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奉茶典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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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魂香花开，翘英庄境内的每一丝空气中便会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花香，久久不会消散，魈陪着白芍站在距离古茶树不远处的高处注视着奉茶典仪最后一步仪式的进行。
相传翘英庄最大的这株古茶树乃是当年一位云游此地的仙人亲手植下，自此提瓦特大陆的人便开始喝茶，但仙人匆匆而来，又飘然而去，从未有人目睹过其真容，只留下含糊的药君之名和众多语焉不详的传说，供世人闲说。
魂香花期极短，每年翘英庄的茶农要赶在花朵凋零前将其摘下，如何采摘并确保花朵的完整和新鲜也是及有讲究的，之后这些收集来的花朵将会经过一系列复杂繁琐的工序加工成典仪专供的花茶。
魂香花茶的窨制工序复杂繁琐，搭堆拌和、通花散热、起花静置，茶花分离完、烘干完才算一个窨次，九窨则是需要如此重复九遍，这本是在短时间内难以完成的工艺，可按照典仪的传统，待到花朵凋零，这九窨一提的花茶便要被供在堂前，以示对仙人的尊敬，故这些茶农只得和时间赛跑，这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最终这来之不易的精品花茶将会在典仪最后一天由翘英庄的庄主代表所有茶农供奉在堂前，之后将由庄主领着全体茶农对仙人的雕像顶礼膜拜，待到鞭炮声响起，茶农们将起身快速拥集于古茶树下，齐向远处的茶山高呼：“茶发芽！茶发芽！”喊声响彻山谷，余音缭绕。
“他们那是在喊山乞求神灵庇护来年风调雨顺，茶叶丰收。” 白芍对魈解释道，随后她盯着正在喊山的人们若有所思，“果然，就算是早告诉自己该死心的，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心里依旧还是期待能成为其中一份子呢。”
“你每年都只能这么看着吗？”
魈听后不由皱眉，这些天他可是看着白芍为筹备典仪的事忙前忙后，本想着现在一切都快结束了，她也好松口气了，结果现在才知道原来典仪最主要的负责人竟是没有资格参加的，这实在是太合理了。
“毕竟我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不能以白家人的身份在公共场合露面。”
“那就不用以白家的身份去。”
魈拉起白芍的手，欲要带她下去，但白芍摇了摇头。
“那也不行，一般典仪在场的基本上都是翘英庄的人，外人若是想参与都得事先报备过，我们就这么过去不好。我想我还是不要给我的那些晚辈们添乱了，他们这些天也很辛苦的。”
魈并未松开白芍的手，不情愿极了，“可是我觉得你值得站在那。”
“筹备典仪本就是我身为白家人应尽的职责，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现在能够让我筹备已经很好了，要知道当年我可是连奉茶典仪这个词都不被允许说的，他们似乎觉得妖怪生的孩子不配吧。还有你别看已经三百多年过去了，可是这儿的民风几乎就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落后得很。翘英庄的人们是不会接受掌管着本地最大茶庄的家族竟有人与妖怪结合后诞下的孩子，而我也不想因为我一人使得白家在翘英庄多年来积攒的声望毁于一旦，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白家如今的辉煌是凝聚了多少代人的心血和努力。”
魈虽少与人世接触，但他本身并非是能够带来祥瑞的瑞兽，倒也理解即便什么都没做可依旧不受人待见的感受，只是他对此看得很淡，从不抱怨，也很少有所期待，认为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识趣一些，尽量不与人接触，履行好职责便是。
只是白芍的情况与他不同，说来倒是和甘雨很相似，可要魈一个夜叉去理解她们的这种处境实在是天方夜谭。
若说夜叉的遗世独立是命运的逼迫，她们的这种孤独更像是自找的。
所以说为何执拗融入人世呢？或许像他这样远离人世，一心修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吧。
白芍听完魈的想法，苦笑起来：“你说得也有些道理，确实有时我行走在璃月港的街头，看着那些往来的人群，时常会感到迷茫，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可是这比起以前待在白家，大多数时间只能一个人自言自语而言，至少我该对目前的生活感到知足。现在同胡桃他们在一起，我感觉很快乐，虽然我清楚，这样快乐的日子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毕竟在璃月港所认识的大部分朋友都是寿命有限的凡人……所以我能理解甘雨说得那种孤独。”
她知道自己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人，认识更多的朋友，但是与现今这帮朋友所共同制造的记忆却是独一无二的，到最后也终将会由她一人所承受，毕竟她身为仙兽的血脉使得她的寿命会要比一般凡人长很多，可很多烦恼也因此而起。
“我同甘雨的烦恼说到底不过是因自身血脉所引起的，我们之所以积极融入人世，不过是想要在其中寻到一种归属感吧，可是我们心里实际上是清楚归属感这种东西是找不到的。因为我们既非纯粹的人类，也非纯粹的仙兽，总是会对自我身份认知有所迷茫，甘雨拼命工作怕是为了逃避现实吧，别看我每天笑嘻嘻的，其实也在通过各种方法麻痹自我，不过……”
白芍说到这时，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魈，“还好现在我有你了，往后的日子似乎也不必那么担忧了，毕竟我不会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是的，不必再担忧和恐惧了，永远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魈紧紧地反抱住白芍，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抓住了，那就不要放了，不放开就会一直是你的，不放开就不会被弄丢的，不放开他就不再会是一无所有。
这时白芍想起以前看过的话本，觉得气氛都到这个地步了是该对她家仙人说些什么来表达对他浓浓的爱意，比如类似山无棱，天地合这样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誓言。
“我很喜欢你，就算是……就算是……”
可是她一时情绪上头，竟一下子搜刮不出合适的话语来表达满腔的爱意了，随后更是一着急说出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就算是让我以后跟着你只能天天吃萝卜，我也愿意。”
她情绪上得很快，说完便哭上了，惹得魈只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心想她竟这么讨厌萝卜吗？话说她的父母当年到底是喂了多少分量的萝卜能把一只小兔子吃怕成这样。
不过魈柔声安慰白芍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天天吃萝卜的。”
按习俗奉完茶的这天晚上，还会安排打铁花表演，好热热闹闹将仙人送走，直到打铁花表演结束整个奉茶典仪才算正式收官。
要想进行打铁花的表演得事先寻一处空旷场地搭起六米高的双层花棚，花棚中间要竖立起一根老杆支撑棚子总高度达到十米以上，棚上会铺上新鲜柳枝，这些柳枝上绑满烟花鞭炮。
花棚旁边会设一熔炉化铁汁，表演时一人舀起铁水抛向空中，另一人则用力击打空中的铁水，瞬间铁花四溅，点燃了花棚上的鞭炮和烟花，十几米高的金色火花在夜空中绽放，如流星般漫天划过，顿时亮如白昼，场景壮观。
据说这是璃月最为传统古老的烟花表演，但魈向来并无如此闲情逸致坐着观赏烟花，对他而言夜晚正是魔物蠢蠢欲动的时候，但他又不忍心拒绝白芍的请求。
其实魈知道白芍很期待他能够留下，但同时她又极为懂事早就做好会被拒绝的准备，只要他说除魔要紧，她甚至不会说一句挽留的话便会放他走。
这方面，白芍向来懂事，她似乎默认守护璃月与她在魈心中的分量定是前者的更重些，她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但实际上对魈而言两者的分量是一样的，若是有一天发生了冲突，他想他也会选择先将她安顿好，再去履行他的职责，只是他希望永远也不会有这么一天吧。
一般来说魈很少参与观赏烟花的活动，但自从认识那位来自异世的旅行者和白芍以后，他收到这样的邀请便频繁起来，恐怕也就只有他们有这个胆子才敢屡屡来邀请他吧，并且越挫越勇。
要知道好多年前，菲尔戈黛特等人便曾邀请魈去参加海灯节，但他也只是拒绝了那么一次，便落得这么多年的清净。
他当时对客栈的人说海灯节不过是凡人往海中倾倒发光垃圾的时候，没有什么意思，而且凡人为何总是如此幼稚。
说来魈确实是不大喜欢海灯节，尽管这是璃月人一年到头最为重要的大日子，可这同时也是一年之中魔物最为躁动的时候，所以魈通常在这一天是没工夫赏灯，他要同那些魔物厮杀到天明，可这是没办法的，在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背后暗藏的危机总要有人要舍弃自我去守护其他人的安乐。
据说海灯节最原本的意义是纪念逝去的英雄，让英雄的魂魄在夜色中能够顺着灯的方向魂归故里，但对于如今的璃月百姓来说，霄灯对他们还有着不同的意义。
魈原先认为这其中并没有任何意义，他嗤笑凡人无聊幼稚，可当现在他与白芍并肩坐在一起观赏烟花，在余光中看见她那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以及与烟花一同亮起来的眼睛，忽然间他好像理解了。
因为花棚搭得很高，能够让在翘英庄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到，就像每年的海灯节，璃月港内的人所放飞的每一盏霄灯最终都会飞得很高，无论是在城内还是城外的人都能看到，所以在哪看灯其实都是一样的，可是不一样的是、最为重要是陪你一起看灯的那个人。
这让魈生平第一次对海灯节有所期待，等到明年的海灯节他们是否也可以如今天这样？如果说海灯节非要看灯的话，魈希望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一直会是白芍。但真的可以吗？
很快魈的心头便浮现出一个答案——一定会的。
当最后一道烟花升起，魈侧过身，捧起白芍的脸，正要亲时，却听见他们身后来了人，于是他也只好不情愿先放开了白芍，与她一同看来者是谁。
来得是白家现任家主白绮。
“小姑姑！你可是让我一顿好找，原来是躲在这里看烟花了，你也真是的爬这么高万一摔着可不好。呀，对不住，没看到小姑父您也在。”
小姑姑是白家晚辈对白芍统一的尊称，由于她在白家如今的辈分过大实在不好算，若是认真算起来前缀那么多的曾字，叫起来实在太不方便了，直到某任家主建议何不干脆就不算那么细了，自家人就都叫她姑奶奶，家里的下人就称其为“小姐”，可由于白芍的外貌一直都那么年轻，这姑奶奶后来慢慢便演变成了如今的小姑姑，而“小姐”前面也相对加了一个“小”字。
所以若是魈日后娶了白芍，这一声小姑父确实是逃不掉，只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嘛，叫得还是太早了，魈本就性子羞涩，这会子不好意思极了。
要不是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白绮的性子和白芍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她让外界议论最多还是她的年龄，太过年轻了，恐怕难担大任，若不是前任家主也就是白绮的叔叔身体情况过于糟糕，加之白家这一辈嫡系子嗣都尚且年幼，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
被赶鸭子上架的白绮也知道自己只是占了年龄优势，故而对能否胜任一事格外忐忑不安，特别是成为白家的家主自然也就成了这翘英庄的庄主，可以说这个年轻人肩上的担子很重。
“都说了要叫上仙，别这么没大没小，你规矩是怎么学的？”白芍听到这个称呼怕魈犯老毛病会不告而辞，不由说了白绮一句。
虽是被骂了，但白绮依旧嬉皮笑脸的，“我规矩是学得不好，但这改口不是迟早的事吗？上仙，您以后一定会娶我们小姑姑的对吧？”
白芍忙道：“好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看着办的，无需你一个小孩操心。说吧，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白绮端出沏好的花茶和一碟茶点，脸上的表情这才稍微认真了些，“我这不是来孝敬您了嘛。今年这第一道还魂花茶还是您喝吧，我知道这次是叔叔特意跑到璃月港把您给请回来的，如果今年您不来帮忙，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我刚接手典仪的时候也是这般手忙脚乱的，并不见得要比你表现得好，你第一次就能做到这样已经很棒了。”
尽管被夸奖了，但白绮还是很不自信，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白芍说，但碍于魈在，她并没有说，而是倒了两杯茶分别递给白芍和魈。
白芍接过茶，没有喝，而是先对魈说：“今年这第一口茶的特权，我就让给魈上仙了。”
可魈将茶杯放回茶盘，摇着头道：“我不懂茶道，给我喝岂不是糟蹋此等好物了，还是留着你们自己喝吧。”
“什么糟蹋不糟蹋的，无论多名贵的品种都是一样，茶叶泡起来不就是让人喝的，而且拿给仙人喝的，当然要挑最好的，而且我家这茶喝了好处可多了，可以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白芍正要逐一罗列这道花茶的好处，可魈只把“延年益寿”这一个词听进去了，当即便有些不满道：“延年益寿？你可是在嫌我年纪大？”
白芍还未来得及回答，那边白绮已经问了起来，“这么说仙人要比小姑姑年纪大喽，那到底大多少呀？这样好请人给你们俩提前算个八字看合不合适。”
魈并不想参与闲聊，他与白绮又不太熟悉，便选择性失聪，加之见这烟花陪白芍看得差不多了，她又有人陪了，便同白芍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若有事直呼我名即可。”
说完一眨眼的功夫，他便消失了。
这可把白绮看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后，小姑娘有些生气道：“就算是仙人也得尊重下人吧，怎么能说走就走，还有他怎么能动不动就不理人。要不是看在小姑姑的份上，我早就……”
白芍解释道：“魈并非是故意的，他其实很少与人接触，可以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他怕自己会说错话，索性就什么都不说了，而且仙家血脉非凡人所能承受，之所以走这么急也是在为你找想。”
“可是他真的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吗？”
“都说了，我的事你少管。”白芍说，“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还有什么话就抓紧说吧，要知道我也是很忙的，你不说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白绮深深吸了口气，“小姑姑，您认为我真的可以当好这个家主吗？”
“当然，都说虎父无犬子，你的父亲可是我这些年里见过最合格的家主了。”
在白绮很小的时候，父亲便过世了，所以她对他没有什么印象，而且奇怪的是她的父亲明明曾经也是家主，可是关于他的事在白家却是一个禁忌。
见白芍主动提起，白绮自是要问个究竟，“我的父亲……您能告诉我，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白芍一惊，“你确定要问我吗？”
“我想这个家里除了您，不会有人愿意告诉我了。”
白芍想了想，可还是很为难地说：“你若是执意想知道的话，我似乎也找不出理由欺瞒你，毕竟你是他的孩子，理应知道自己父亲的事，但是有件事你必须得知道，你的父亲当年是因为我才被家族除名并赶出去的，所以你想好确定要问我吗？”
“我确定，那么他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白芍见她如此坚定，也只好道出真相。
“他……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奉茶典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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