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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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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若不是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可能尚未长大成人就不在了,长大后,又有晏羽紧紧相护,视她如眼中钉的人也只能从长计议。
可惜她爆发力强悍,风头日盛,又杀了几个横行霸道的世家子弟,取代晏羽是迟早的事,这绝不是晏父所愿意见到的,于是摔杯为号,急急忙忙要将她定罪上火刑,却没想到这把将自己赔了进去,轮到他被取代了。
“阿羽,幸好你回来,我心知族老要对你姐姐不利,却被关在里头无计可施,往后你得替母亲多看顾点她,你姐姐在这样造孽的家里,实在是受罪了。”晏母伸手拉着晏羽,悲戚地交代着,对长女多年的担忧,是至死也放不下的。
“母亲!”晏渔急火攻心,眼睁睁看着母亲口吐一摊发黑的血,而后失神地软了身子,落在晏羽怀里。
她上前悲恸地呼喊她醒来,可那张护着她的面孔已经急速苍白。
“母亲,您知道的,我会一直看着姐姐。”晏羽轻声给了怀里的人坚定答复,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她都会知道。
“他还是人吗!竟对枕边人下毒?”晏渔悲怒交加,发乌的血,是因为晏家对罪妇爱用一种毒药,此毒叫人日以继夜地发作,头晕,骨痛,怕日光,直至油尽灯枯,一旦蓦然见到日光,便会发作到极点,身子虚弱的女子往往撑不过一时半刻。
母亲只是希望她的女儿活下去,她何罪之有?
许久。
“阿羽,我要杀了他。”少女目露凶光,浑身上下戾气横生。
“他已修成长生,杀他无益。”晏羽不置可否地提醒她,害人者自然该死,他亲眼见过父亲害过多少人命,早已心生嫌恶,但姐姐的手,不能太脏。修成长生之术之后,就算被剁成肉泥,依旧会在世界某一处生长重生,恢复其形。
“长生好,长生妙,我如今就让他看看,长生便有长痛!”晏渔眸中火光四起。
“人呢?”晏渔不满地踹开禁室,眼见地里边空空如也。
“家主,小人看管不严,可小人确实日夜提神监看,实在不曾见过有人出来啊。”一纵守卫人高马大的,此时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喊冤。
“呵,不过是欺负我没个心腹。”晏渔瞥下地上乌压压一片,径自入内察看。
晏羽尾随而至,发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浓烈至极,他一把将晏渔掳过身后,挡住她的视线。
晏渔面色惨淡地弯了弯唇角,一阵麻木过后,浑身上下血脉翻涌,几欲逼迫她将内脏呕吐出来。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下得了狠手。”晏羽偏过头,鸦羽长睫掩盖下寸寸震恸。
内室的墙角地面,一个人形血影瘫映在地面上。
细细密密,斑斑点点,观之可怖,闻之欲吐。
“他居然利用长生的特点,让自己分崩离析地死去,细碎之后,化隐在气里逃遁出这间禁室。”晏渔缓过来之后,几乎要为她这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老家主拍拍手掌了,为了自由,宁肯历上一遍堪比炼狱烈度的酷刑,看来之前给自己一场火刑,还真是手下留情啊。
“他这一潜逃,天大地大,当真是无所寻觅。”晏羽叹了口气,莹白的手指牵过晏渔,不假思索将她带离这个地方,“姐姐,出去吧。”
待晏母的丧仪办完,晏渔独自在那座墓前沉吟许久。
次日清晨,新上任的家主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只见过即焚的纸鹤,只言片语示意让晏羽主持一切事宜。
“少主,何不趁此良机名正言顺拿回家主之位?奉神各大家族心里,您才是那个接班之人,如今只是被她撞运走上这个位置,少主,老家主已被迫害至此,您应当全他的遗愿奋力一搏,岂能让大权旁落?”
晏渔一走,一拨被下了脸面的族老马上按捺不住,他们心里更怕的是之前对晏渔咄咄逼人,往后受她追究,那么今后在奉神之族里再无说话的余地,如今只要温良纯善的晏羽上位,便可迎刃而解。
晏羽面无表情,声音亦听不出起伏,平和道;“追风铃动,赐我所向。”
一只小鸟扑腾了几圈,往东南而去,衔着一枝朽木而归。
晏羽接过收下。
下一刻,闭目张手,身躯升往远空,竭尽全力追去。
墨发在风中铺陈开来如一匹锦绣华布,衣袂飘飘,耳边猎猎作响,轻盈若仙。
他的心却是沉到谷底,又是这样,又是丢下他一人,永远恣意,永远我行我素的姐姐,到底何时才能多看他一眼?多等他片刻?
一晃四载。
风闻人间有一小国,凡身有刺青的女子皆不得入内,否则格杀勿论。
“好了,姑娘快把衣服穿上吧,这身上细皮嫩肉的呀,真是干净。”驻守城关的妇人官笑颜逐开,揣着沉甸甸的银子,音量都比平时高出许多。
“多谢官娘。”少女风尘仆仆,额间的汗沁出许多。
“无妨无妨,知道你们小姑娘脸皮薄,这屋子又不严实,真全身查验完,碰上那起子色心重的痞兵值守,可不得吃暗亏被偷上几眼哪,咱还是速战速决得好。”
于是敷衍一番,少女便顺利地通过了城关。
“出来了?”城墙边上,一个红衣少年吐掉方才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迅速与少女并肩同行。
“路为,过关人多,藏好你的耳朵。”晏渔小声提醒道。
“早知道这么麻烦,你何不听我的?夜里我载你飞进来也就是了。”少年刚修成人形,维持这样一副来往女子纷纷侧目的好皮囊,实属不太容易。
“你当这里还是神山么?人烟鼎盛之处,低调些为妙。再怎么不惯也要坚持住,上次在一山国境内,你那原型就差点被人当山珍做成卤味,还记不记得?”晏渔苦口婆心劝他,这几年带着长耳鸟东追西跑,她也摸清了这家伙的小孩心性,要多碎碎念,他才听得进去。
路为的脸色变得羞恼,忽地加入几分后知后觉,“记得归记得,卤味?这就是你给我起这个名字的原因吗?”
晏渔眼观前路,脚程加快。
“喂,我好歹也是神山出身,你竟敢……欺负我没文化!骗我说什么此去路途遥远事在人为就唤作路为好了!我还……”路为撵上她作誓不罢休之势。
“还什么?”晏渔停下脚步问他,脑子开始转动编起哄小鸟的措辞。
“还……十分欢喜……”路为怨念道。
“可我实属起名废柴,不然……改作大鹏,或是青鲲?”晏渔心虚地试探。这小鸟该怎么哄,她暂时还真想不出来。
“算了,一个比一个难听,物种都给我改了,我真是好生多谢,路为还不错。”少年郎敲了敲她脑袋。
“哈,那行。”晏渔松了口气。
“这次你是否要查探暄国的君主?”路为边问边不忘掏出块大饼嚼着,他这种禽鸟,既八卦又易饿。
晏渔自然是要差探个究竟,这几年夙夜不休,不就为这件事情而奔波吗?她势必要为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小鸟见晏渔冷了脸,为君分忧的自觉性忽然有所飙升,努力咽掉最后一口饼子,随即大喇喇去城墙上揭了榜。
晏渔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阻止。
只见路为被官兵团团围住,喝令不许走。
她两步并作一步凑上前,方才知晓,路为手中那榜,是寻找杂耍艺人入宫表演才艺的。
根据周围民众交头接耳拼凑起来的信息。她大概弄清楚了。当今皇帝新得了一位佳人,封为娇贵妃,那老头爱得跟眼珠子似的,现下为了讨得美人欢心,正广寻艺人献艺。
路为难道想表演个大变活鸟?
这回要去菜集哪个卤味摊子捞他?
“既揭下这榜,便把你的才艺献给我等先瞧瞧,哪有取了就走的道理!”一脸络腮胡子的官兵头子大声喝道。
“小爷我天纵奇才,一脸聪明相,你们肉眼凡胎看不出来啊?”
人家肉眼凡胎,那肯定看不出来啊!晏渔腹诽道。
“好小子,口气倒不小,我看你是现眼来了!”官兵头子撸起袖子,眼见着要对路为动粗。
晏渔赶紧拦在小鸟面前:“官爷,师弟从小不带脑子出门,您多担待!回去我定然好好管教!”
她这般客气,纯因这个地方神力极其稀薄,她暂时支棱不起来,等她汇聚好神力,至少也要两三天光景。
只能让小鸟乖巧一些。
官爷上下打量,见晏渔生得娇美,眼露精光:“小娘子这般柔弱模样,怕是管教不好这胡言乱语的混蛋小子,不如跟爷喝酒去,爷教教你。”
小鸟横眉竖立,跳脚道:“就你傻大个厉害是吧,来啊打架啊~小爷我修理不死你!”
他腾空一跃,骑在那悍兵头上,将他死命扑打一番,随后化出翅膀,又揪住其领口,瞬时将那人间带离地面悬空。
晏渔抚额,这蠢小鸟比自己还能闯祸,她深吸一口气大喊:“浅秀一下技艺就行了,快把人放下来!不要坏了师傅名号,不然明天我就把你带回师门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