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侠》守旧小人

41、竹海

　　竹海
　　元炽烈提着一个八宝雕花食盒，进了竹海深处。在密密匝匝的竹子间行走了小半天的工夫，便可远远望见一片谷地中的竹寮。
　　他熟门熟路地进去了，连门也不敲。钱素问正坐在桌旁，对着碗中的清水发呆。“素问，我来看你啦！”元炽烈一进门就激动地大喊，然后打开食盒，把里面的各种珍馐佳酿取出来，一样样搁在桌上。“这些可都是皇帝都吃不到的好东西，我特别带来给你的。”
　　钱素问笑笑，低头接着看那杯水。她似是自语道：“我的辟谷术已经练到第三层了，每日晨饮朝露即可。可是今天，我连这水也不想喝了。”
　　元炽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说：“你看我，总是自己骗自己。我都忘了，你我已是仙俗有别。你在二十岁时便开始修炼这长生之术了，二十四岁月事止，身体恢复到天癸至前的形态。所以，世人才辨别不出你的真面目。”元炽烈叹道，“等我死了，你还会活着，一直一直活下去。”
　　“人呐，即便有了千年之寿，还不是浮游一生？”钱素问摇头道：“何况没有人会永远活下去。若不是灵儿下手时犹豫，偏过半寸，我怕也早不在人世了。对了元兄，你究竟把谁埋在东粤王妃的墓里头啦？”
　　“余飞鹏。”
　　“你杀了他？”
　　“呵，有时杀人不需要有绝世的武功。”元炽烈道，“我是想来告诉你，东门沽酒与丰子和二人约在八月十八于天山之巅，比出谁是天下第一。”
　　钱素问只是笑。
　　“好吧，是挺好笑的。”元炽烈道，“要说这天下武林中，比他们武功更高的人比比皆是。没死了的还有南师，全真教的重阳子，武当的乐无心、芝海棠，洛镇，蜀中的雷二娘，塞外的边无忌，大理的段氏。对了还有中原崔鲁李郑四大闲人，迦勒寺的主持无慧大师。对了，连龙虎山道观里的菜头都能把他俩打趴下。要说真有资格争天下第一的，用手指头加脚趾头也算不来。他们两个打，确实有些搞笑。”
　　钱素问笑道：“可我笑得不是这个。他俩在山上打，谁在幕后操纵呢？赌他们谁胜谁负担盘口有多大啦，你这个幕后庄家一定很清楚吧。”
　　“那你觉着谁会赢呢？”
　　钱素问指着面前的露水道：“平局吧。”
　　“也对，他们不会生死相搏，也就点到为止。”
　　“那，完颜谦呢？”
　　“我真搞不懂他有什么魅力，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关心他。”元炽烈道，“他可闹得武当鸡犬不宁。乐无心和芝海棠现在还打着呢，都争着要收他为徒！连洛镇也跑出来掺和，说什么还是让他跟自己回江西学营卫拳的好。现在还打得一塌糊涂呢！”
　　“呵呵，暇满之身难得啊！”钱素问笑道：“我走遍天下行医多年，也就见过这么一个不缺不残，无病无患的全人。他既不压抑自己，亦不放纵自己，贪嗔痴妒慢疑，皆与之无缘。对为医的，也是难见到全健之人。”
　　“那我把他找来，让你教他。”
　　“他自然生得这份型骨。”钱素问道，“本无需人来教的，教就教坏了。你不是说自己想跟着学着长生不老之术吗？”
　　“素问，我不行的。”元炽烈笑道，“我有野心，有欲求，脱不了名利二字，也忍不得修行中的无限苦处和寂寞。”
　　他们静静对坐片刻，元炽烈收拾东西，离开了，向着那滚滚红尘而去。
　　走到半路，他不禁回头去望那座竹寮，不自觉地吟起南师唱挂在嘴边的那句诗来：茫茫瞻六合，孰是素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