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传说》长河饮马

42、论仆人的自我修养 这位猫兄，

　　猫九突然显现出的杀气，让我有些困惑，也有些后怕。这可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猫九散发出凌厉的杀气，与平常让我寒冷的气息大不相同。难道，猫九真的对销魂起了杀意？还是有人意图对我们不利？但除了销魂莫名其妙的异动，我并未感受到周遭出现什么危险征兆。

　　“阿飞，抱歉！”猫九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悠远而轻微，“有时，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也时常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停顿片刻，猫九摘下墨镜，开口说道：“销魂不稳定，我也有些，不太稳定。”

　　“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能控制它。”

　　可若是你失控，我无能为力啊！猫兄！我看向猫九的眼神，大概是充满幽怨的。

　　“销魂它……为何不稳定？”平定心神，我向猫九问道。

　　这情形很是诡异，也让我感到些许不快，仿佛猫九比我还了解我自己的武器性能似的，但我依然愿意虚心向猫九求教。

　　“大概因为……曾经失去伙伴吧。”猫九眼神平静，声音却带着不确定因素。

　　销魂失去过伙伴？我蒙了，若销魂真的有伙伴需求，那不就是我吗？

　　“你呢，为何不太稳定？又是家族遗传吗？”我继续问道，语气突然变得不太友善，“除了记忆力不稳定，杀念也可以不稳定么？”

　　“我猜，我与销魂一样。”猫九语气平静，既不确定，却又仿佛陈述事实般。

　　你也失去过伙伴？是那位风信子女郎吗？

　　我叹了口气，又是打哑迷般的谈话，我都懒得开口追根究底了。此刻我这心情啊，真是一言难尽，又酸又涩，以及其他不可名状的感喟。

　　“一年前你先给我的是风信子，他们叫我做风信子的女郎……”我突然喃喃念道。回过神来之后，我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是阿飞想的那样。”猫九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随之是一声轻叹。

　　“销魂是谁？”元墨突然问道，声音带着颤音。

　　“是一把剑的名字。”我轻轻拍了拍元墨的肩膀，柔声说道，“没事的。”

　　我与猫九四目相接，对视了许久，彼此沉默不语，直至我实在忍受不了，不得不伸手揉弄酸痛的眼睛，猫九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不自禁打了寒颤，周遭的气温，仿佛陡然下降。之后，猫九伸出手，掌心多出一块黑色巧克力。我拿过巧克力，放入元墨口袋里。

　　随后，让我感到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元墨迅速把手伸进自己的制服口袋里，眼神布满不放心，仿佛提防我反悔似的。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我有些感叹，我若是有过元墨这般年纪，是否曾有人给过我糖果？

　　猫九自然不会对元墨这小孩子护糖果般的幼稚行为动容，猫九的视线停留在在我的右手腕。我顺着猫九的视线，也细细端详销魂。

　　猫九不是冲动之人，若是他一时冲动，损毁了我的销魂，事后，他必会给予我补偿，但销魂于我，是无可替代的伙伴。我可舍不得为了得到其他比销魂更厉害的武器，从而失去这个自我有记忆便戴在右手腕上的镯子。

　　我拥有销魂在先，认识猫九在后，因此，我是绝不会允许猫九对我的销魂下手的。

　　销魂在，阿飞在，销魂毁，阿飞毁。

　　我在深水酒吧睁开眼，看到这世界第一眼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右手腕上这只纯净到几近透明的玉石手镯。当我的手指下意识在白玉表面轻轻滑过时，便已与它心意相通，知晓它的名字叫做销魂。那一时刻，我内心笃定，这只看似平常的白玉手镯，将是我在这世界安身立命的强力保障。此后，销魂也不负所望，替我披荆斩棘。

　　接第一个任务时，高杰克问我是否需要武器，无论旧时冷兵器，或是被高科技术加持的现代枪械，他武器库里应有尽有，可任我挑选。我谢绝了老高的好意。如果说，这世上唯有一件可让我趁手如意的武器，唯有销魂。后来回想，我觉得老高那番话语，与初见时突然向我出手一样，也有试探意味。

　　此后，无论因为什么情况把销魂取下，或者喝醉了把它错戴在左手腕上，销魂都会主动纠正我的错误，默默回到我的右手腕上。我由此笃定，销魂这样贴心的武器，与我定然有着相依为命的交情。

　　当你的武器似你的臂膀般，与你成为一体，那么毫无疑问，你就是武器，武器就是你。如此一来，还有什么情形可以让你放弃你的臂膀？不，这样的形容并不完全准确，确切来说，销魂是我的心脏，或者，是我心脏上一个与生俱来的烙印。

　　失去臂膀尚且可以存活，失去心脏大概也能存活，但是，我若是失去了销魂，那情形可是无法想象的。

　　若无销魂傍身，我在这陌生世界的存在状态，就仿佛是把一个初生婴儿投放在千军万马踩踏之地。你能想象，那会发生怎样可怕的状况。

　　我把右手贴向左胸，让掌心与销魂一起，感受心脏的跳动。毫无疑问，这是一颗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心脏。假若，我是说假若，在我不知道的记忆中，我没有经历过什么更换心脏之类的手术，那么，依靠这颗心脏的跳动节奏所推理出的年龄，与我自己的真实年纪，大概相差无几。

　　销魂与我，静静感受我心脏的跳动节奏。

　　初识猫九，我便告诉他，我靠销魂这个武器存活于这世界，销魂似我生命般重要。

　　我抬眼望向猫九，猫九低垂下巴，面色依然如万古不变的冰川，仿佛之前的异动，其实并未发生过。我暗叹一声，随后左手轻轻放在右手腕上，把之前对销魂的压制，换成了轻柔的安抚。假若在猫九与销魂之间，必须做出一个选择，那可真是两难的抉择啊。

　　其实，对于答案，我已心知肚明，只是不愿面对罢了，至少，做抉择的时刻不是现在。两害相权，我的选择，终究还是会偏向销魂的。世间好看的男子千千万万，而销魂于我而言，却是唯一的存在。

　　幸好，与猫九相处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无论猫九如何捉弄我，销魂也没有表露出对他暴起而杀之的异动，而猫九，也没有表现出对销魂有着毁之而后快的意图。只是今天，自踏上这列快车，我与猫九平常的生活，似乎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

　　就因为我说了那句“猫九不高兴，就会打我”的话吗？假若是这个原因，我真是啼笑皆非了，销魂这护主行为，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毕竟，我与猫九的相处日常，销魂是目睹的啊！

　　猫九自然也对我的人身安全起着极其重要的保障作用，但他始终不能像销魂一样，对我起到贴身保护的作用。

　　我突然很是伤感，看向猫九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我之间，为何要存在这该死的、无法跨越的距离。也不知道墨镜后面的猫九，是睁着眼睛观赏我这副愁容呢，还是依然选择闭目塞听？

　　内心的酸楚无可抑制的蔓延，我长长叹了口气。猫九总是提醒我当下最重要，可目前这当下，很是让我忧伤啊！

　　“无事。”猫九的声音又在我脑海响起，如轻风般柔和，“是我看错了，销魂没有针对我，你继续自己的事情吧。”

　　我心里一松，随即又一紧，“销魂没有针对我”是什么意思？

　　我用眼神向猫九询问，难道这车厢里真的暗藏危机？

　　“阿飞啊，当下最重要。”猫九突然开口说道，“人唯能掌握的，便是当下的时光。”

　　这时候，我就瞥见元墨看着猫九，眼神依然崇拜无比。我朝猫九翻了个白眼，以此为对比。

　　猫九动了动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我撇了撇嘴，转头，就看到元墨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复杂了，崇拜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真是让人费解的少年人，我顺便白了元墨一眼。

　　销魂安静下来后，我低头查看，先前它暴起的几缕红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寻常白玉的状态。我叹了口气，内心却又有一些小小的满足感，携带骄傲感，我这手镯虽不嗜血，却也容不得我自己示弱，仿佛我的示弱，侵犯了它的高傲似的。

　　“我这主人啊，很是变态的。”我没来由的叹息一声，然后自言自语般咕哝。

　　“姐姐，你怎么老是说神仙哥哥的坏话呢？”

　　元墨转脸看着我。严格来说，元墨不是看着我，而是瞪着我。

　　元墨维护猫九的行为让我哭笑不得，好吧，我收回之前那句话，这脑残孩子的脑容量不升反降了。

　　“姐姐，你不是个好仆人。”元墨继续说道。

　　“你这小孩子也看出来，姐姐我是个坏仆人，是吧？”

　　我哂笑一声，元墨的眼神更加不满了，但我仍旧忍不住继续发笑。我边捧腹边瞟向了猫九，猫九嘴角微微上扬，我更加乐了，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般冷清的人物，竟然也会享受一个陌生孩子对他的维护么？

　　“你笑什么呢？”元墨的不满情绪加深了，语气有些孩子气的怒意，“我可没有说错。”

　　我止住笑，收敛表情，做出思考状。我突然意识到，元墨使用了陈述句“我可没有说错。”而非“难道我说错了吗？”这样的反问句，说明我真的把这孩子惹恼了。

　　我揉了揉眉心，暗自反省，我的表现很轻佻么？我的轻佻惹恼了这单纯的孩子吗？

　　空气有些凝固，时间都仿佛陷入沉默之中，但时间虽不言不语，却是在飞快奔跑，经不起我浪费啊。

　　“我说错什么，还是做错什么了吗？”我两手一摊，做出无辜状，“若是我错了，请相信，我是个知错能改的好仆人。”

　　“好仆人是不会说自己主人坏话的，更何况，他可是神仙哥哥。”元墨说道，语气稍有缓和，大概我的认错态度起到了一些作用。

　　“你对仆人的职业修养有些心得？”我好奇的说道，“这可不是你这么大的孩子该有的修为。”

　　元墨脸一红，嗫嗫嚅嚅，表情有些苦涩。

　　“如果你有论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好仆人之类的书籍，请一定要借我一阅。”我继续说道，态度极具诚意，“我非常愿意做神明哥哥的好仆人。”

　　说完，我有意识瞟了猫九一眼。要做个好仆人啊，猫兄。

　　我做出虚心好学，且很有耐心的样子，静待元墨的答案，这小子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是盯着膝盖上又不自然绞在一起的双手，沉默不语，装起深沉来了。

　　难道这孩子做过仆人？有着不堪的童年记忆？我抬眼看向猫九，猫九对我的疑问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做了个无意义的整理卫衣帽子的动作，然后站起身，没有与我打招呼便离开了座位。

　　“主人，您要去哪呢？”我急忙站起身，大声问道，“需要小的代劳吗？”

　　猫九的身子顿了顿，不知是被我浮夸的表演给惊到了，还是给逗乐了，但我敢打赌，自制与高傲的猫九，并不会就此发出笑声。

　　不出我所料，猫九用无言的背影回答了我。我暗自笑了笑，感到很是有趣。猫九背影的停顿，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也只有我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才能捕捉到他细微的行为。

　　猫九走路无声无息，我担心元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意识到神仙哥哥的离去，所以故意大声说话，以提醒这傻孩子。

　　元墨似乎被我突然的大音量惊吓到了，身子抖动了一下，然后抬头，茫然的看着我。

　　我向元墨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猫九离去的方向。

　　元墨失神的目光快速聚焦，然后快速追随猫九的背影。就在猫九的背影即将离开我与元墨的视线范围时，猫九突然停住脚步，摘下卫衣帽子，随意甩了甩头，一头长发如雪线般飞舞起来。

　　这场景吓得我条件反射般揉眼睛。随后，只见猫九取下墨镜，缓缓转身，面向我与元墨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猫九向我眨了眨眼，那么调皮，那么不可言传，我的心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

　　我定了定神，然后转头观察元墨的反应，只见这天才少年以军姿般的姿势站立，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痴痴注视前方。

　　猫九的背影消失之后，我重重拍了拍元墨的肩膀，这傻孩子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我刚想开口就猫九突如其来的行为向元墨说点什么，猫九离去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以及不小的骚动，以至于惊动得智能服务员快速出现在了车厢里。

　　除了我和元墨，还有一些人站起身，以及那些尚且坐在座位上的乘客，都伸长脖子，对着猫九消失的过道议论纷纷。

　　“妈妈，那个哥哥真好看！”一个童稚的声音清脆响起，几乎打破了整节车厢的喧哗。

　　“是啊，真好看。”年轻的母亲轻声说道，语气有些感叹，也有些羞涩意味。

　　惊艳！我脑海里应急般快速显现出这两个字。紧接着，我又想到了“高调”这两个根本就是与猫九绝缘的字。

　　我扶了扶额头，对那些乘客目光所指的方向翻了翻白眼，也对那个大声发言的孩童感到遗憾，那个好看的哥哥，可不是会随便发糖给小朋友的善类。

　　发糖？我重新坐下，转头看向元墨，这小子可真是幸运。

　　我感到有些好奇，猫九之前说去透透气，来去皆如隐形人，怎么这次却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故意展示自己那副好看的妖孽容颜吧？还是，他在这车厢里发现了什么需要他露出真面目的情况？

　　这位猫兄，果然是名称职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