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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我之间,总是隔着一道寒流 猫九叹了口 ...


  •   离开柳絮一段距离,我问猫九:“服务型的机器人若是对人类产生不满情绪,算不算为自己进入焚化炉走捷径?”

      “阿飞这是关心柳絮的命运,还是关心人类的命运?”猫九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算是二者皆有吧。”我表情严肃,假装自己已经进入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状态,“猫对一台机器,不是很有爱心的吗?身为主人,我可不能让你给比下去了。”

      “阿飞是想当大英雄呢?还是想做无所不能的神明?”猫九似笑非笑问道。

      猫九吹气如冰,我打了个寒战,猫九的气息瞬息便离开了我的耳畔。

      我笑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机器的前途关我什么事?人类的命运又关我什么事?关心猫九的身体健康,才是我身为主人应尽的责任。

      我与猫九拉近距离,并肩走向单元门,就算冷得打抖,此刻,我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刚走到楼下,突然就听到身后的楼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啊……”

      随后,便是呜呜的哭泣声,紧接着,我便听到了柳絮小跑的脚步声。

      我与猫九对视一眼,然后走向了楼梯。

      我不太喜欢坐电梯,猫九便每次都陪我走楼梯。我住在一栋一单元八楼一号,站在阳台上,便可以观察到小区内的景况。若是在客厅,就可清楚的察看到小区外公路上的状况。在卧室,则能够对大门口进出人员的动向一目了然。

      在查看柳絮的脖颈时,我给他植入了一道淡若似无的剑意。我有一种预感,这台机器的命运,并不会像它的同类那般,最终的归宿是在机械处理厂。

      进入屋内,洗漱完毕,猫九自觉主动走到阳台。我在阳台上放了一张藤蔓编制的躺椅,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猫九与我同住后,躺椅便成了他的窝。

      我居住的是有两个卧室的套房,猫九说,他喜欢阳台,我便把阳台给了他。

      今晚确实与以往不尽相同,我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产生一种微妙的情绪,便隔着玻璃推拉门,静静观察猫九的状态。只见猫九像往常一样,背对着客厅,身子蜷缩成一团,只占据了躺椅的三分之一长度。我有些感叹,真不知道猫九是怎么修炼来的这般变态的身体柔韧性。

      蓝色薄毯横盖在猫九的腰腹间,一端垂到了地上。我向前走了两步,犹豫片刻,想想还是算了,猫九又不怕冷。

      我站了几分钟,猫九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熟了,我下意识松了口气。只要猫九乖乖呆在阳台上,不出门作妖,天下就太平了。

      “我苦命的儿啊……”
      凄厉的声音再次从对面楼上传来,一些房间的灯亮了起来,伴随着推开窗户的声音,有婴儿受惊,大声啼哭起来。

      我皱了皱眉,右手腕微动,打算过去察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人间惨剧,以至于让人深更半夜不得清静。

      “不要去。”猫九轻声说,“老太太没事,柳絮自会处理。”

      “怎么处理,杀了她?还是关进疯人院?”我有些恼火,有些口不择言,“柳絮懂人类的情感么?”

      “柳絮会让她镇定,然后安睡。”猫九轻笑道,“阿飞啊,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杀人。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我只会杀人。”我对着猫九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冷冷说道。

      我怎么可能对那位扰人清梦的老太太产生杀念呢,若仅仅是为了耳根得于清静而杀人,那是屠夫,不是职业杀手。

      “那老太太是怎么回事?”我问猫九。猫九虽然不怎么喜欢说话,知道的事情却很多。

      “儿子上月死于矿难。”猫九轻声说。

      接下来,猫九语气平淡的向我讲述了老太太的情况。老太太是个孤寡老人,丈夫十几年前死于矿难,现今儿子也走了他父亲的老路。联邦政府对遇难的矿工家属会定期发放抚恤金,老太太的生活因此得于保障,只是失去独子的打击,致使老太太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以前我站在楼上时,曾看到过几次柳絮把老太太扶进单元门内的情形。

      “各人命运,各人担。”我叹了口气,内心感慨万千,“死去未必可悲,活着未必可喜。”

      “是我不好,有些累,忘了设置隔音屏障。”猫九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我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你对柳絮怎么看?”我问道。我总觉得猫九想到与看到的,都比我多很多。

      “柳絮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我想,他有使命在身,但是,前方迷雾弥漫,我什么也看不清。”猫九轻声说道,“阿飞,我不是算命先生,你真是为难我了。”

      “你用人称词的他,还是物体的它?”我真正关注的不是柳絮的命运,我在意的,是猫九对柳絮的态度。

      “人称。但凡有了智慧,便算是有了生命。”猫九轻轻说,“机器也不例外。”

      “你把一台机器,当成了一条有智慧的生命?”我有些恼火,“猫,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猫九喃喃道,“不过是利益立场不同罢了。”

      “其实我也觉得,柳絮拥有人类情感,只是被系统压制了。”我对猫九说出我的担忧,“我不愿看到机器太过完美,这样会让它们生出野心,不甘居于人下。”

      “机器若是与人类并驾齐驱,或者凌驾于人类之上,那倒是变成真正的人类了。而人类,也就成为被使用的机器了。”猫九轻轻说道,“不过是身份互换罢了。”

      “我可不想成为任人使用的机器。”我冷冷说道,“谁把我当机器,我就杀谁。”

      “人类之间互相残杀,由此生成战争。自古以来,战争是人类社会进程中的常态。阿飞,你觉得人类之间的战争可以避免么?”猫九问道。

      人类之间的战争可以避免么?

      对此我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我对着猫九的后脑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猫九轻笑一声:“阿飞啊,身为一名职业杀手,却关心起人类的命运,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我想了想,继续说道,“作为你的人类主人,我命令你离柳絮远一些。”

      “既然只是关心自己,怎么还不回房休息?是想到阳台来吗?”猫九仍然轻笑着说,语气却有些不可捉摸的意味,“阿飞是从什么时候起,堕落到吃一个机器人的醋了?”

      “如果你收了神通,我就去阳台。”我冷笑道,“你能做到让自己的体温像正常人一样吗?”

      “我不能。”猫九叹了口气,语气说不出的萧瑟,“你我之间,总是隔着一道寒流。”

      “不要抢我的台词好不好,拾人牙慧,可不是好习惯。”我说道。

      我感到很是落寞,手掌无意识伸向了玻璃门。一股寒意从掌心钻进体内,我叹了口气。隔着一道薄薄的玻璃门,我与猫九之间,何止隔着一道寒流,简直就是相隔千山万水啊。而那山,还是座万古不化的冰川。

      “你心,即我心。”沉默片刻,猫九轻声说道。

      “没体温的人,也会有心吗?”我笑了笑,突然有些心酸,“明天,我就带你去治病吧。”

      “我这病,治不好。”猫九声音轻柔,“向死而生,夫复何求?”

      “说人话,你到底是不是人类?”我问道。我很想知道确凿答案。

      “也许是,也许不是。”猫九有气无力答道。

      “转过身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我以命令的语气吩咐道。

      “我困了,阿飞你若是不想来阳台,就去休息吧。”猫九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恨恨的轻哼一声,没有移动脚步,但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声。

      盯着猫九的背影,我内心滋味万千,既有悲,又有喜。猫啊,你胆敢挑逗我,你难道不自知,你自己才是被挑逗的对象吗?

      想到在我面前明目张胆挑逗猫九的那个女人,我便浑身不舒服。我恨恨的呼出一口气。

      在深水炸弹酒吧,大部分酒客碍于高杰克明显表达出来的对我的爱护态度,以及猫九的冷漠态度,并不会公然挑逗猫九,但从那些醉眼朦胧的人类、以及外星生物的眼里,我依然能够看得出,他们投向猫九的眼神,多少带有一些让我感到不舒服的意味。最让我恼火的,是猫九吸引过来的目光,雌雄同在,而作为罪恶之源的猫九,竟然没有表现出半点羞愧与不适感,更别说恼怒情绪了。

      猫九始终冷冰冰的神情,愈发激起了那些心怀不轨者眼中的火焰。而我又不能因为别人看了我的随从一眼,便对其痛下杀手。

      但有一个人例外,总有一天,我会杀了她。

      我暗自给自己定了个没有任何报酬的小目标。但我自知,目标虽小,却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事情。除非,高杰克死了。

      高杰克会死吗?高杰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高杰克会死在地球上,还是别的星球上?高杰克死时是化作尘埃、星辰、清风?还是像普通人一般,留下一具躯壳?

      为高杰克的死亡开盘口,是深水炸弹酒客除了饮酒之外的另一大乐趣。酒吧一面墙上有块老旧的黑板,上面记录输赢结果。

      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反反复复,高杰克却始终没死。

      杀手们用古老的方式记录输赢状态,倒也为周而复始的赌博增添了乐趣。

      高杰克亦是有趣之人,为了给赌博增加趣味性与悬念,每次开盘前,都会自动消失几天。每次揭晓答案前一秒钟,高杰克又会面带微笑从酒吧外面走进来。

      下了注的赌徒,有的人期待高杰克永远不要出现,也有的人祈祷高杰克平安无事。但无论下注多少,没有谁会因为想要一个自己希望的输赢结果,从而产生对高杰克不利的念头,更不可能出现赌徒亲自出手,或者买凶击杀高杰克,从而左右赌博结果的情况。

      至今,高杰克仍然是业界无人可达高度的传奇。据说,在十五年前,老高遭遇了职业生涯的至暗时刻,在进行一次刺杀任务时,着了对手的道,差点被反杀。高杰克失去消息三个月之后的某天夜里,茵娘背着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他走进酒吧。那时,茵娘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虽然最终完成了刺杀任务,但高杰克也付出了惨痛代价,失去了心爱的女人,以及自己的一条手臂。

      若是不说破,我并不知道,高杰克现今的左臂,竟然是条人造手臂。失去一条手臂后,高杰克从一线退下,建立了五区的杀手帝国。

      茵娘是高杰克的妹妹,虽说是兄妹,茵娘的身材与兄长看上去就像其中一个是从路边捡来似的。但茵娘与高杰克,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我不参与酒吧的赌博行为,茵娘也不参与。

      茵娘身材高挑,面容娇好。高杰克与自家妹子面对面站立交谈时,得仰着头才行。

      每每见到猫九,茵娘便会凑到他跟前,没完没了的挑逗打趣。

      茵娘时而媚笑着向猫九讲述杀手界的秘辛,时而把爪子伸向猫九的面庞。猫九总是面无表情听茵娘讲话,不打岔,不提问,也不表示兴趣与否。每当茵娘向猫九伸出指甲涂得花花绿绿的爪子时,都会撞在一面透明的屏障上。

      碰了壁的茵娘既不恼怒,也不气馁,而是娇笑着收回被冻得有些僵硬的爪子,耐心的等待猫九撤销屏障,然后继续讲述她的故事。

      杀手界的传说,茵娘总是讲不完,虽说我只是旁听者,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在深水炸弹酒吧里,猫九是唯一不是杀手的酒客。茵娘评价说,猫九不适合当杀手,因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点点头,认可茵娘的观点。似猫九这样招摇的容貌,与低调行事的杀手风格显然不符。

      虽然对猫九的能耐多少有些了解,但我也不愿意让猫九成为杀手。一个家庭中,有一个杀手就足够了。我告诉猫九,我选择杀手职业,是天性使然,而猫九,我可不愿意他那双好看的双手沾染了血腥味。

      当时猫九闻言,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不语。过了一会,猫九似叹似语般喃喃道,若是他这双手必须依靠鲜血滋养,才能原样保持下去,阿飞会怎么看待?

      我不假思索告诉猫九,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多接一些任务就是了。言罢,我在心里感叹,真是一双艺术的手啊。可惜的是,这双艺术的手,我不能碰,也不敢触碰。

      我专注于猫九双手的美感,忽略他所说的,若这双手的养料真的是鲜血,那算是一种残忍?还是一种残忍滋养而出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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