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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美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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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怀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朕!”
上好的天蓝釉青花瓷杯在眼前迸裂,滚烫的茶水逐渐浸湿了姜怀瑾的膝盖。
他抬眸,眼神淡漠的望着那个满脸怒气,眼神有些浑浑噩噩的皇帝。
“皇上言重了,臣不敢。”
皇帝看着那一张脸不知该怎么说。
诚然,姜怀瑾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是那种前朝后宫的男人女人加起来,都比不过的一张脸。
皮肤白皙,细挑的桃花眼,鼻梁左侧的一颗红痣,使这张脸充满着妖异。本应是一张及其蛊惑人心的容貌,硬生生的被姜怀瑾清冷淡漠的气质压下去了几分妩媚,多了些许疏离。
也正是这两种矛盾的表现一下都融入于姜怀瑾身上,才使得皇上微服出访时一眼看中了他。
在得知此人就是“天下第一琴”姜怀瑾,且父母双亡孤身一人,靠教琴为生时,皇帝更是按耐不住心中所想,将人强行带回了宫。
本以为是块儿宝玉,却不曾想心肠竟如那石头一般。
知道他琴技出众,皇帝直接赐了他大司乐之位,宫中千位乐师尽数由他掌管。
姜怀瑾并不想要这些,他只想回清洲。
清洲是他的故土,对于他而言,清洲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心中所念。
更因为他的父母都在那儿。
皇上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看到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更加生气。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拿天下伦理来堵朕的嘴!好得很!好得很!”
原以为给足了名权,姜怀瑾还是很好拿捏的。皇帝早就想把人放在身边了,只是因为怕姜怀瑾不能适应宫中才多留了几日。
南齐的男风并不盛行,但也不乏某些达官贵人养些男宠。
姜怀瑾从皇帝说要带他回宫里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他一早就安排了人。
只要一个月内他未能回到清洲,便会有人放出消息。
当今圣上,不尊国道,私眷男宠。此乃百官所谏,千夫所指,万民所弃!
皇帝在位,重要的除了治国之道,便是民心所向。
“臣所言确为皇上着想,天下之人无不敬为国为民之帝,皇上若强迫臣,臣不敢不从,但皇上此举若被百姓所知,亦是让皇上处于不利之地,还请皇上三思。”姜怀瑾淡淡的看着皇帝,嘴上说着为皇帝着想,面上却无一丝波澜。
就仿佛这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的一般。
皇帝开始头疼了。
眼神有些浑浑噩噩的,他心想到,这人在眼前,却摸不到吃不着,甚至是给自己添堵。
索性还是不见为妙。
“来人”,皇帝喊道,“姜怀瑾忤逆圣上,口出狂言,褫夺其大司乐之位,贬为庶民,逐出宫外。”
就算不能留在身边,也要给他个罪名。
“臣叩谢皇上!”姜怀瑾磕了个头,转身就走。
李公公连忙叫来侍卫,把姜怀瑾带出去。
看着皇帝不断地揉着额头,李公公连忙凑过去,“皇上,已将姜怀瑾送出宫了。”
皇帝越想越气,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自己是这天下最尊贵之人,凭何要听一介小小的琴师威胁。
他招招手示意李公公过来,轻声说道:“派人跟着姜怀瑾,等他回清洲三天后,送他去边关!”
李公公一愣,姜琴师看着体弱,送去参军,那一双手岂不是再也弹不出琴了?
想到这,李公公还是劝了一下:“皇上,姜琴师毕竟为‘天下第一琴’,若是冒然送他去参军,恐叫世人听了难以接受。
皇帝瞥了他一眼,“朕是让你送他去犒劳边关将士,想来边关常年黄沙漫天,将士们也辛苦了,送个姜怀瑾去还能让他们放松一下。”
李公公这回听懂了。
说简单点,就是送姜怀瑾去边关当军女支。
“既然他不知好歹,荣华富贵送他他都不要,那就让他去军营!”皇帝阴狠狠的说到。
让他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只可惜,自己尝不到他的个中滋味,而他一国之君,必不能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是。奴才这就安排影卫。”李公公拱手,看皇帝挥挥手才退下。
姜怀瑾走的水路回清洲。
恰好有商船去清洲,姜怀瑾给了银子拜托船家带自己一起走,那船夫见他相貌清秀,衣衫齐整,又背着一把琴,看起来也不似什么歹毒之人,到底还是同意了。
银子是皇帝给他职位时赏的。
他不肯要宫中的例银,要宫外也能用的货银。
皇帝那会儿大抵猜到他想出宫,但为了安抚刚到宫里的他的情绪,皇帝还是答应了。
但他还是警示了姜怀瑾一番:“进了宫,自是不会叫你从前那般受苦,朕既然给了你名权,你也要安分守己些,不该有的心思就莫在生了。”
姜怀瑾嘴上应着,心里早就想把毒药放皇帝身上毒个遍了。
但早知今日,皇帝应该后悔死了。
不过银钱他又不嫌多,走的时候全揣琴布里了。
不走陆路是因为去清洲山高路远,中途坐车劳顿,且山路不好走,夜里遇见土匪也不安全。
不如走水路。
商船大多都有侍卫守着,船上尽数为商人,有一定的保障。
姜怀瑾闭着眼把头靠在墙上。
他给的钱多,船家分给了他一间厢房,不然他是要去跟货物睡一起的。
他想到了幼时学琴的时候。
他的父亲是走南闯北的商人,母亲是绣娘,但他娘爱琴如痴。
所以自打他记事起,他的眼前只有琴,手总是在拨动那些琴弦。
这已成了习惯。
后来他爹突发恶疾,想来外出做生意时难免避开酒席,这种时候多了,身体自然不似从前那般好。
但还是败了。
东淮十六省,清洲为最。他爹走过东淮其余不少地方,生意却总不见的很好,大抵是这样的原因,急火攻心,一下就垮了。
后来他爹走了。
他娘整日郁郁寡欢,只记得让他弹琴,一直弹,不断的弹。
在某一日下午,姜怀瑾拨响手中的琴弦,那琴音似是一缕青烟,不断地在空中绕啊绕。
带着他娘走了。
清洲木槐巷子里,那个长得最好看的小孩儿,自此之后,便再无可依靠的人了。
姜怀瑾睁开眼。
他揉揉眉心,似乎不太想去回想过往的事情。那些人或事,对于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他得回去。
要从国都回清洲,至少要五天,船上的商人途径明洲,凉洲等地要卸货休息,少说也得七天或是十天了。
不知道那群小孩儿怎么样了,自己不在,肯定有偷懒不肯练琴的。
还有自己的贴身婢女秋灵,此时在家中应该急坏了。
姜怀瑾决定好好睡一觉,后面日子还多着,他得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