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长门》双城

6、初夜 我微微含笑

　　天荷坊门口，人声鼎沸，彩旗招展。
　　一个身材瘦削，驼肩鼠目，官绅模样的人，显然是在别处喝醉了酒，口齿不清地大声嚷嚷着：“今天、今天……大、大爷我……大爷就要李师师了……”
　　赵佶当下停住脚步。

　　老鸨迎上来堆笑说：“都尉大人，瞧您急的！我们天荷坊的姑娘，个顶个的俊俏，您随便挑……”
　　“不……行！”骑兵都尉一摆手：“今天，大爷……就要李……师师！”说着脚下一个趔趄。
　　老鸨忙扶住都尉，在都尉耳边小声赔笑道：“大人啊，您今天兴致来了，师师高兴还来不及呢！只不过有件事，师师啊，年纪还小~~~还没通天癸哪！”
　　“哦啊~~~”都尉双眼一眯~~会心地看着老鸨，“没通……没通天癸？你怎么知道大爷……就好这口？好的很啊！哈哈哈哈！”
　　“这个……”老鸨也没了主意。
　　“老鸨子，大爷我……我不会让你吃亏，不就是……银子、银子吗！大爷有的是！拿去、拿去！”
　　都尉从怀里掏出大把的银票，往老鸨子手里一塞，“一、一千两！够了吧！”
　　老鸨子也不是没见过银子的人，冷眼笑道：“要说是别的姑娘，一千两只怕不少，可是我们这位师师姑娘，可是全杭州最出名的，又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身子要是这么就卖了，将来姑娘该埋怨我这个当妈妈的，女儿虽说不是我生的，也是我养的，好歹，得给女儿个交代啊！”
　　“岂有此理！全杭州城里还有……还有我堂堂骑兵都尉……买不到的姑娘！你、你开个价吧！”
　　老鸨子心里一动，转念一想，笑道：“我的大人啊，虽说我们教坊行院不讲什么书礼俗套，
　　可是，这么当街叫卖姑娘的贞洁，我们天荷坊还没落到这步田地。大爷，您今天许是喝高了，香钏儿，拿醒酒汤来！”
　　“什么！，瞧不起大爷！你这个天荷坊什么时候抖起来了！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这个牌楼！”

　　老鸨子招架不住，这时，有个人拉她的袖子，她侧身看，就是看才那个出手豪爽的客人的手下。
　　小书童凑到她耳边，耳语了几句，老鸨子转喜，反劝起都尉来：“大人大人哪，您消消气，你看上师师，那是她的造化，可我这个女儿啊，脾气犟的很，吃软不吃硬，等我好好劝劝她，您先稍等等啊！”

　　安抚住了都尉，老鸨转身走向屏风后的屋子。赵佶坐在那里。
　　老鸨当面拜了下去：“大官人啊大官人！你救救师师姑娘吧！”
　　赵佶不接她的茬，定声问：“那个都尉再多的钱也有，这比买卖你本可大敲他一笔，你怎么不肯呢？”
　　老鸨抬起头，脸上浮现一思伤感：“不瞒大官人，我们这个行当，本不该讲什么贞洁，可是师师这个孩子，难得从小一付可人长相，我料定她将来不是寻常的人，身处教坊已经是她的不幸了，若能够在红尘中寻个可靠人家嫁了，那最好，就算没有这个好机缘，我也要给她觅个好恩客，作为她女人人生的开始。”
　　赵佶心中对这个老鸨有了一些好感，脸上：“难得你身在教坊，还这么替你的姑娘们打算。我叫你进来，就是要救师师姑娘。”
　　老鸨感激涕零：“老身替师师谢过大官人了！”

　　师师：
　　当晚我听到的最后版本，是说那个听我弹琴的官人，出了一万两银子的天价，镇过醉酒的都尉，买了我的初夜。
　　当晚，小霞被妈妈支开了，我坐在房间里，紧张地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这时后窗被人砰砰地拍，我上前去开，只见那个身付重伤的少年从窗外跳进来，急急地说：“姑娘，今天的事我听说了，现在你马上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儿。”
　　我看着他，好象听不懂他的话。
　　我能逃到哪里？我今天是李师师，那么我以后是谁？眼前这个少年，我以后就跟着他？他自身尚且难保，难道我以后就这样随他到海角天涯？我甚至不了解这个人，这样所担的风险，不比我今晚接待的这个恩客风险少。
　　我推开他，指着窗户，让他自己走。
　　少年英俊的脸上有一丝不忍：“姑娘，你何苦守在这里，等待痛苦的到来？”
　　我微微含笑，望着他。我的眼睛告诉他，这是我的命，我要用的命来赌一把。
　　他看懂了。

　　在他灼灼的眼光逼视下，我脸红了。

　　这时，走廊里有妈妈的声音“大官人，这里”。
　　我赶紧推他，快走，快走。
　　他拉着我的裙裾，急急地说：“要走一起走！”
　　我一横心，把群角的喜鹊登梅绣花生生撤成两半。

　　门已经在慢慢推开，他咬牙一跺脚，飞身出窗外。

　　那位大官人进来了。

　　他假装看不见还在摇曳的窗扇。

　　他笑吟吟地坐下，身体散发一种贵族才有的休闲做派。与紧张得如临大敌的我相比，他更像一个局外人，在旁观着一场闹剧。

　　“才几个时辰，咱们又见面了。”他坐在桌旁，打量着坐在床头颔首的我。
　　他是俊秀、飘逸的，妈妈适才已经教育我，作为一个女人的开始，这已经是很好的了。

　　“姑娘的琴艺，真是出神入化，不知姑娘可否为在下再演奏一曲？”
　　我求知不得。
　　我走到琴架边，款款坐下，他示意开始，我便开始弹奏。

　　我弹的是《孔雀东南飞》。

　　弹着弹着，晶莹的热泪奔流而出。

　　他见状，急忙掏出帕子。走到我面前为我拭泪。

　　“别哭，别哭。我今天不会强迫你。”他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说：“我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可你的眼泪软化了我。你赢了。”
　　我不相信我这么轻易就逃过一劫。定睛望着他。
　　他伸手摸着我的脸颊，脸上荡过一丝柔情：：“我的大女儿，比你小三岁，和你很像，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我像他的女儿？真是人间的讽刺。这就是我今夜得不到宠幸得原因。我让我得恩客想到他的女儿。而且他的女儿和我差不多大！
　　我禁不住想站起来，可是，突然□□一股莫名的热流通过，我觉得不妙。
　　我脸上的神情大概很奇怪，他也留意到了。
　　“怎么，有什么不妥么？”他问。
　　我拼命摇头。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向我身后看看，这是徒劳的，什么都没有。不过这不妨碍他的判断力。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我讨厌那种暧昧的眼神。

　　“看来今天，我不得不另觅下处了。”

　　他离开我身边，径直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