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所有人都说苏念是个温柔的人,她脾气柔和,声音温柔,她待人始终保持着适当的礼貌,只有苏念知道她其实并不温柔,她的心中住了一头凶兽,她用理智去压制住它,但总有一天她的理智会被心中的凶兽蚕食而空,那时候的苏念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许是大家都不喜欢的样子。
有时她目光深远地看着远方平静地说“我不想温柔了”
那时站在她身边的米乐叹了一声气,无奈又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阿念你做不到的”温柔已经成了你的保护色。
苏念从梦中惊醒,拿过枕头旁的手机查看时间,凌晨三点,窗外风声寂寥,她起床赤脚踩着羊毛地毯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霓虹夜色,彻夜不眠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房间,她有些烦躁地拽着窗帘的一角。
每当她从深夜惊醒后,她总心有不甘地想,凭什么她这么难过,而那对狗女女则在恩恩爱爱?
凭什么在伤害她后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要换来她的原谅?
又凭什么需要忍让的是她?
她有一千万种报复的方式却都在晨光乍现时,混乱的思绪归于平静,苏念坐在地毯上,点燃一支烟,火光忽明忽现间,目光深远地看向这座不眠之城,她想,夜晚总是能放大人心中所有情绪。
…………
车子往城市的西北角驶入,从繁华驶入宁静,最后停靠在西南角落里,穿过繁翳的树木,有一个老式洋楼,看上去年代久远。
给苏念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轻的小姑娘,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穿着白净的衬衣,一副憨厚淳朴的样子,苏念不认识,她也不认识苏念。
隔着防盗门,小姑娘很谨慎地看着苏念“请问您找谁?”
苏念浅淡礼貌一笑“我是苏念,找戴幽梦。”
小姑娘又多看了她几眼,眼底多了几分了然“你是戴小姐的姐姐吧”她打开了门,似乎知道这个名字。
想来是老戴提前告诉她的,否则也不会这样就轻易开了门。
客厅很大,落地飘窗透气采光,窗上爬着绿植,视野开阔明朗,屋内陈设更是古味十足,款式老式的红木家具摆放在客厅,显得沉稳大方。
“戴小姐在楼上开会,很快就下来了”小姑娘端着一壶茶,放到红木茶几上。
“你是新来的吗?”苏念坐在沙发上问她
“是的,苏小姐,我叫小楚”她闻言抬头腼腆地笑。
苏念喝着茶不再说话,小楚则在回应她后继续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阿姐,我好想你。”
戴幽梦见到苏念,从楼上小跑下来将人扑进怀中,时隔多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所牵挂的人。
苏念任由她抱着,1.55的身高也的确在1.74怀里处于被动,许久她认命般将手环在戴幽梦后背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
“我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我们上楼说话”戴幽梦松开她就要拉着她上楼。
书房内,戴幽梦一顿翻找,再抱了满怀的东西向她走过来,她在苏念身边坐下,她将相册一页页翻开。
“刚拿到婚纱照,阿姐帮我挑一挑哪一张最好看,我穿哪一件婚纱最漂亮?”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搂住苏念的肩膀
苏念垂眸看着那些照片,目光偶尔停顿几秒都被戴幽梦捕捉到,她保留苏念所选的照片,眯起眼睛,像猫一般满足的表情。
“老戴,天晚了,我该回家了。”苏念目光落在窗外暗下去的天空。
苏念偏过头,神色疑惑地问了她一句“阿姐,这里不也是你的家吗?”
苏念平静地点了点头,这里或许也是她的家吧,不然,她就没没有家了,那样会太孤单。
夜幕降临时,戴家早已点亮盏盏灯火,米乐和米砾从门外进来,绕过玄关直径走到餐厅。
戴幽梦见人来脸上的笑意又增加了几分“你们可算到了,我要饿死了”
“抱歉,路上走些堵”米乐歉意地笑了笑,声音温润“阿念,好久不见”
他身旁的米饭目光淡然地落在苏念身上,似乎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晚饭很丰盛,像是照顾苏念的口味一般,桌上的菜辣口偏多,戴幽梦偶尔会替她夹上一两筷子菜后继续跟一旁的米乐聊天,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天真烂漫。
一碗鸡汤放到苏念旁边,她愣了一下,模糊地说了声“谢谢。”
“什么时候回来的?”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米砾与米乐虽然是姐弟,但是性格差异较大,就比如米乐无论做什么都是温和的,像三月如沐的春风,而米砾则是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像是夜晚里没有温度的月光。
苏念用勺子喝了一口汤“才回来没多久”
“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国庆假期结束吧”
米砾干净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边,似乎在想些什么,苏念平静地吃着饭,偶尔分出一丝心思去旁听戴幽梦那边传来的声音。
晚餐结束后,苏念站在门口与老戴和米乐告别,老戴目送她上车,对着车窗笑意盈盈地挥手,“明天记得早点来哦”
苏念朝她微笑着,还未来得及回应她,车子已经飞快地出去了。
车厢内安静极了。
苏念坐在后排,看着驾驶位专心开车的人,精致到有些惊艳的脸,神情永远令人看不出情绪,似乎她真的是一个不爱笑的人,即便是她们从小到大的照片里,她的神情也一直都是清冷疏离的。
苏念移开视线转过头看向窗外,车子飞快行驶在高架上,路边一辆辆车被甩在身后,橙色灯光渐渐地向后退去,她安静地坐在后排一动不动,昏暗的车厢内看不出来脸上确切的表情。
她打开手机百般无聊地刷着社交软件,点进去然后又退出来,车子很快就到了西郊一座别墅前停下,刹车有些急促,苏念毫无防备地撞了前排座椅后背。
米砾坐在驾驶位上,沉默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多说,她知道对方等她下车。
苏念推开车门迟疑了一下,“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好好休息吧”米砾目光清冷地落在她身上。
苏念愣了一下,下车关上车门,车子很快开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神色模糊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郊别墅是米家名下的,原本是用作送给苏念18岁成年礼的,只是当时出了一场意外,原本准备的礼物没有送到苏念手中,时隔九年米砾再次将她送到了这里。
别墅外篱笆围墙上爬满蔷薇花枝,不难看出花期时有多么惊艳,她在铁门外输入密码,青铜色铁门应声而开,她推开院门走进去,脚下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两边小花园内花枝又经过修剪和维护,既没有让它生的过于荒芜,也没有让它败落,像是经常有人过来打理过。
她沿着鹅卵石小道走到别墅门前,从地垫底下取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她在玄关处脱了脚上的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她路过酒架吧台,停在客厅,客厅中央是几个浅色丝绒沙发,简洁舒适,沙发后面是一排木制博物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她不认识古董玩物,落地窗外是别墅内的小花园,窗外院中玫瑰肆意伸展着花枝,方便还摆放着大理石做的石桌,不远处坐落一架木制秋千。
当米砾带她来这里并将这座别墅交给她后,她也很少会来这里居住,那时压力巨重的高中生活让她喘不过气,她只会在自己临近崩溃时躲进这个空荡寂静的房子里让自己紧崩的情绪得已舒缓。
那时她也不是很会做家务,但生活还是基本应付得过去,除去日常钟点工阿姨过来打扫,她很少会触碰别墅内任何东西,始终保持着最初米砾将房交给她时的样子,不破坏也无立。
沿着客厅一边旋转式台阶走上二楼,然后左转推开卧室的门,一张欧式宫廷样式的南香枝木床,是米砾在一次拍卖会里斥资买下来的,这床苏念是很喜欢的,它自身就是一个造价极高的艺术品,据说市面上依旧还有不少收藏家对它兴趣十足。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走了进去,铺在卧室地上的羊毛地毯样式古典,踩在脚下柔软极了,脚裸会微微陷进这种柔软中,她在窗边停下,伸手,刷地一声,柔软的窗帘被拉开,隔着一层薄薄蕾丝白纱。
苏念面前是一个视野开阔的落地玻璃门,能够看到房间外的夜空,月朗星稀的夜夹杂着远方的霓虹,并不澄澈,月光斜斜地照着苏念,在她身后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影子。
她在衣柜橱窗里找到一件白色棉质睡裙,走向浴室,洗完澡,躺在床上,有些失眠,辗转直到半夜都没有睡意。
她抱着手机,在地上坐下,靠着软软的床垫。
不知道这个时候观里有没有人,这个时候,六师姐应该还在打游戏吧?如果没有打,那应该会跟柯柯去约会。
电话响了两声后“喂!”暴躁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是当六师姐只有愤怒到极致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小十四你的电话来得真是时候,你知不知道柯柯做了什么?”六师姐的声音听上去火冒三丈,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其实还能听见柯柯隐隐约约的劝阻声,像是被追杀了一般。
嘈杂的声音震得她耳朵有些疼,她将手机离自己耳朵远了一些,她轻声询问“柯柯她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她哪个时间里不惹我生气!嗯?今天我做完晚课回来,发现她把我熬夜刚刚打上去王者段掉了成星耀!”
苏念愣了半天“那的确是令人生气”
“我走之前特意交代过她,玩匹配可以,千万别动老子排位!她当时怎么说的?满口答应,就一个晚课时间回来我就掉段了?!升一个段我要熬一夜,掉一个段只需要短短一个多小时!”
苏念试图劝道“切莫太过在意,我们是修道之人,不可太过情绪化”
电话那头那传来六师姐极深的呼吸声,反复几次后“去她丫的道,老娘今天晚上非剁了这个小兔崽子……”
苏念安静地听着她念叨,紧接着又是拖鞋落地的声音“不说了,我追她去了”
电话挂断。
苏念好长时间没动,她听着窗外从江边传来渡轮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在死寂的夜晚传来。
她依然坐在地上,深色的地毯上,赤着的脚面皮肤上闪烁着一些水痕,愈看愈是冰凉,她从白天外套里取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支点燃,涩的烟草味道从唇齿边一直开始蔓延,半是清晰半是迷乱。
她是个不爱抽烟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呢,大抵是最后一个凌晨,她在等一个明知道不会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