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长门》双城

7、内宫

　　赵佶:

　　窗外的桃花开了,风儿吹着碎瓣飘进窗子,落在白色的宣纸上,那样轻盈,柔美.书案上一水摆开颜料镇纸,太监们知道我的脾气,此刻躲的远远的,不宣他们是不会过来碍眼的.

　　笔落了,颜色洒开了,铁划穿梭,银勾走秀,我的工笔得自吴元瑜的真传,皇城内外早已人尽皆知,不过他们不知道,市面上流传一时纸贵的"黄石益"工笔,正是我的化名.

　　落成收笔,纸卷上一位亭亭玉立的秀女.

　　眉眼是她,身型是她,病弱的风姿也是她,但是有种脱俗的神采,是笔墨难以传达的.那种飘忽的,时有若无的风情,她不是卖弄,而是一种未展露的仙子神韵,像一块琢玉,一经雕琢,就会光芒四射.

　　那么,我会是那个雕琢她的工匠么?

　　“主子~~”

　　“谁让你进来的！你也是老人儿了，怎么还不知道规矩！”沉浸在思索中的我被生生的拉回现实中来，尽管知道是绾儿，也知道不是重要的事情他绝不敢打扰我。尤其是这个时候，在这个全皇城我唯一最属意的画院后厅。

　　“说吧，什么事？”我望着窗外。

　　“前日里皇上遣太医去瞧宜萱宫蓉妃主子，刚才张太医回话，蓉主子身子已经大好了。”
　　“哦？这倒是好信儿！走，瞧瞧去！”

　　婉蓉是我后宫姬妾中最可心的一个。如同历来所有的皇帝一样，深得我心的，永远不是最漂亮的。我知道在这深宅大院中，在这守侯唯一男人的女人们中，有着另一种看不见的血雨腥风。在一张张美丽的面容背后，阴暗、争夺和陷害，种种伎俩使起来狠辣不逊于朝堂上的男人。婉蓉不见得不使，但是在我面前，她永远是一副乖巧可人，与世无争的模样，她从来不要求我给她的父兄升官晋爵，穿的也是宫廷内务府置办的常例服饰，有时甚至比不上低她好几等的宫人。那些不在我眼前耍的把戏，我也不会刻意追究。人生来就是一场戏，大家各安本分，演好各自的戏码，就是一场太平盛世。

　　萱草的香气扑面而来，从宜萱宫里头出来一个梳俩个抓髻的丫头，远远就朝这边万福：“给皇上请安！”

　　“平身罢，你家主子身上好了？”

　　丫头瑞绮起身笑着答到：“回主子，托皇上洪福，张太医的方子果然不同凡响，蓉主子服了两剂，热已经退了。现在已经能起身了。嘴里能嚼出味儿了，刚吃了一碗梗米粥。皇上请进。”

　　我一进去，身批素白绸夹袄的婉蓉已经揭被要下床行礼了。我赶紧上前两步走到床边：

　　“蓉儿不必起来~~~坐着说话就好。听说你身上大好了，朕特地来看看你的。”

　　“承蒙皇上挂心，臣妾这点小疾不敢劳烦皇上，倒是有段日子没能陪皇上解闷，皇上过的还好？”婉蓉病后的容颜苍白又渗出一点粉红，更增添了几分俏丽。

　　“朕最心疼的就是你，你这个可人儿，又见削瘦了。”我爱怜地抚着她的双肩。

　　绾儿和瑞绮等见状悄悄退下。

　　“皇上，这大清早的，您又上画院的后厅啦？”婉蓉问。

　　我刮下她的小俏鼻：“你怎么知道？莫非早上桃树上呱呱叫的老鸹，是你派来的？”

　　“我要是养老鸹，还不如养只聊哥，寂寞的时候还能学人说话解解闷呢。”娩蓉撅撅嘴，“皇上的习惯，臣妾还是知道一点的。一大早臣妾醒了再睡不着，嘴里想吃点味儿，又不敢劳动御膳房，就让瑞绮自个儿淘些老家人送来的梗米煮些粥喝，瑞绮在井边提水遇到了皇上书房的绾儿，回来告诉我的。皇上是不是又有烦心事了？”婉蓉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怀里搂着软玉似的美人，我又去想什么别的？

　　婉蓉好似没察觉我的反应，摸着我的手说：“皇上的手冰凉，这一大清早的，别晾在外头，来，您也进来被卧里暖暖。”

　　我依言退了鞋，合衣钻进锦被里，怀里依旧拥着婉蓉。她贴我更紧了。

　　“皇上，您可知道这民间的夫妻，是不是也像这样，一大早睡醒之后，什么也不想，就这样相互依靠着，说悄悄话儿？”

　　我低头吻吻婉蓉的额。

　　“皇上，臣妾小时候在老家住，那时候最羡慕隔壁新成亲的小夫妻，人一不注意就偷偷牵一下手，脸红的跟个桃子似的。总想着以后遇着一个夫君，日子过的比他们还甜。如今遇着皇上，是上天给臣妾的洪福，臣妾虽不敢专美，但是只要在皇上身边一天，就要把皇上当成一个民间的丈夫，臣妾就是一个小媳妇，一心一意对皇上好，在这皇城里，做一对凡人夫妻，好么？”

　　“好啊，好~~”我听着婉蓉幸福的描绘，自己也沉浸在这平凡的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