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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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商昊远突然变得任性起来。
当天下午就说要出院，蒋礼谦不允许，他就在晚上睡觉时把韩沐锁在门外。
第二天一早，例行查房的蒋礼谦看到站在门外的韩沐，又听他解释了事情经过，问护士取了钥匙，两个人才进得门来。
白日里，不管韩沐多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他都一概拒绝，执拗的坚持一个人应付。
夜晚间，不管韩沐怎么说，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韩沐推出门外，上了锁，才去睡。
几天下来，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了。
“小昊，你干什么无理取闹啊，有个人照顾不是挺好的么，你有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么？”蒋礼谦站在一旁，看着坐着都费力的人逞强的站着收拾东西，“我是让你出院了没错，可你这么硬撑着，早晚还得回来。”
“我没事。”
“你没事还是有事，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正说着，商源远和韩沐一起走进病房。
韩沐看见商昊远弯着身子一手撑着床，一手把衣服往包里塞，颇为壮观的肚子就顶在床沿上，着急的几步冲了过来，“你快坐下来，我来收拾。”说着接过他手里的衣服，扶住他的后腰。
“我收好了。”一把夺过韩沐手中的衣服，商昊远也不理会他，侧过笨重的身子躲开他的怀抱。“走了。”最后这句，是对商源远说的。
“韩沐，我把他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和孩子。”商源远对着韩沐说。
“源远哥放心。”韩沐提起床上的小包，就要来揽商昊远。“昊远，我们回家吧。”
“离我远点！”商昊远推拒着他的手，抬起头看自家大哥，“哥，你干嘛！”
“哦，小昊啊，你那间公寓我已经退掉了。明明有家，干嘛还租那种地方住。”商源远面不改色的说着。
“哥！”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老在医院里呆着干什么。”说完，商源远夹着病历转身走了。
“呵呵，走吧走吧。你要是不想回那里，可以去商家老宅，呵呵，商老爷子等着你呢~”蒋礼谦笑着去追商源远了。
于是，商昊远不情不愿的跟着韩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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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已经是傍晚了。嗅着久违的柠檬香气，商昊远短暂的扫视了一下室内，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没在客厅里多做停留，摇晃着身子就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东西都变了模样，家具全都换成了圆头的，地上也铺了厚厚的地毯，床上还多了好几个软垫。
看商昊远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韩沐走了过来，“那个...就这么几天，我还没来得及把整个屋子弄好，想着你这几天还是先在床上休息，我就先把卧室收拾出来了。怎么样，还好么？”
商昊远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面上好像有些感动，嘴里却不给好评价，“丑死了。”说完就慢慢的往床边走去。
见状，韩沐走过去掀开被子，也不敢伸手扶他，只在一旁护着。见他在床上躺好，闭上了眼睛，韩沐蹲下来，问道，“晚上想吃些什么？”
“不饿。”
“那我做些粥好不？我只有这个做得好了。”这些日子韩沐已经习惯了商昊远的别扭，也不理会他的冷淡，自顾自的下了决定，站起身来，出了卧室。
在他身后，商昊远睁开了眼睛，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色彩。
晚饭商昊远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知道他最近气不顺，韩沐劝了两句也就没再强求。
晚上，韩沐照例小心的把商昊远送进了浴室，幸亏他昨天晚上强撑着把浴室的地板都铺上了防滑垫，否则这会儿光是提心吊胆都要了他的命了。等到商昊远洗完，韩沐才进去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商昊远还醒着，半躺在床上看着他。
“怎么？换了地方睡不着了？”担心过些日子天寒，落地窗透风吹到商昊远，韩沐把他的位子从左边移到自己原来睡的地方。
“你在哪里睡？”
“我？当然在床上了。”韩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向床边走去，心里知道他是又想赶自己走了。
“不行！”
“那你让我睡哪里？”有些好笑的看着商昊远，韩沐站在床尾揉着头发。
“...”
“昊远，你不会要让我睡沙发吧...咱家那沙发我可是蜷着身子都睡不成。”韩沐看他有些摇摆不定，急忙添把柴。
商昊远看了他一会儿，也没答言，身子滑了下去，径自睡去了。
看着他越来越像是小孩子耍脾气的样子，韩沐不由的笑了笑。走到床边，躺下了。
关了灯，韩沐也不敢睡，这么多天，虽然商昊远最后算是默许了他在病房里，偶尔帮帮忙也没有太过反对，但是一直很坚决的不让他在夜里陪护。韩沐潜意识里觉得，夜里一定有什么事情。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在一旁守着，他当然不敢睡着错过了。
熬了大半夜，韩沐渐渐撑不住了。前几天夜里，他一直守在病房外，昨天一整晚都在公寓里忙着铺地板，他就算是有心撑着不睡，也快顶不住了。
好在也都凌晨三点了，商昊远也没什么事情，韩沐靠在床头，打起盹来。
刚没迷瞪多久，韩沐就隐隐约约听到些声音。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睡梦中的商昊远喊着，手在半空中胡乱摆动，若不是腹间的沉重赘着他动弹不得他怕是早就跳起来了。
韩沐本就在一旁看着他，怕他半夜会不舒服起来，正昏昏欲睡，听到他的呼喊，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扭开台灯，韩沐侧过身搂住商昊远，“昊远，昊远，醒醒，醒醒”，轻轻的摇动他，又拍拍他的脸。
在韩沐怀里，商昊远慢慢停止了挣扎，嘴里却仍然叫着，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不，不是我...”
看他仍然被噩梦魇住，韩沐又使了稍大一些的力摇晃他，声音也大了些，“昊远，是梦，都是梦，不是你，不是你，你快醒醒。”
“别走...别走...”
“不走...不走...”
商昊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就在韩沐以为他又进入梦乡的时候——
“大木！”之见商昊远大吼了一声，突然睁开眼，直起身子来。
韩沐也被他唬了一跳，又听见他呻吟了一声，身子就要倒下来，急忙起身扶住他，将他揽入怀里。
“昊远，我在这里。”韩沐一手帮他揉抚着起伏的胸膛，一手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孩子，嘴里轻柔的呢喃着。“别怕，我不会走的。”
商昊远靠在他的胸前，一言不发，却乖顺得没有挣扎。
很久很久，韩沐觉得孩子渐渐安静下来了，怀里人的身子也不再僵硬了，便轻轻开口问他，“昊远，好些了么？还难受么？”知道他不会回答，便准备换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好好再睡一会儿。
轻轻挪动身子，韩沐突然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有些潮湿，这是...
答案很快就有了，因为他听见了窝在自己怀中的人发出的浅浅的呜咽。
他的昊远，在哭？
压抑着的，低低的哭泣，从胸前传来，每一声都敲打着韩沐的心。
韩沐搂住他的双臂紧了紧，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却一句话，也没说。
曾经以为，他强壮到没有缺点，冷硬到没有眼泪，原来，那些都不过是假象。
昊远啊，你终于肯在我面前脱下硬硬的壳了...
“昊远，你知道的，我就是块迟钝到不行的木头。可是，这块木头若是爱上一个人，也一定会死心塌地的只爱他一个。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不舒服的事情，一定要说给我听，好不好？”
感觉到怀中人渐渐平息下来的抽噎，韩沐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愿意在怀里哭泣，就已经是迈出很大一步了。把不知何时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韩沐又拿过一旁的软垫放在商昊远后腰处。不经意间，听到了那许久未曾主动开口说话的人，用略微带着鼻音的嗓音淡淡的道出了自己的心事。
“我梦见我妈妈了...和小时候一样...她瞪着眼睛，拿着木棍，向我冲过来。她让我把哥哥还给她，把姐姐还给她，把爸爸还给她...她说，我是扫把星，我克死了所有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她要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再去祸害别人...”说着说着，商昊远闭上了眼睛，梦里面目狰狞的母亲挥舞着手中碗口粗的木棍冲着他跑过来的场景又回到了他的脑海，就像十几年前的那些日子里，母亲真正做过的那样。
听出他言语间明显的颤音，韩沐用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心口，“是梦，那是梦，昊远。”
用力喘了一口气，商昊远继续说着，“哥哥也来了，他推我打我，他说是我抢走了所有人的爱，他说家里所有的不幸都来自我，他说都是因为我，爸爸才死的...然后是爷爷，他举着拐杖要打我，他骂我太瘦小，骂我脑袋笨，骂我救不了姐姐也支撑不起鼎商...他问我，为什么当初不是活下来的，是我而不是爸爸...”商昊远有些激动起来，他抓住韩沐衣角，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只有他知道，这都不是梦，而是，他的回忆...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那日爷爷的话，又让他一下子陷入了那往日的回忆。他只是个被人利用的工具，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注定要被抛弃...
听着商昊远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听着他讲出的那些话，韩沐的心揪了起来，他用指腹擦去商昊远脸庞的泪珠，“昊远，那是梦，那都是梦啊，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对你呢？你想太多了，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不是的。好了好了，没事了。”
韩沐知道那些往事，因而明白商昊远午夜梦回，很可能是走到了回忆里面。可这样的事实更让他心痛，他的昊远，到底曾经受过多少苦，那些所谓的亲人，曾经给过他多少伤？
可是最后这句话，才真真让韩沐如遭雷击。
“最后是你...你让我...把那个孩子还给你...”说完最后一句，商昊远有些脱力的瘫软在韩沐怀里。
原来，让你纠结的事情，就是这件。原来，伤你最深的，果然还是我。
那么多个夜里，你是不是都挣扎在这个梦魇里，走不出来？我毫不留恋的转身，你却只能望着我的背影...你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你的脆弱，所以就用冷漠包裹自己，这样，有多累...
韩沐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将商昊远搂得更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怀里。
“离开我吧...我是扫把星，我会克死我身边的人...没有人需要我了...”商昊远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只能伏在韩沐怀里喃语着。
“不，不是的。”
“呃...”母体的情绪波动，终于惊醒了睡梦中的两个孩子，他们开始在商昊远腹内翻腾，搅得他想要蜷缩起来。
一直抱着商昊远的韩沐也感觉到了孩子剧烈的踢打，他急忙揽住商昊远的腰肢，在他的腹部画着圈的揉抚，嘴里还不忘了安抚商昊远，“昊远，别激动，别憋气，深呼吸，听话。”
看他难耐的咬住嘴唇，用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挣动着身子，韩沐心里也像是淌血一般疼痛不已。
“孩子...孩子也...也不要我...也讨...讨厌...我...”
“怎么会，你别这样，昊远。”韩沐用力将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整个人躺在自己身上，靠他更近些，继续用自己温热的手安抚着闹腾的孩子，“他们只是觉得爸爸忽视他们了，提醒你呢，你看，他们需要你，他们需要我们去爱他们，去保护他们。你还有他们，你还有我呢。昊远，你不是扫把星。人是有命数的，对于死去的人，我们应该怀念，可是我们更应该珍惜活着的人。”
过了好久好久，孩子的动作终于渐渐缓和下来，不若初时那么激动，偶尔一下的翻身在早已筋疲力尽的商昊远那里，也已经觉不出什么了。
韩沐伏下身子，轻轻吻了一下被商昊远自己咬破带着齿痕的唇，“昊远，看着你难受，我也好疼，好想代替你，所以，别一个人撑着，好么？我会和孩子们一起，陪着你走出梦魇...”
初秋的清晨，日光从窗帘缝中挤进来，在地毯上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商昊远伸出手攀上韩沐的肩头，“大木...我想你了...一个人，好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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