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邱远安知道我们不般配吗? ...
-
“远安也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了,忙着店铺的事竟然也不忘记给那位买东买西。竟然要人在来京的货物中带几支上好的胶。花点钱都是小事,怎么就这么上心了呢?这傻孩子。瞧见今天走的人了吗?可不就是传闻中的那个?”
“二少爷是个坦率实诚的人,对人都是一腔热情,恐怕只是对表小姐的一点关爱吧。”接话的人不提夫人的明示,将话题岔开。
“你别宽我的心。表小姐,什么表小姐?小冰才是正经的表小姐。也不见他对小冰这般。话又说回来,要是小冰,我也就认了。”
“福娟,我是为这个家焦苦煎熬着一颗心。大少爷不省事,为了个对头家的女儿竟然抛了家里去做了布商。他有勇有谋聪慧有担当,是个天生的当家人,生意做得红火我自然是高兴,但是也心伤啊。家里这个纯善有余心机不足,医术上自是一等。眼下生意上多少还有老爷把关,以后守成也有好日子过。只要有个厉害的女主人或是有个可靠的外家,保住邱家往后的好日子。”
邱夫人看来也是一片痴心为了家里的人。不过就是没有看上梁少川,这倒是意料之中。
梁少川忍不住要笑,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原来是说这个啊,也没有必要遮着掩着。
“夫人不必忧心,二少爷也并非是没有主意分不清轻重的人,家里偌大的生意都能上了手,在看人上面还是有把握的。”
“有什么把握,瞧他对梁家大小姐的那个样子,我还有什么指望。这些时日你也不是没有打听到,这是个在贵人的宴会上将公主们都得罪了的主,你指望她能温顺到哪里去?得力到哪里去?说不定哪天就能将天捅破了。”
梁少川心里暗暗说道,这邱夫人就有点不讲道理,明明是那些贵人们不讲道理。
梁少川又听了些时候,翻来覆去剖析来折腾去就是怎么才能退了这门婚事。怎么样才能在京城给他的单纯的小儿子寻摸一门有背景有家世的岳家。初来乍到也不敢贸然打听哪家有官家小姐待嫁,该怎么收集信息……
她觉得百无聊赖,这大约也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事情。通知邱二不就可以了嘛,毕竟听说是个孝子呢。
风冷了,吹得槭树使劲摇晃着树叶。邱夫人想起还要和家里的丈夫好好合计这件事,还要请人执笔写信这才和福娟离开。
估摸着人走远了,梁少川这才轻手轻脚地从暗处走出来。
这邱夫人真有意思,要是不愿意开诚布公说出来,梁家也没有要威逼的意思。哥哥们早就说过,即便是不嫁人也没有什么。何况自己已经预想过最坏的结局。
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瞎折腾,还特别委屈觉得自己是被道德绑架了似的。真是不知所谓。
“阿嚏!”梁少川大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弥陀佛,果然还是不能再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她赶紧紧一紧衣领,双手抱着胳膊裹着一身寒风回自己的院子去。
才刚进院门,红葵赶紧迎上来将一张羊毛毯子裹在她身上。
“大小姐这是去了哪里?小丫鬟回来也不回话,还以为您和二位少爷在一起。冻成这样。铃铃……”说道一半才想起来铃铃今天受伤了,
“没事没事,就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寒风起了。这奇怪的天气。”刚才在那里吹风听墙根,有事做就不觉得怎么。
这回儿冷飕飕地回来,热气扑面一蒸,梁少川眼泪鼻涕一起流,头疼来袭。
糟糕,这熟悉的感觉,过敏性鼻炎。
受凉不是最大的问题,而是鼻子对风里扬起来的细微的尘螨过敏。
她阿嚏阿嚏不绝于耳,红葵赶忙就张罗姜汤火盆伺候。想是这身体就是这么个状况,东西都是准备好的现成的,院子里的准备工作进行得迅捷而有条理。
等桃源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家大小姐裹得像个粽子,捧着一杯姜茶抽抽嗒嗒地对着一盆不合时宜的炭火流泪。
“这是……怎么了?”她没敢直接问大小姐,悄声问立在一边伺候的红葵。
难道是今天的事情吓着了?这夫人让打听大小姐对邱家少爷的想法看来是没法完成了。
“也怪我,提了一嘴铃铃。”红葵一脸愧色,对着桃源低声说道。
桃源虽然是夫人新近拨过来的,但是也是府上长大的,知道大小姐和铃铃感情深。
以前总觉得不过就是富贵人家天真无用的善心而已,对待一只宠物一样,高兴的时候赏一赏,不高兴了寻个由头就罚了。
夫人身边的桃江便是桃源的姐姐,她一直教导桃源,主人便是主人,奴婢便是奴婢。主仆之间云泥之别,低头做事便是,不要奢望什么其它。如今见到大小姐竟然因为铃铃的事这般,心中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般滋味。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梁少川全然顾不上其他,喝了姜汤,擤鼻涕擦眼泪,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到了梁少川该练拳的时间,红葵就利落地进门将她拉了起来。
红葵不像铃铃,从不纵容梁少川的坏习惯。她坚持就算是身体不舒服也应当在适当的休息之后就外出走走,这样会好得快一些。
梁少川本来就只是过敏而已,过了那个当口就要好很多。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就没有掩藏好自己恢复的精气神,因此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反驳红葵。
“大小姐,只不过是北风给您的鼻子捎个信而已。信已经捎到了,您也就放心了,可以出门啦。”
这话说得梁少川一激灵。她想起自己以前被阿平打趣,她这鼻子就是探西北风的斥候,比天气预报还能准确预知冷空气到达本地的时间。
她透过镜子仔仔细细地在红葵脸上打量,小巧圆润的鼻子,皮肤白皙,和阿平的黄皮高鼻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会说出这么相似的话呢?
被盯得有点不自在,红葵只当是梁少川被迫早起在生闷气。一双眼睛转到梳妆台上,瞧见一瓶簪花露。封签完好,还没用过。想来是人送来的。
眼珠一转,红葵双手捧着递到她跟前,哄道:“今天咱们就不练拳了,出门走走吧。您闻闻这簪花露,看会不会心情好一点?”
梁少川看着红葵红红的笑脸,叹了一口气,依言凑过去闻了闻。即便是鼻子还有些不通气,也闻得出这样的香气即便是香氛王牌的瑶庄里也是出挑的。像是集了春日里繁花的清新,带着让秋寒都退却的暖意。
高级。怎么会有这么好闻的香?
“哪儿来的?”梁少川问道。
“收得好好的,可能是之前收下的,许久不用就忘了。”
红葵猜测大约铃铃知道,挑出一点莹润的膏体涂抹在梁少川的手背上。瞧着梁少川闻着开心,脸上神色都舒展了很多,红葵才将簪花露轻轻抹在梁少川的耳后、颈边和手腕上。
见她情绪见好,甚至哼起了不曾听过的小调,红葵这才貌似不经意地说起正经事来。
红葵说邱家少爷的店铺已经差不多要装修好了,请大小姐前去给掌掌眼。已经来过好几回了,只是这几天都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邱安那边回话说邱家少爷随时恭候大小姐大大驾。左右今日无事,如今正好出去散散心。
梁少川觉得很惊奇,来了才没有多久,上次茶楼煮茶还是没有头绪,如今竟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人家这般执着盛情相邀,也不好驳了人的面子。
想起昨日假山之下听得的几句闲话,她念及邱远安是个真正的好人,想去劝退这段注定要不成事的婶婶的一厢情愿。
“反正也已经没有什么事,就去看看也无妨。你和我一起去吧。”
马车经过好几个街区,繁华渐歇,人声鞍马稀疏。
几番上坡下坡,车在一个寻常小街弄面前停下来。还是有些精力不济,梁少川在车上睡着了。下车只觉得陌生寂静,一条街上也没有几家门店是开着的。悬济堂的门面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十分宽敞,店名一块红布遮着。
此时只有一个边门还开着,看不见里面。
邱安在店门口等着马车,礼貌地将主仆二人领进店里去。
“大小姐见谅,我们少爷知道您来原本一直候着。不巧从周至来了一批药材,我们少爷亲自去验货去了。还请大小姐先到楼上坐下饮茶,我们少爷一会儿就到。”
邱安是个有一边酒窝的高个子,天生皮肤黝黑光洁,说话都是一个笑模样。
梁少川看见他就想和他一起笑,点着头说:“没事,我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我四处看看。傻站着干什么?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这有红葵照料着。看一圈我就上楼喝茶吃点心去。”
“大小姐,这不大好。我们少爷亲自吩咐的,让我好好招待。要是有不周到的,拿我是问。”提起自家少爷,邱安面上有些紧张。
邱远安又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待人一贯和善,邱安在自己面前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好吧,你就陪我四处看看,帮我解说解说吧。这总行了吧。”梁少川也不想为难一个尽心尽责完成自己使命的小男生。
邱安得令,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悬济堂就是他的家,说起自己的专业来,邱安简直就是口若悬河。
瞧着他认真的样子,梁少川忍不住拿手在袖子里比了个大拇指给红葵看。
诊堂和药房都是有了,装修已毕,伙计们来来回回走动将采买的药材分门别类放进有成百上千格子的药柜。
梁少川有些字认识有些字不认识,歪着头在那里饶有兴致地辨认。
邱远安急冲冲地跑过来,在大厅看到梁少川在那里盯着什么研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整理了一番才调整步伐往她身边走去。
“大小姐,我们少爷来了。”邱安兴奋道。
梁少川这才收回视线,一见邱远安就笑了起来。
邱远安也跟着笑起来。
“大小姐对药也有兴趣吗?”
“那倒不是,只是看得出来邱表哥对药是十分痴迷。”
“何以见得?”满墙的药材不过是一家药铺的标配而已,悬济堂也不过是比寻常的店铺药材多了一些而已。
梁少川将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发间,邱远安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听话地用手在发间摸索。
“对,就是这里。”
邱远安拿在手里一看,笑得更盛。一小枝山茱萸,已经干枯了,红艳艳的样子还是十分可爱。
世间有许多情感上一瞬间变得亲近的时刻,一起经历生死或是一起做坏事。发现对方不那么体面一本正经的小时刻,让梁少川不知不觉之间对眼前的人感觉亲近了一些。
邱安在一边也捂着嘴笑。
“你这个小子,既然看见了为何不作声?”邱远安收敛笑容,故作姿态轻敲了邱安一个爆栗。
邱安嘿嘿一笑,说一声:“少爷说得是,邱安领罪,这就去焙茶。”
“去吧。”邱远安话音才落,邱安就拽着邱成一溜烟跑了。
邱远安将梁少川请到楼上去坐。
不一会儿倒上茶,果子糕点端上来一桌。
梁少川吃得很开心,糕点都带着点药材的清香,与别处吃到的都不同。
知道她怕冷,邱远安在里面安排了几处小炉子在室内各处。
不一会儿热气扑面,梁少川白软的脸上熏得红红的像是抹了胭脂。
邱远安觉得今日的梁少川和往日的有点说不出来的不一样,眼尾都有点红红的。她抬手拿一块糕点,便有一股盈盈的香味轻柔柔地绕进邱远安的鼻尖,轻轻地落在邱远安的心上。
她像一只小小的软软的小动物,欢天喜地地啃咬着软软的糕点。山药糕是白色的,她的牙齿也是白玉一样,只有嘴唇是红红的。
邱远安觉得太热了。
“大小姐介不介意我开窗透个气?”
“不介意。表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梁少川觉得今日的茶叶分外好入口。
邱远安推窗一股凉意骤然进来带来的竟然是些清爽的气息。
梁少川睁大了眼睛,令人惊异的金黄就这样毫不遮掩地闯进了眼帘。
“哇!”
梁少川急忙放下手里的糕点,扑到窗边。
风吹万壑树叶脆响,那金黄正是在楼上煮茶那一日瞧见的那一棵不知道是几百年还是一千年的大银杏树。树叶已经落得在银杏的脚下画了一个明晃晃的圈。
原来这个寻常的街弄后面已经没有什么遮挡的高楼,借了地势的便利,比得月楼更近树色也更高,几乎是快要俯视山腰里的一棵灿烂得不行的丰满的金色。
“远安表哥,你这里的景色简直就要是京城一绝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可惜是背街的,病人们看不见这么好的景色。要是看见这样的景色,病也能好得快些。”站在窗边望出去,梁少川才有一点看明白邱远安的选址。
这里虽然离繁华街市和贵人们的住宅区都比较远,但是却在城内难得的高地上,门口可行车马,后面除了这景色还有芒稻河流经,水陆两栖十分便利。
城内的人平时可能不觉得,如果到时候高耸的门店旗挂起来,往西边望去想要忽略悬济堂的所在却是不可能。
梁少川将自己所想说了出来,邱远安却笑着摇头:“那得多大一个店招?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邱远安说:“我们是外地来的,有些名声在京城也算不上什么。初来乍到最重要的是低调融入。悬壶济世如果大赚特赚,说起来也愧对祖师爷。”
梁少川不是很懂,但是总觉得眼前的邱远安比自己有头脑多了。原本想要提醒他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自己都能察觉到邱夫人的态度,他如何能够不知晓?
能够察觉人心,老练地选址开店的他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对这桩婚事并不抱有兴趣和期待?
想一想,到现在为止邱远安也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喜欢,也从来没有袒露什么心迹。到眼前的这一刻为止,都不过是梁少川自己的猜测而已。
该说什么呢?从哪里开始说呢?
梁少川觉得摆烂是一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