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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难得吵架支棱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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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远安的店铺选址敲定了,最近每天都忙着店铺装修的事,看起来倒是很快乐。
九月十五,梁少川和家里人一起赴约秦王李琮府上举办的观世音生辰会。
梁少川搞不懂为什么人间会知道神仙的生日,而天上的神仙真的会注意到在时间的洪流当中有这么一瞬间,有人在隆重又不失造作地聚会纪念他?
梁少川料到在这里还是会遇上静和公主,但是没有料到会见到沧江。自从那日雨夜之后他就失踪了。她不能直接问梁映,梁映见过沧江,只是显然还没有将那天晚上见过的人和他联系起来。
梁旷后来也在老程记没有找到更多关于这二人的消息,大约是背后的组织负责清理了痕迹。
梁少川 那日的怪异举动也曾经让梁映疑惑是否有隐情。但是最近的行踪十分清楚,出门就是和邱远安在一起。一个深闺少女哪里会有什么隐情。
也许只是巧合才让梁少川说出那些和人相符的外貌描述,而且怛罗国的人外貌在我们看来都差不多。于是,梁旷也没有再注意梁少川的事情,专心到工作上去了。
此时,梁少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脚步紧紧跟随,她的眼神追着他穿过回廊重重纱幔和来来往往的人。
他漫不经心的眼神略过那些高官贵贵戚,琉璃灯盏的光追着他的发带。
他不笑,熟悉的眉眼之间满是未曾见过的傲气。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特,微张着双臂,即便入乡随俗穿着与秦王李琮相似的衣衫仍然显示出格格不入的气质。
“大小姐,您看什么呢?夫人在找我们呢。”铃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觉得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难道小姐喜欢?
那人年纪虽小但是眼神却透着冷酷和凌厉,像是习惯了杀戮的鹰,与人周旋也不过是从容地视察猎物。梁少川恍惚间不相信自己能认错这张脸,但是又确定眼前的人不是沧江。
世界上真的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小姐,小姐。”铃铃紧张地低头行礼,手指尖偷偷地拉扯着梁少川的衣袖。
“大胆!见到郡主竟然不行礼。”一个貌美婢女盛气凌人。
梁少川急停脚步,定睛一看,还真是冤家路窄,出门一次就碰上一次。
姐妹花这回的装扮倒是显得端庄得体,两人之间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大。
只是今天覃家两姐妹还是陪衬,中间c位的是宜宁郡主。
宜宁一双杏仁眼配着一张瓜子脸,美则美矣,就是脸上横生的骄傲恨不得要戳出皮囊飞到天上去。
梁少川站着微微一福身,算是打了招呼。转过头再看对岸廊下,人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你这算是行的哪门子的礼?腰是弯不下来了吗,还是家里没有人教?”声音倒是好听,就是覃珍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不中听。
梁少川本不想搭理她,眼下却有点气没有地方安置,眉眼愈发温和笑着说:“便是遵循天家的礼仪,听从的是静和公主的教导。”
宜宁郡主没有料到梁少川居然敢顶嘴,说出这些荒诞不经的话来,两眼一翻齿缝中扔出两个字:“荒唐。”
“前些日子宜宁郡主放跑了军营的马,被王爷责罚到玉清观静思己过,错过了些消息倒也没有什么奇怪。”
宜宁一听她竟然敢提这件事,面上有些挂不住,红了面皮就要找鞭子,那个貌美的婢女连忙上前安抚。
梁少川接着说:“圣上亲封我为平安郡主,圣旨夸赞我贤淑有礼。静和公主的也亲自教导于我,宜宁郡主竟然不觉得?”
宜宁到这里愣住了,饶是她再娇纵也明了陛下亲封意味着什么。就算眼前的小官之女只是搏了个名头并无食邑封户,那也是在陛下娘娘面前挂了号的人物了。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自己再不愿意,名义上梁少川也是郡主,礼仪上她并无差错。
“郡主多时不在京中,奴婢上传失责,造成今日之误会,还请郡主责罚。”立时有人跪下认错。
好一个机灵的婢女,不止颜色长得好,脑子也转得快呀。梁少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平安郡主,失礼了。”宜宁整袖敛容,规规矩矩回了一礼。
梁少川见好就收,人家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皇家郡主,王爷的掌上明珠,食邑封户在富饶的随阳。她眼皮子一撩,皮笑肉不笑,嘴角一扯:“无妨。也是我疏忽了,你我相识这么久一贯熟稔,谁知道有这番际遇呢。给郡主带来了一些不便。不过未来可能还需要适应。”
宜宁原本转身就走的步伐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脚跟一旋就要冲上去抽梁少川。可怜那跪着的小婢女忠心护主,爬起来一把抱住宜宁,“郡主息怒。”
“樱华,你让开。”宜宁怒气值爆满。
樱华急忙低声在宜宁耳边低声急促说道:“对面长廊上秦王正看着呢。不要在他府上惹事。”
原先听说秦王李琮与梁少川的传闻,宜宁还一笑,现在的八卦已经无事生非到给魔神添堵了吗?即便离了一段距离,李琮的眼神冰冷如刀,割得宜宁头皮一麻,拿鞭子的手上起了冷汗。
都说这笑面阎罗断情绝爱,莫不是真的春心萌动要从地狱祸害人间了?宜宁不敢将他眼神里的警告当做耳旁风,也不愿搅和进一场前途未知的情感猎杀里。
宜宁理智回来了一半,拍拍樱华的手对着梁少川说道:“樱华,我看平安也是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份,都清减了许多。知情的说一声梁大小姐惶恐君恩难报拳拳之心可叹,不知情的俗人看到还以为是挂怀着些不该惦记的人。”
梁少川心中嗤笑堂堂大国郡主脑子里就只有些情情爱爱?
拿谢安良激我?也不掂量一下谢安良的份量够不够。
梁少川轻轻说道:“宜宁郡主潇洒如斯从不拘于礼俗,肯定是不在俗人之列。之前风荷厅上作诗可见一斑,非同凡响。”
宜宁一贯于作诗文之上是人菜瘾大,知道自己水平有限,唯不肯在此项上承认技不如人。梁少川不过被封了个虚名便在此处专戳人痛处,宜宁心内怒火醋意一并涌来,深恨静和那日罚得太轻。
“郡主,王爷说,忍。”樱华低垂着头,银牙暗咬,一双眼睛注意着秦王身边新来了一人,正是谢安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樱华又说道。
宜宁哪里肯轻易就咽下这口气,一把鞭子甩过去,擦着梁少川耳边的空气啪地一声炸开
宜宁还想再说什么,看着对岸无声的刀光剑影,突然觉得与一个骤遇恩宠飘飘然的蠢货逞这些口舌之快干什么,梁少川真以为自己以后是花团锦簇的坦途吗?幼稚。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人,这样才更残酷。宜宁抿着嘴不发一言,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去。
梁少川绞尽脑汁还想了许多的说辞,仗着身份的事情将以往不敢说的不该说的都想说一说,怕以后没有什么机会。怎知正在兴头上,宜宁却转身带着人跑了。
“她怎么了?”梁少川一脸迷惑地看着铃铃。
铃铃刚才很紧张地听着主子和宜宁郡主一来一往地说着些听不懂的话,随时防备着对面打过来的鞭子或是其他手段,没有注意到其他的情况。
凶巴巴的宜宁郡主走掉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刚才竖起了耳朵隐约听到什么报仇,又不由得担忧起来。
梁少川感受到全力出击但是并未酣畅的胜利的感觉。虽然还有一些力气打在了棉花上,但是让宜宁带着消音棉花退走却是史无前例的大进步。
有那么一点得意,有有那么一点失落,心情一时有点复杂。
在回到婶婶和梁冰身边她的思绪都久久陷在那一场算不上争吵的小摩擦里。
她仔细回味两人对话的每一个细节,为自己当时的反应拍案叫绝,还想到了更好的应对,可恨时间不能回到那一刻。
*
“宜宁你看,那人在自顾自地笑,是不是傻了?”静和从梁少川进来的第一刻就明里暗里注意着她。
她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能在她脸上看到一些风荷厅后的羞愧与瑟缩,莫名担了一个郡主虚名的惶恐和失去谢安良的苦痛。
可是她脸上除了莫名其妙的傻笑什么都没有。
梁少川的脸消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稍稍显出了些明晰的轮廓。不只是脸,身材也消除了原本积肉笨拙的样子,许是衣裙材质也硬挺了些,肩背处都薄了。
静和想起那日的两句诗,对梁少川就忍不住说出刻薄的话。
宜宁知道静和虽然和自己一样娇惯着长大,说一不二的性子有几分像容妃娘娘,但一贯在言语上宽和,甚少苛责他人。
长公主别院静和失仪,容妃发了好的火,将人拘在宫中不许外出走动。能出来参加此次聚会还是容妃娘娘看在秦王的面子上才松的口。
不知道静和是不是着了魔,一遇上谢安良的事就忘了体统尊贵,也许这就是情爱一关难过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宜宁不敢再纵着静和说下去。
“平安郡主是秦王殿下特邀的贵宾,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吧。”
“平安郡主?”静和听得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宜宁这样异常温和的言辞,不由得侧目。
“宜宁,你是怕了什么?一个山间芦笋一样的空壳郡主,和你怎么比得?竟然说不得了?”
宜宁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今天见到秦王的直觉,危险,很危险。至于这危险是什么,不知道。可能无关乎亲情,也不一定关乎爱情。
宜宁打着哈哈:“既然是陛下亲封自然还是有过人之处。封为郡主,那与我在礼节上便是一等,彼此尊重彼此都好过。”
静和闻言眸底流光一转,一丝思量攀上心头。宜宁从不这样谨慎,她背后的安平王府不止是皇亲贵胄更是在朝军功赫赫。况且即便秦王难缠,但对几个姐姐妹妹从来都好说话。能迫得宜宁这般,难道梁少川和秦王哥哥有什么别的瓜葛?
这么一想,她心情反倒好起来了。宜宁怎么会不明白一个空头郡主的份量,原来背后有人入局加了码,牌面成了必输的局面。
并不是暗地里流传的两人有情,而是梁少川被秦王哥哥盯上了。这可比一般的戏码要好看多了。
隔水相望李琮举杯和怛罗国使者周旋,道貌岸然文质彬彬,一派宾主尽欢的场景。狐狸与豺狼地聚会让她想着想着差点笑出声来。
“公主。娘娘有交代,请您记得。”
这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竟然像是警告,哪个婢女这样大胆?
不看还好,一看宜宁甚至有点后怕。
容妃娘娘倚重非常的乌云夏此时穿了公主府寻常侍女的衣衫站在那里。
她暗自咋舌,还好自己没有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都说容妃娘娘说话待人都是非常宽容和善的,对宜宁也非常好。但是宜宁一直以来就很怕她,比见到陛下还怕,比见到自己亲哥还怕。
宜宁屏息噤声,乖乖地坐下寻了一杯酒端在手里。
静和不情不愿收敛了面上的神色。踱步到宜宁身边坐下,也端了一杯酒放在手里端详。
*
入夜了。
谢安良对达罗国使者的猖狂无礼十分厌恶 ,那人眼神中尽是傲慢与轻视。大理寺少卿秦玉山一口达罗话说得十分流利,表情中带着三分畏惧三分谄媚与之相谈甚欢,不一会儿竟然已经成为达罗国使者特邀到身边的推杯换盏的朋友。
想到自己上峰竟然是秦玉山至交,他便心生厌烦。梁映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溜出去了,此时竟然不在座位上。一杯美酒咂摸不出什么滋味。
秦王李琮面容沉静,在主位上轻松应对朝臣。户部尚书没有来,他手下得力干将刘思源正竭力描绘上峰的病情之重,以及渴望前来之心。
大人物们忙得不可开交,如自己这般的小人物便应该悄声退下,到池水边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来的风潮,修园子必定得配上假山松石,也是家家池塘挖得都差不多,连松树的姿态都差不多。
在附庸风雅上皇家最是不能免俗,秦王这园子和长公主的园子这不就差不多?
也不止园子。九月十五给观音菩萨过生日,可看看现场宴饮高歌勾心斗角的人,和菩萨座下的善男信女有一丁点联系吗?
谢安良行到流水弯曲处上了小桥,天上一轮月端端正正地落在水里。水的两边交错地落着两处水榭,一边酒酣耳热欢声如雷,一边衣香鬓影丝竹声声。好一番天上人间,恣意圆满的表象。
风吹酒冷,熏热的面颊热度消了些,胸中憋着的一团火烧过了头显出了灰烬的势头。
“噗通。”
谢安良看见是什么人跳进了水里,波光层叠着密密地送到眼底,心头一紧。
他一摸,靴中匕首不在,才想起今日宴会均不带武器。望着远处歌吹鼓舞之声,他矮下身子,借着月光慢慢地摸到声响所在的位置。
水面尚有涟漪,四下无人,亦无声。
谢安良在暗夜中张大了眼,竖起耳朵屏住呼吸,搜查着异动,一动不动。
半晌未见异常,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得一点什么破掉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
是水泡。
那人还在水底。
要上来了。
谢安良抓紧手里抓着的一块石头,蹲在岸边浅浅的芦苇里等着。
不一会儿,有个人影从水里轻轻地浮了上来。
等他抖抖嗖嗖地上岸,谢安良一个箭步冲上去举起石头就砸下去。
那人似无知觉,软趴趴地倒在浅水里。
谢安良一击不中差点摔个趔趄。站稳一看,敌人已经自己躺倒,一动不动。
他试探着靠近,推了那人一下。身量很轻,触手骨骼不大,不像是个练家子。他胡乱之中摸到那人发间被什么东西扎了手,抽出来一看,一支步摇在月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女子?
他将人翻过来晾在月光下,一个朦胧的侧影,不必仔细看已经将酒意惊飞了。
“少川?”
她闭着眼呼吸孱弱,一张倔强的嘴唇轻轻张合着。
梁少川悠悠睁开了眼,虚弱的声音整带着不可思议:“谢安良?是你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