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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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清晨，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怀仁医院的病房内，日光灯仍然认命的值守最后一班岗。
“唉...如果你再因为这种自虐的行为凌晨的时候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我就和你绝交！”蒋礼谦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打了个哈欠，对斜靠在床上的商昊远说。
半眯着眼睛的商昊远听见他的话，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算了吧，你也别摆脸子给我看了，我知道我的话没力度。还好你这次没撑到倒下为止，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我是不是该表扬你了。”蒋礼谦有些丧气的靠坐在一旁的沙发里。“就算我接了我老爸的班做你们商家的家庭医生，你们也不用这么整我吧。哥哥是明知道不会喝酒还拼命喝喝到胃出血，弟弟是明知道不能吃虾还非吃过敏了还去冲冷水澡。喂，你这冲冷水澡的招数，是跟谁学的？”
“我哥怎么了？”
“他没事，死不了，所以你回答我，你再这么折腾几次我都要疯了。”
“蒋礼谦...”商昊远的声音马上低沉下来。
“你先说我就说！”蒋礼谦不依不饶起来。
“以前花粉过敏的时候冲一下就好。”
“什么？天啊，你把我带走吧！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病人？你是傻子么？你体内的反应，用冷水能冲走么？就算是花粉过敏你用水冲，那是接触型的，可是你这次是食物过敏，你冲也是要冲胃吧...你这次过敏倒不严重，可是之前给你用的那些药，都是降低你免疫力的，我看以你现在的免疫力水平，你今天不发烧都难。”
“我哥...”
“你！”蒋礼谦现在已经是无奈了，和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过，看来非得等到吃大亏了，才长记性。
“我说了，该你了。”商昊远盯着蒋礼谦，眼里有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最近升了外科主任，忙得不可开交的。那天你在马路上晕倒被救护车拉回来，又被查出有孕，他心里不痛快，就拉我去喝酒，一直喝到人事不省。谁知道我拉着他上了车，他就开始呕血。唉...胃溃疡导致的急性胃出血。还好不太严重，心卉在照顾他。哎哎哎，你别动，输液呢。”把就要起身的商昊远压回床上，蒋礼谦急忙和他解释，“他没事，真的没事，都告诉你不严重了，就快好了。而且，我要是和他说了你的事，他保准下一秒就跑过来。”
“别告诉他。”商昊远立马打住他的话。
“放心吧，我没你那么傻！”
“你去休息吧。”商昊远靠在床头，微微扬起头来。
“你们家人都这个毛病么？有什么不舒服的也不说，以为自己忍耐力超强，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脏是不是也一样强啊！”见他的样子，知道一定是输液太快，让他心慌了，蒋礼谦走过去，调了调。“心慌了，是吧？那你就说啊，我是你的医生，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有些我还能看你的神态来推断，有些我连头绪也没有。我不是小魔女，不会读心术好不？我今天要是不看着你，真不知道再被你吓几次还有没有命了。”
“...”没答言，商昊远静静看着窗外慢慢升起的朝阳，想着自己临出门前那人沉睡的容颜，那么香甜，那么安稳，似乎沉浸在让人不忍心吵醒的美梦中。
看他不说话，蒋礼谦就自顾自的说起来，“偶尔说说自己的感受，不叫做示弱。连个线索也不给人家，就让人家猜来猜去，不是谁都有福尔摩斯那么灵敏的反应和缜密的思维，猜不到了，痛苦的，就只有自己。何必呢~”
商昊远眸光微闪，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又听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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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艳阳高照，因为过敏加上高烧住院一周的商昊远，终于又一次坐在了总裁办公室。实在不是他偷懒，而是蒋礼谦发现了比自己级别高些的帮手，涂心卉。
“你要是想要个健健康康的宝宝，你就给我好好听话。公司需要你经手的报表文件，我每天都会给你送来。但是你要是不安分，我就直接送到爷爷那里去了。”几句话，涂心卉说的云淡风轻，却正中商昊远下怀，不得已，他在医院里住了一周还多。
商昊远坐在办公桌前翻着助理古航一早放在那里的资料。这几日他虽然不在公司，但是公务未停，再加上涂心卉的工作能力很强，基本上没有什么积下来的事情。仔细审查了一下一会儿会议要用的文件，合上文件夹，商昊远突然发现最下面还有个档案袋。
这不像是什么需要审批的文件，沉甸甸的一袋子，商昊远带着疑惑，用手拽住白线，一圈一圈绕开袋子的封口，之后探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拉了出来。
哗啦一声，整整一叠照片从手中落下，跌在桌面上...
相拥的两人，谈笑的两人，依偎的两人...
商昊远胸腔内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却仍然死命的跳动着，碎片刺得他，生疼...
突然，商昊远一下子站了起来，按住胸口，冲进一旁的洗手间里。
办公桌上，一张白纸飘落，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停在大理石地板上。那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字，“不动产转让证明”...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好一阵子，却无人理会...
当古航有些不安，擅自打开门走进办公室时，听到的，是哗哗的水声都掩盖不住的咳喘和呕吐声...
水管里的水，似乎永远也流不尽，就像那不断从口中溢出的苦涩。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感觉，商昊远却不知道，和心中的痛相比，哪一个更难熬。
双手支在洗手池边沿，商昊远整个人伏在台子上，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心悸的感觉。
他累了，可是他不能倒下。
小腹隐隐的刺痛提醒他，现在他不是只为自己一人活着，撑下去，为了它...
勉强站直身子，商昊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扑了些沁凉的水在脸上，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憔悴。之后，推开了独立卫生间的门。
“总裁...”古航看着从卫生间慢慢走出来的面色苍白的商昊远，愣了一下。“我打您电话，一直没人应，我以为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
商昊远抬起手，无力的摆了摆，“该出发了是吧？”嗓音沙哑中透着尽力掩盖的沉重疲惫。
“是的。可是...”
“怎么了？”看着古航欲言又止的样子，商昊远有些不耐。
“我把一份文件忘在家里了...半小时前，我本来打算先行一步去取，可是怕您不准我假...”古航看着商昊远皱起的眉头，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顺道去取吧，你来开车，到你家停一下。”商昊远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扔给古航，径自向办公室外走去。现在的他，头晕乎乎的，恶心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要让他开车，真得保不准再像上次一样，车停在路口就昏过去了。
古航却突然叫住商昊远，“那个总裁...”
“嗯？”
“早上有人送来一份档案，我应该是放您桌上了，您有没有看到？”
“嗯。看到了。”当然看到了，那么厚一叠照片，怎么会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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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城西一个公寓区里停了下来。
“总裁，您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说完，古航就打开车门，一溜烟跑走了。
听着脚步声走远，商昊远才闭目靠在副驾驶座上，放松下身子，倦怠的神情也爬上的面颊。
强迫自己把那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那些照片上的两个人影，却是愈加清晰。
商昊远有些烦躁，车内的空气也似乎燥热起来，放下车窗，一阵风带来了窗外鲜活的空气，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乐悠，上次我煮的粥是不是很好喝？那是我特制的！”
韩沐那独特的磁性嗓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是啊，韩总手艺真的很好。”
“就是啊，可是他不喜欢，连一碗都没喝掉。也是了，人家那厨艺，可是大厨级的，我这种雕虫小技，怎么会看得上...”
“什么啊，你别这么说，我前几天一直都吃不太下东西的，可是那个粥真的很好喝，我最近胃口都变好很多呢~”甜腻的嗓音让外人听来，满是撒娇的味道。
“呵呵，你喜欢就好啊，那说明我儿子也喜欢，我改天还做给你喝。”
韩沐和祝乐悠并肩从左侧的小道上走来，那么自然的谈笑，让人怎么还能说他们只是认识而已？
从商昊远的车边走过时，祝乐悠的步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快步跟上韩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身子一歪，就要倒在一边。
“小心！” 韩沐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又扶他站稳，“怎么了？不舒服了？”
“没事。”祝乐悠轻轻推开韩沐，摇了摇头。
韩沐看他好像没什么事情，就继续向前，却不想——
“啊！”祝乐悠突然喊了一声，弯下了身子。
“怎么了？”韩沐急忙一把抱住他。
“我的脚...好像崴了...”
“你呀，走平路也会崴脚的！”韩沐笑着拍了一下祝乐悠的后脑，“好了，我抱你吧！”
“不行，不行...我可以自己走的...”祝乐悠羞得满脸红晕，急急地挣开韩沐的怀抱，说着就要自己走，“呃！”却差点摔倒。
“还是听话吧！”韩沐一把抱起祝乐悠。
商昊远冷冷的看着前方的那一出真实到让人恐慌的剧集，五感全失一般坐在那里。
不知何时古航已经回来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总裁，走吧？”问了几句，商昊远仍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古航只得发动车子，向前驶去。
当轿车从那抱着另一个人的男子身边驶过时，有些东西，好像被碾碎了，可有些人，还无知无觉...
韩沐抬起头来，觉得那辆车，好像很熟悉，可是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我对你的一切都烂熟于心，可是，你却对我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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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把祝乐悠送回公寓以后，就让周姨照顾他了。周姨做了些年糕，让韩沐带回去吃。于是，韩沐提着年糕，出了公寓的门。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韩沐觉得祝乐悠就像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孩子，他偶尔的示弱，让自己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强大。这是在商昊远身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受。
想到商昊远，韩沐就有些无奈。这人最近动不动就留下一张便笺玩失踪，次数多了，就好像是在躲着自己一样。最近两人的关系好像有些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也说不清。
想到这里，韩沐突然很想见商昊远。既然都在一起了，自己去公司找他应该也不过分吧。
到了鼎商总部，韩沐听到商昊远去城西签一个合同去了，便和秘书小姐讲去办公室里等他。秘书不同意，韩沐只得说是商昊远找他来的。
坐在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环顾四周，韩沐呼吸着屋内淡淡的柠檬香气，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弯度。这个商昊远，永远都是干干净净，一丝不苟，连办公室里的东西都规整的有条有理。
当目光落在面前的办公桌上时，韩沐一下子愣住了。
那散乱的照片上，好像有自己...还有...
他想要拿起照片仔细看看，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一张，两张，三张...
整整56张照片，每一张上，都是自己和祝乐悠。
昊远，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了么？
当商昊远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公司时，却听秘书说，思汇的韩总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大木啊，为什么在我以为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时，却要把这么真实的证据摆在我的面前，让我不得不信？然后，你又突然这样出现，到底是要我如何面对？
有些迟疑的，商昊远把手放在门把上，有些费力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之后才推开了门。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商昊远关上门，看着那个背对着他坐在桌旁的人，他似乎睡着了，头微微低垂，门开的响声也没能让他回过头来。
站在门口的商昊远，就那么等着，他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因为那个自己曾经全心爱着的人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寒气，他没睡着，而是很清醒，但似乎，也很生气。
果然，韩沐慢慢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商昊远。
逆光下，他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去一半，却更显哀伤。
“商昊远，你曾经和我说过，你爱我。是么？”
“嗯。”
“你最近在生我的气，是么？”
“...没有...”
“不会吧？你看了这些照片以后，还能不生气？” 韩沐抬起右手，那只手里紧紧握着的照片，已然变了形。“呵！真可笑！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你一直躲着我，原来...”
“那照片...”
“照片照得不错。商总欣赏得如何？照片后面的故事，商总又了解多少？”
“...”
“哦，我忘了，商总一向善于猜故事。那么，商总是怎么认为的呢？啊！我突然想起来了，下午见到的那辆车，原来就是商总的，怪不得觉得眼熟。看来，这些照片是出自商总之手嘛，水平不错。较之鄙人的做饭水平，可是天地之别啊。”语带嘲弄的说着，韩沐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悲戚。“这就是你的爱么？我以为相爱的人需要的是信任，是支持。可是你不来问我，却来跟踪我。你还是把我当做你的囚徒，是么？那么我告诉你，你的这种游戏，我韩沐玩不起！我不玩了！”用力把手中的照片摔在桌上，韩沐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照片打在桌脚上，弹起到空中，就像翻飞的蝴蝶，更像是扑火的飞蛾。
肩膀被韩沐撞得生痛，商昊远靠在门边，一时间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结束了么？结束了吧？
要我信任你，你又可曾信任过我...
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商昊远有些颓废的靠在墙壁上，头歪在一边。
他就这么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月上中天，直到浑身冰冷。
商昊远把手放在仍旧平坦的小腹上，茫然的面上露出诡异的笑意，“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信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