杀杀,以此解决温饱需求。我既然以奇特的方式出现在这个奇异的世界,自然应该与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的追求一样,是要寻求财富,享受财富的,而猫九,是我挖掘到的第一笔财富。没错,猫九是一桶价值连城的金。
确切来说,猫九是我在不经意间,随手捡来的财富。既然开局如此美好,结局总不会过于太令人难堪吧。我因此产生了一个迷信的念头,冥冥之中,我与财富之间,是有着割舍不断的缘分的。
若我与猫九似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一样,只求苟活着,对人生,以及猫生没什么高端追求,实在是浪费了猫九身为阿飞随从的身份。
我规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嘴里自然而然哼起歌来,手击打节奏时,无意识拍向了元墨的手背。元墨猛地抽开自己的手,我的手掌拍到他的膝盖上。
我一愣,看着元墨不满的神情,一时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又把这一根筋的孩子给惹恼了?
只是一瞬间,我便醒悟过来,我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元墨这傻孩子,还在因为我说了猫九的坏话而记恨我呢。
“好啦,是我口不择言,是我不对,我的主人其实是个大好人,我不该那样说他的。”我态度真诚的向元墨道歉,“现在,你能不能不生气,然后坐到神明哥哥的位置上。”
元墨板着脸,并未起身,也不说话。
基于对少年科学家逻辑思维的尊重,我没有向元墨进行深入解释的打算,我先前的话语,不过就是一种修辞而已。
使用夸张的形容词,似元墨这样的科技少年,大概是不太容易理解的。此刻,我对萧氏大学的敬仰之情稍有改观,语言类的课程,在著名的萧氏大学中,大概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吧。
我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如果做深入解释的打算,就仿佛给元墨上写作课一样,得用更多的语言,为之前简短的话语作注释。如此一想,倒不如直接向元墨道歉,更为来得简单与有效。
道歉的行为让感到些许哑然,我就算诽谤,或者构陷自己的随从,那也是我与猫九之间的事,为什么要向元墨这个局外人表达歉意呢?
“论仆人的职业修养?嗯?”我看着元墨,语气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让我意外的是,元墨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挺直背脊,深深吸气,再缓缓呼气。我经常用这样的方式安抚想要暴起的情绪,以免自己忍不住会向猫九那张好看的脸出手。
任何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突然被打断,多少都会生出一些不良情绪的吧?现在,这股那恼怒气息,堵得我有些不舒服,只是这股气息来得快,消失的也迅疾。谁让我身旁的,是个少年天才呢?
这少年天才,可为我所用。
看看对面的空位,再转头端详元墨圆嘟嘟的侧脸,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的长相,就算是板着脸,也是蛮可爱的。
“好啦,我会好好修养的,这样行了吧?”我对元墨笑道。
大概我的表情不太具有诚意,元墨依然板着脸,不愿搭理我。
我饶有兴趣的盯着元墨,内心开始作某些构想,通常来说,我自然是不会向长得可爱的孩子出手的,以我的身手,元墨经不住我一下子。但假若有人开出合理价码,我自是不会犹豫便向元墨出手。收钱干活,是我身为杀手的职业操守,哪管对方是强是弱。但是此刻,我并未有任务需要完成,免费的工作,我是不会干的。
不知元墨这个萧氏培养出来的天才少年,身价值几许?
我接第一个任务时,高杰克就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我,杀手为钱杀人,与仇恨没有任何关系。我显然天生就深谙此道,所以,我能冷静地完成任务。
“坐到神明哥哥的位置上去吧,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坐过去了啊。”我再次说道,语气柔和,循循善诱,“面对面便于聊天,我主人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呢。”
为什么要用“三天三夜”这样具体的时间概念呢?面对元墨显现疑惑的神情,我在心里替他把疑问提出,答案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就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故事。”我向元墨强调这个听起来不错的数字概念,好让他明白,听我说故事,他可是赚到了。
为什么需要三天三夜还多,而不是一千零一夜?大概是我对“三”这个数字有那么一点点感觉吧。比如,事不过三,三顾茅庐,三天两夜,或者,三心二意。
三心二意?猫兄,你可不能这样对待主人啊!
世间凡事,若是始于一,而止于三,那该多好啊,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就比如,若是不得不向别人宣读猫九的简介,倘若我语速够快,三秒钟便足够了。
若是猫九知道我此刻的想法,会不会提出抗议?鱼还有七秒记忆呢,而我只用三秒,便把猫九给打发了。
我面带微笑,温和的注视元墨,元墨不可能领会我此刻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因为我的话语内容而感到惊异,接着便是后知后觉般,扭扭捏捏起身,然后在我鼓励的目光下,轻轻坐到了猫九的位置上。
猫九旁边的座位是空置的,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还是纯属巧合,人满为患的车厢里,竟然会有一个空位出现。更为诡异的是,经过我们身旁的乘务员,无论人类,还是机器人,对这个空座位的反应都是熟视无睹。
元墨受宠若惊的羞涩神情,让我暗自发誓,如果完成每个任务都必须牺牲一点点猫九的色相,那么,我就每一次都让他牺牲好了。
神仙哥哥这个金字招牌,得想办法赚个够啊。
我想让元墨在吐露萧氏内幕之前,稍微的放松一下情绪。当你想要套取别人的秘密时,最好给他适当的缓冲期。我示意元墨把左手掌向上,放在隔着我俩的小桌子上,然后像模像样的观看了一番。为了突出神秘效果,原本我应该拉过元墨的手,仔细摩挲他的掌心,然后再指着每条掌纹,装神弄鬼胡说八道一番。考虑到这孩子之前对我的肢体接触有抵触情绪,此刻,我便只好隔空胡说八道了。
我伸手虚点元墨掌心最深最粗的掌纹,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念念有词一番之后,我郑重的公布自己所推算出来的结果,元墨小时候有过一位非常要好的同□□,后来,他与那位小伙伴失去了联系。
“你那个发小,他去了哪里?”我轻声问道,我笃定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出差池。
我的话音落下许久,元墨都没有接话,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元墨这反应在我意料之中,为了营造效果,我低吟出几个自己也听不懂的字节,然后缓缓睁开眼。
元墨抬头望着我,眼神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般,那么无助,那么让人怜惜。看着元墨湿润的眼眶,我暗道,成了。
事实上,我并不是真的在胡说八道,也不是故弄玄虚,然后瞎猫遇到死耗子般猜对的。我这么言之凿凿,是通过观察元墨对猫九,以及对柳絮的情感表现,从而分析得来的。
虽说天才的成长道路应该孤独,但我认为这句话并不适用于元墨,一个没有自闭症表现的天才少年,他的成长过程中,必定有个关系亲密的小伙伴,无论同性或是异性。我觉得元墨的亲密小伙伴,大概率是名同性。
我有过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吗?我想,大概没有。
我自嘲的笑了笑,想必,我并不是需要有人陪伴在左右才能够成长的人。何况,无论小伙伴,还是成长经历,在我记忆中,都是遥远深邃的黑洞,大概率只是虚空之境中的虚空事物而已。
我曾在米尔小区的老桂树下观看一队褐色蚂蚁,那些让我感到不明所以的、微不足道的小生物,不断的从地上爬向树干,再从树干爬回地面,然后无连接缝隙的再次爬向树干,再次从树干上下来,如此重复着它们莫名其妙的行为。如果蚂蚁属于朝生暮死的生物,那么这种碌碌无为的行为,可以称得上它们一生的光荣使命,以及存活意义了。一些个头小于同类的、或者因气力不足被同伴挤出队伍的蚂蚁,总是能够快速调整自己的行动路线,再次加入到队伍中,然后再次被挤出队列之中。
那些被排挤的蚂蚁总是希望被队伍所接纳,它们是那么顽强,甚至固执,那么的不气馁,而队伍,总是一次次把它们踢出团队,仿佛习惯性的行为,又仿佛,仅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想说的不是蚂蚁的故事,我想说的是,在那天,在老桂树下,我观看了一个中午的蚂蚁。我并未因为不是与同类相处,从而感到失意,以及失落。我与蚂蚁没有共通的言语可交流,但却似乎交流了许多,当我回到家时,发现肩膀上爬着一只体型弱小的蚂蚁,我可以判定,这是一只不被同类所接纳的独特的蚂蚁。当时我有些感慨,也不知这小东西花费了多少时间与精力,才会站到我的肩膀上。我没有把那只迷途的蚂蚁送回它同类的巢穴,而是把它关到窗外,它是就此坠落,还是会凭着顽强的求生欲,从高楼墙壁爬下,惊险避开于它的世界巨大无比的众多踩踏危险,安全回老桂花树的巢穴,抑或从此孤身闯荡未知领域,那就得看它的造化了。
我无助蚂蚁一臂之力的善良想法,但对于伤害这么弱小生物的行为,我也不屑一顾。
我放了那只蚂蚁,它的命运如何,便与我无关了。同类尚且排挤,打压,作为力量压倒一切的人类,没有恃强凌弱,便是很有道德了。当那只弱小的蚂蚁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站到我肩膀上时,它大概以为,它于它的同类之间,已经不在同一条地平线上,它的存在,较所有同类都具有了不一样的价值,只是,它却没有想到,巨人只需手指轻弹,便可把它打回原形,甚至,让它跌落地狱。
巨人的行为,全凭喜好,蝼蚁的命运,全靠运气。
是什么力量把元墨的小伙伴带走?命运?抑或于小孩子而言的,彼此力量悬殊到一边倒的巨人?小伙伴在元墨的成长道路上,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我突然感到有很多问题似乎要脱口而出,却总在临门一脚时,又被莫名其妙的力量给顶了回去。
在我潜意识的认知中,很多人年少时交友的质量,会直接影响到他们人生道路的选择,甚至会在很大程度上,左右他们性格的形成。性格塑造失败所带来的严重后果,可能会毁了人的一生。所幸,我没有那样的朋友。严格来说,我没有任何朋友。
猫九呢?猫九没向我讲过他的成长经历,或者可以说是进化经历。直至今日,猫九所提及过的朋友,唯有那位名叫无加的剑客,而那名剑客,是猫九在半路上遇到的,不算一起成长的小伙伴。至于那位神秘的风信子女郎与猫九的关系如何,我不愿去猜想。
相对于我莫名其妙拥有做职业杀手的天赋,猫九的天赋,除他那令人发指的颜值之外,应该还有许多尚未暴露出来的神秘能力。
我抬眼望了望元墨,内心有些感慨,猫九所吸引的对象,不分性别,也不分物种,这怪现象,我是早已司空见惯了。
对于自己的杀手职业敏感性,我颇感自豪,但有时,也会心生无力感。通过所见所闻,分析出某些潜在的,以及曾经发生过的事件,是杀手的基础技能,而我分析不出的疑惑,大都围绕我与猫九的身世,比如,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怎么出现在这世界的?我来这世界的目的是什么?或者,猫九真的是高级进化生物吗?猫九与我,真的是因缘际会而相识相伴的吗?
我日渐感到,我与猫九之间的力量悬殊,不仅在于他那冻死人的寒意,倘若猫九轻弹手指,我大概亦如那只蚂蚁一般,从巨人肩膀上狼狈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