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泥城是个城

1、第一章 主线

　　兵马
　　嘶吼声
　　狼烟之下，战场上蒙上了血雾，函谷关脚下，白骨露野，生灵涂炭。这正是晋帝逃亡此处，却遇上了许都的叛将，山势陡峻，已无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晋朝的幼帝季回雪年仅十六，先帝驾崩后，国事动荡，奸佞当道。在位三年也是处处逃亡，未曾有过安稳日子。
　　战场中央，身着铠甲的皇家禁卫军正团团围住车驾，车驾上明黄色的车身早已溅上层层血雾。
　　季回雪瑟缩地靠在车内一角，外面刀剑相撞的声音宛若催命。他咬了咬唇，低着头紧紧抱住自己。
　　季回雪承了他母亲高淑妃的美貌，又是个正当少年的年纪，看起来雌雄莫辨。身形由于多年的漂泊显得瘦弱单薄，皮肉却白刺眼。
　　外面传来咚咚的闷响声，季回雪明白，那是尸首倒在车上的声音。季回雪绝望的垂下了眼睫，惨叫声越来越小了，还有多少人活着，他会被杀了还是像玩物一样被随意拘着。
　　外面彻底没了声音。
　　季回雪颤抖着，还是鼓起了勇气，用手挑起了车帘，纵是在害怕，身为季家血脉，皇室之人，又怎么能做惧死的懦夫。
　　“臣等参见陛下”齐刷刷的跪地声，数不清的身着铠甲的人齐齐对他行礼。
　　“众卿……众卿免…礼”季回雪被吓了一跳，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场景，忍不住结巴了起来。
　　大军又整齐的站起来，季回雪这才注意到，这并非刚刚与他们作战的许都叛军。
　　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卿等一心为国，护驾有功，只是不知为谁领军”
　　站在最前方的将领上前几步，低头行礼道
　　“回禀陛下，臣等为冀州牧李归奕所统军，听闻陛下身陷徐州叛乱，臣等速速前来救驾，徐州叛乱已平，反贼悉数缉拿。臣等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说完就直直跪下请罪。
　　季回雪打量一下他，已过而立之年，体型魁梧，虽为武将却刚猛之中不失礼节进退，实在难得。却又难免心中悲哀，若晋朝能多几位像这样的忠心耿耿英雄志士，又何至于倾覆？
　　季回雪敛了思绪“卿等救驾之功令朕感悦非常，又谈何责怪？”
　　此刻，车旁的太监忙掀开车帘，小心扶着季回雪下来。季回雪亲自扶他起来，说了几句宽慰嘉奖之语。又问了问他的名姓，这才知道是冀州牧李归奕手下一员大将廉顾。
　　季回雪问道“不知冀州牧在何？”
　　廉顾恭声回道“主公让我等先行接应陛下，如今应在率领其余大军收缴叛军残部，”
　　季回雪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如今正值寒冬，季回雪却只穿着一身单衣，外面多加了一个白色披风。在外逃亡，所历险境众多，衣服辎重早在道路上就丢弃完了。
　　季回雪哈出一口冷气，雾蒙蒙的仿佛看见远处的山坡似乎有军队纵马而过。季回雪知道大概是冀州牧季归奕来了，却也看不真切。
　　廉顾却早已看见，回禀道“陛下，冀州牧率军来了”
　　季回雪看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为首的人影最终停留在自己面前，这就是名扬天下的冀州牧李归奕了。季回雪不由得握紧了手，指甲盖掐进了肉里，提醒自己不要紧张。
　　“臣救驾来迟，臣死罪”那人影看似焦急却动作十分优雅的滚马下鞍，跪下来请罪。
　　季回雪也打量了他，却不敢太仔细，黑色的衣服，浓重的血腥味，污黑的长发披在后面。身材纤细，季回雪却明白这幅身体所蕴含的力量，传闻中领兵剿灭二十万起义叛军的人，又岂会是无力的白面书生。
　　季回雪本来想说一些劳苦功高，肱股之臣的话来做些表面功夫，却突然愣住了。
　　李归奕正抬起头在看他，眼神毫不掩饰的孤狼般的锐利，此刻正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他。
　　臣子觐见君王，都是要垂首恭敬而立，如何能窥视龙颜。季回雪本该呵斥他大不敬，却不知为什么没能出声。李归奕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甚至带着戏谑般的恶意展示着自己的压迫感。
　　季回雪强忍住了自己后退一步的冲动，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了，憋了半年只吐出了一句“爱卿请起”
　　李归奕慢条斯理的站起来，那狼一般的眼神收敛了起来。季回雪这才注意到他的样貌，对于出征在外的将领来讲实在是不太合适，过分俊郎的长相，比起传言中百战百胜的英雄，更像是个不知世事的贵公子。当然，李归奕身上的气势却不会让人如此错认。
　　季回雪正不自觉的发着呆，却突然看到一张大脸，李归奕不知什么时候就现在他面前。季回雪吓的面色惨白的后退一步。
　　李归奕手腕一翻，眨眼间扣住他的手，一点点地硬是把人拽到跟前。
　　李回雪心怦怦直跳。
　　李归奕挑了挑眉，手仍然不松开“陛下的手如此之冷，你们这些人怎么伺候的”
　　说到后面语气陡然直降，似乎让这寒冬之中又刮过一阵夹着冰棱的风。太监们全都哆嗦起来，爬在地上连连磕头请罪。
　　“陛下千金之躯，让你们糟蹋成这样，来人啊——”李归奕看都没看，抬起手命令道“如此不敬天威，不遵皇命之人，军前斩首，以儆效尤”
　　军士们立即上前，准备托人下去。
　　“慢着”季回雪大声道，声音确是抖的
　　“还请将军留他们一命，朕素日使唤惯了，若全杀了反倒不方便”
　　李归奕又用那种让人发抖的眼神看着他，饶有兴味的看着他紧张到粗喘着气的样子。
　　良久才宛若开恩似地道“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便饶他们一命吧”
　　军士们放开了那群内侍，内侍们从未见过这阵仗，全都吓得忍不住瘫软在地上。季回雪却只能强撑着站着。
　　李归奕脱下了身上的披风，是黑狐裘做的，上面被了着白色的雪花。两人的距离很近，李归奕轻易的给季回雪批了上去。季回雪本以为他还会做什么逾矩的举动，却没想到他十分正人君子的把狐裘披上系好，还后退了一步。
　　李归奕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臣请陛下移驾冀州再做打算。其一，京都以被叛军逆匪洗劫一空，臣虽赶到平定叛乱，屋舍楼台却被焚毁，再建也需一定时日。其二，冀州驻有重兵，可担保陛下安危，勿使陛下千金圣躯流亡于外。其三，臣已悉数安排冀州一切事物，随时恭请圣驾。张大人等朝中重臣臣也俱接回了冀州，待陛下回归即可重建朝廷”
　　李归奕才说时头是恭敬底下的，待说到后头，便抬起来头，纯黑色的眼睛宛若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认真看着他，闪着蛊惑的微光。
　　季回雪只看了一眼就忙移开了视线，心中却不由得有些松了口气。张衍，还好还活着，有他在，季回雪也不至于孤身一人，无人商量对策。
　　明知是陷阱，却也根本没有能力拒绝，只能尽可能体面的往陷阱里踏了。
　　季回雪压下了对李归奕莫名的惧意，笑着应允“将军思量周全，一心为国，实是我大晋之福，朕岂有不应允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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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一行兵马停在山坡之上稍作修整。
　　李归奕下了马，顺手将喝了一口的酒递给了廉顾，廉顾仰头饮了一大口，跟着李归奕缓步走到山坡另一头。
　　“还有一天？”李归奕望着冀州的方向淡淡道
　　“快马加鞭，一天足矣”廉顾道
　　“夜长梦多，必须要快”顿了顿，李归奕补充到“叫人好好看着他，如果有意外，宁可杀了他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廉顾忙应下了。
　　李归奕眼中杀意尽现，却又慢慢敛去了。一丝浅淡的笑意浮在嘴角“不过这皇帝，虽然胆小，但也不全然是个窝囊废”
　　廉顾道“主公善于识人，我等不及”
　　李归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每次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来夸我”
　　廉顾张了张嘴，无奈道“……主公英明”
　　李归奕摸了摸下巴“前几日我给喻之寄了信，说我不去洛阳改去函谷，却并未说明原因，你说他会不会懂我意思，知道我把皇帝掳来了？”
　　廉顾“……那主公为何不言明？”
　　李归奕好似开玩笑又好似认真地笑道“这样才有意思啊，若是猜不中回去就降他官”
　　廉顾瞬间感觉有些胆颤，又有些庆幸自己只是个武将，不用做这种猜人心事，费心谋划的事。
　　两人正说着，传信的士兵从后面跑过来道“报——顾军师来信”
　　李归奕向来嘱咐过若有帐下心腹幕僚的信件，无论何时都要即刻送与他亲自过目。
　　士兵恭敬把信递过去，李归奕三两步上前，接过来快速打开。
　　大眼扫了几下，扭头对廉顾感慨道“不愧是顾喻之，实在是想我之所想，急我之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