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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妖邪奇志家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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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望舒客栈的顶楼。
魈翻看着白芍修改过后的插画,点评道:“已经很像了,这几张就不用再改了。”
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对方回答。
魈抬起眼,只见白芍双手托腮怔怔地看着他,想必是把插画递给他后就开始了吧。
魈对此见怪不怪,这些时日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盯着他发呆了。
见她一时半会是缓不过神来,魈只好低下头又翻看了一遍那些插画。看完越发觉得白芍的画工了得,虽说画得是妖邪,但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说起白芍之所以要拜托魈看这些画,是因为近来她恰巧空了,便想着要给重云准备一下今年的生日礼物。
《妖邪奇志家录》乃重云家世代传承的奇书,记载了所有被降伏的妖邪。从无名小妖,到活跃在奇谈志异中的大鬼,种类万千,令人眼花缭乱。
或许重云立下杀尽天下妖邪的志向,有一大半原因是受到书中一段段惊人逸闻的激励。但的对他来说,继承这本书录也带来了一丝小小的不便。
这书中记载妖邪,除了文字记述,还配有绘图,可历任传承者画技不一,虽尽心描摹出了妖邪的大体特征,但实在让人难以辨别,特别是重云驱邪,向来见不到妖邪形貌,所以很苦恼,又为了不坏了插图配文的规矩,为此绞尽脑汁。
后来走投无路的重云只能根据想象,自由编绘一些奇奇怪怪的插图,导致这本书的画风变得越发清奇。
像是什么七只鸡翅五条鸡腿的凶兽,或是半鱼半丘丘人模样的妖孽,让人见了不由发笑。
所以白芍便想替重云重绘一下这本家录,只是她也没见过多少妖邪,思来想去,觉得她认识的人中见过妖邪最多且对此最为了解的只怕是魈了。
于是她端着一碟杏仁豆腐跑来找魈了。
重云的那本《妖邪奇志家录》,魈先前翻看过一遍,里面关于各类妖邪的记载还算详细,若是再加入了白芍的这些插画,将来不仅是能帮到重云,其他方士要是能看到这本图文并茂的家录也会受益匪浅。
不过现在魈有些懊悔,明明都想好了要和她保持距离,但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那日钟离突然到望舒客栈来寻他,起先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能惊动钟离特意来找他,便没有多问就陪钟离一同去了璃月港。
谁知竟是钟离近来觉得一个人闲逛无聊,又想起许久未见魈了,只是想拉上他一块去听书。
魈对说书喝茶都不感兴趣,但他觉得钟离大人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深意,硬着头皮坐下听了。
可听了一会,魈很快发现自己听不懂,但相较故事情节,他更不懂的是周围人说这就是爱情。
世人眼中的爱情难道就是这样吗?
没想到书一说完,白芍跳了出来,之后和钟离一起听她说自己父母当年真实的故事时,魈比听书时要认真得多,但听完还是糊涂,只觉得人类的感情实在复杂,他又并非人类,更不想和人打交道,还是少了解的为妙。
可是看了白芍一眼后,又不这么想了,他想若是进一步了解那些人类的感情的话,或许他就能明白自己一遇到白芍时为何会做出那些反常的举动来,明白到底为什么内心渴望想要靠近她。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她,或者他现在对她的感觉就是人们口中的喜欢吗?
魈先前趁白芍误以为自己做梦时,对她说过很多遍喜欢,但他当时也只是一味在学白芍,学习人类表达情感的方式,但其实他心里对此的概念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在白芍认真地说喜欢他,不似平日里的那种虚假浮夸的吹捧,心里很开心,他学着她的样子亲吻回去,也是觉得他得做点什么好让她也如他一样开心……
魈想到这,闭上了眼睛,看来是这些日子里和白芍待久了,他竟也开始如此爱胡思乱想了。
再睁开眼,用余光扫了白芍一眼,发现她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这次他发现她右手握着那支吸足了墨汁的毛笔,笔头就那么对着脸的方向,白净的脸蛋上早就被笔蹭出了一小撇胡子,可她居然还浑然不知。
魈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该不该提醒她?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忍住唤了一声。
“白芍。”
白芍这才回过神来,她先是快速看了一眼魈,魈看到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慌张,随后她强装镇定装作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一开口便暴露了。
“还是不行吗?那我再改改。”
她说完将手伸向那些插画,可是这时魈也伸出手,不同的是他的目标是她的手腕。
白芍还没反应过来,猛然间就被魈拉到他跟前去了,她一抬头看见魈越发靠近的脸,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可当魈伸出另一只手触碰到她的脸蛋时,所有美好的幻想被他接下来粗暴地揉搓她的脸颊给击碎。
魈看着那一道黑印子经他之手越擦越大片了,心里很郁闷,为什么会擦不掉呢,不由就较上了劲,认为是自己揉搓得还不够用力。
疼得白芍五官皱成一团,心想莫不是魈方才她方才盯着他发呆了吧,这该不会是对她不敬仙师的惩罚吧。
最后见实在擦不掉,白芍又疼得抱着他手眼见着要乱咬了,魈便不再坚持,去打了盆水上来,又问菲尔戈黛特讨了块毛巾亲自要替她擦脸。
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手上动作相较之前放轻了很多,但不知是他仍然掌握不好力度,还是先前那番揉搓着实狠了,总之魈拿着湿毛巾一碰到白芍的脸,她便叫唤一声。
尽管魈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演给他看得,怎么会疼成那样,可是听见她一喊疼,自己整颗心也随着揪了起来,但不擦又不行,脸都脏成这样了。
实在听不得她如此叫唤,魈只好说:“稍微忍着点吧。”
他这么一说后,白芍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魈见她眼里含着水光,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可怜模样,忽然有股强烈的冲动。
他很想此刻能像那晚那样再次毫无顾忌将她拥入怀中,含住她那张总是恼人的小嘴,想好好再舔舐一遍她的齿贝,想与她再次亲密无间的交换气息……
若是能再来一次,哪怕是死也值得。
当这样可怕的念头蹦出来后,魈吓了一跳,险些把手中的毛巾给扔了出去。
他稍微定了定神,可是在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一阵来自魔鬼的低吟,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而在一片猩红色之中只有白芍是唯一没有被污染的纯净。
望着她那泛着水光的双眸,微微张开的小嘴,魈又再次回味起上次触碰那片柔软的滋味,呼吸不由变得急促了起来。
那个可怕的念头再次蹦了出来,险些将他所有理智冲掉。
若是能再来一次,哪怕是死也值得。
这时他听清了那些魔鬼都在说什么。
他们说:魈,你为什么要这么压抑自己呢?明明知道她是不会拒绝你的,何不利用她的喜欢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呢?为什么不去做那些令人快活的事呢?
魈,她不会拒绝你的……
你想要她……
现在……
可仅那点理智终究还是将他来了回来,他不可以这样,若是顺了那帮魔鬼的意,他准会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她的。
稍微清醒过来的魈低吼道:“住嘴!”
那些声音消失了,视线里的东西也逐渐恢复正常,这时他看清了白芍的脸,没方才见到的那么秀色可餐,一大半脸依旧黑乎乎的,可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原本就含着水光的双眸,因他方才那声低吼,她一受惊,现在眼中的水光都快溢出来了,看着更委屈了,更让人心生怜悯。
魈见她误会了,忙解释道:“我不是在说你,业障而已。”
直到帮白芍把脸擦干净后魈才发现,她大半张脸竟然已经肿了起来,红艳艳的像是抹了过量的胭脂。
先前心头还未完全压制下去的欲望,一时间被席卷而来的愧疚感完全取代了。
魈低下头,“是我不好……”
白芍看到镜子中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也是心下一惊,但见魈因愧疚露出如此表情,一时也顾不上自己的脸,忙安慰他道:“不是你的错,怪我太娇气了,不经掐,不碍事的,我自己待会上点消肿的药膏就好了。”
魈听到她这么说便也没再说什么,原本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
“既然有药,你自己涂一下吧。”他说,“我今日还有事,就先走了。之后的画就直接交给客栈的人让他们收着,我若得空会帮忙看的,有什么问题我也会让客栈的人给你带句话的。”
魈说完欲走,但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转过身来又叮嘱了句。
“不必每次刻意等我。”
“等等,你把桌上那盘杏仁豆腐吃了……”
白芍的话还没说完,伴随着一阵风,他便消失不见了。
看着无人的楼顶,白芍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吃一口再走也好啊,为什么这些时日里她做得杏仁豆腐魈吃都不吃,难不成是他现在连杏仁豆腐也不爱吃了?不是说那是美梦的味道吗?这世上会有人腻烦做美梦吗?
可是言笑明明说前天他就做了一碟杏仁豆腐给魈,还说他吃得干干净净的。不是不爱吃了,莫非只是吃腻了她做得吗?
难不成是前阵子变小的时候,做了太多惹人厌的事?她记得她父亲总说她小时候一点都不可爱。还是知道了她做得那个梦,知道了她对他有非分之想,所以才这么刻意拒绝她的示好,怕她会误会。
若是那样,他又为何答应帮她呢?难道依旧是在愧疚碧桃村那事吗?
想到这白芍失落地坐了回去,趴在桌上盯着那盘杏仁豆腐发起呆来。
她其实并不擅长做饭,第一次给魈做杏仁豆腐时,便错将糖认成了盐,撒了一大把进去,也没试过味道好不好,见卖相还可以,便敢直接端上去了。
当时魈吃了一口,便面无表情放下勺子,可能他本没打算说什么,但见她投来那般期待的眼神,只好道了一句你有心了,日后不必这般客气。之后又说自己有事,匆匆走了。
白芍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呢,毕竟被仙人夸了,结果被随后没多久起床的菲尔戈黛特听到魈没把杏仁豆腐吃完,便问她是不是杏仁豆腐没做好,只要不是特别难以下咽,一般魈都会赏脸把献给他的杏仁豆腐吃完的。
白芍说莫不是有急事没时间吃呢,菲尔戈黛特觉得不应该,便吃了一口白芍做得杏仁豆腐,只吃了一口便吐了,然后着急地对白芍说,她怎么能把咸的东西献给仙人。
白芍一听吓得不轻,当时她对魈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年幼时听父亲说得那些传说。
虽说她在父亲的影响下敬仰这些仙众夜叉为璃月做出的贡献,可也不妨碍这些个斩妖除魔不眨眼的夜叉们曾经一度是她的童年阴影。
每当年幼的白芍不听话时,她的父亲便会哄骗她,像她这样的小妖怪若是不听话的话,可是会被夜叉抓起来吃掉的,要知道他们夜叉可不怕吃了讹兽的肉以后说不了真话这回事。
虽然长大后知道那都是哄小孩的,但一想到自己可能惹到一个夜叉了,心里还是怕的。
因为怕,之后她便总是往望舒客栈跑,想各种办法补救,不过后来和魈接触多了,她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魈根本不可怕,只是等到她悟到这点时,又发现从那盘做砸了杏仁豆腐开始,她便一直在为能让自己缠着魈找各种借口,不然为何她的杏仁豆腐已经做得合他胃口了,让他满意了,还缠着他不放。
是啊,她总是缠着他不放,脸皮可真够厚的。
白芍在心里自嘲地想。
吹了会风后,她脸上的疼痛稍微缓和了点,本是想下楼上个药回去的,但看着桌上的那盘杏仁豆腐,想到魈知道是她做得,大概是不会吃了。
不管怎么样不能浪费粮食,白芍这么想便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起初吃着还好,可是在咀嚼了一会后嘴里竟咸咸的,她费力得吞了下去,又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边吃边想还好魈没吃。
这时菲尔戈黛特走了上来,“怎么就你一个人了?那位小爷呢?你们是吵架了吗?我看那位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可白芍嘴里塞满了杏仁豆腐,无法回答她。
待菲尔戈黛特一走近才发现她大半张脸又红又肿,又一直在流泪,吓了一跳。
“你这脸上怎么了?是被马蜂蛰了吗?疼不疼?你知道哭怎么就不知道叫一声啊?快下楼,我去给你找药。”
“不是给马蜂蛰的,你别担心。”白芍摇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你自己掐……”菲尔戈黛特说着说着想到什么脸一下子白了,“总该不会是咱那位小爷掐的吧。”
白芍举起手中的那盘杏仁豆腐对菲尔戈黛特说:“姐姐,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又把糖和盐认错了,所以他才不想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