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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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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别不要我。”
晏羽握住晏渔的手腕,两只修长纤细的手纠缠在一起,仿佛是同个人的。
晏渔悬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她顾不上自己身家性命,连连惊叫晏羽放手,又斥道:“谁是你姐姐?你是晏家少主,我是狗杂种,云泥之别,我死也不要污了你的手。”
听了这话,晏羽面色苍白,少年青涩未显棱角的脸上,一双眼睛渐渐凝起雾,他抑着低声道:“姐姐若要再任性,我随你一同栽下去,也是未尝不可。”
趁着晏渔一瞬间的分心,挣扎不再剧烈之际,他奋力将她从半空中拉起。身后本是来观刑的族老们生怕少主有个什么闪失,这下纷纷临阵倒戈,上前来帮忙将人救下。
回到地面后,晏羽被晏渔一巴掌刮倒在地,晏渔怒目圆瞪:“我用你救?”
晏羽自小孱弱,刚废了一番力气,现下已是内息紊乱,他半边脸泛着红痕,却迅速笑着站起身,亲昵地拉着他姐姐的衣袖:“我多事了,姐姐当再站远一点,悬崖危险,不可再近前了。”
众位族老偷着叹息摇头,真是没眼看,原本趁着少主去奉神的好机会,将这个歹毒的妖女处死便一了百了,如今倒好,也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应在八万里之外的少主竟偷了神主坐骑风一般地出现,神佛一样降临。
命大逃脱火刑的妖女还不见好就收,扭头闹起跳崖这一出,神主的坐骑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主,一溜烟不知道上哪儿玩耍。
这下,他们好像给晏家惹了很大的麻烦。
晏渔瞧着众人方才还咄咄逼人,如今垂头丧气的模样,冷哼一声,“我与你们少主乃双生子,本就心有灵犀,就因为神主一个莫名其妙的卦象,你们就要置我于死地,若我真死成了,恐怕大难临头的便是众位叔伯了,何苦来哉?”
大伯不甘示弱与之口舌一战:“卦象不吉是另一番话,这一年来,你凭借着几分相貌和天赋,作恶多端,杀生斗殴,闹得全族上下鸡犬不宁,颜面无存,与其他望家屡屡交恶,岂非死有余辜?”
晏羽却是眼睛一亮:“姐姐,你不寻死了?”
“晦气!我饿了,回去吃饭!”晏渔置若罔闻,仗着弟弟的一腔眷顾,大摇大摆挤出人群,寻上一匹高头大马拍拍屁股走人。
晏羽忽地福至心灵,眉间紧铰,他弯了食指,蹭了点脸上的血痕,放至唇边尝了一尝。
果然无味。
他怔了一怔,连带着走路都有些踉跄。
众人各怀心事地下山去,看着少主失魂落魄的身影,谁也不敢上前去与他辩驳今日之事,只是终究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
晏家上下正屏息凝气,期盼着事情了结的好消息传来。传来的却是暴戾的长女归家的消息。
晏夫人被锁在暗夜里,她被禁锢的那间密室半点日光也照不进去,消息更是不灵通,于是除了她,再无人喜滋滋地迎接晏渔在外归来。
晏家主自然是勃然大怒,好好的万年松柏被他一拍震碎成零落散叶,站在身旁的管事赶紧把头压得更低。
“十八年前我就怕了这孽障!出生之时,她肩上的主徽比羽儿的还亮,非家主之身,却负有主徽,必有见血祸端,你瞧瞧,今年以来,多少望族子弟死在她偶有爆发的神力之下?若不给出个交代,我看我也不用当这奉神望族的领头了,趁早挑口棺材躺进去了事!”
“有你这样昏庸不堪的领头之人,奉神一族才会乌烟瘴气,内斗不断。”晏渔牵着一头长耳鹤傲立树下。
晏家主本就对她厌恶,看她从天而降大言不惭的模样,气得胡子震颤不已,“孽障,来得正好,连神兽都敢贪图染指,今日我就亲自收拾了你。”
“父亲莫急,见父亲乱扣帽子的功力又见涨了,为女很是欣慰,但不得不说,这长耳鹤乃是吞噬了我一匹骏马而后跟随而来,它既然吃了我的坐骑,少不得要留下来为我代步,是也不是?”
晏家主听得几欲往她嘴里塞抹布,神主的坐骑也敢肖想编排,怎么不去问鼎神山哪?
长耳鹤倒是灵性地点头表示认可她这番理论,虽然她的马儿也是味道一般,中看不中吃。
晏渔深知这个家快待不下去了,她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当上家主,二是找出母亲带她逃走。
于是二话不说选择第一条路,激怒父亲,分个胜负,然后取代他。
近一年来,她在这种选择中总是热衷于选择最直面最激烈最热血的方式。
晏家主察觉出她眼神的深意,长了的年岁也不是白吃饭的,他悄无声息间已是对抗的姿态。
陆续归来聚集晏家的人愈加地多,见父女剑拔弩张,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皆是心潮澎湃,在晏家这种神力深深覆盖之地,各自驱力架好防护屏障,团团围住。
晏渔扯下袖子,肩处原本隐现的主徽如皎月生光,大放异彩。
晏家主一挥袖,风云卷动,宽阔无边的院内山水花木鱼鸟皆被瞬间铲平,地面都轰隆作响拱动起来,尘土砸在四周人的屏障上,有些神力弱些的,已被狠狠砸裂开来,飞到几丈之外。
“父亲生气了?”
晏渔嫣然一笑,她站得稳稳当当,岿然不动。
余光中见长耳鹤嫌弃吵闹,自动拿耳朵尖盖住耳孔,便随手把它拎起来甩到屋顶上去。
晏家主呆住,他对神的一切都抱有虔诚的敬畏,见她无礼,更是怒气值飙满,一边嘶吼着一边集结无限神力,脸涨得比关二爷还红。
晏渔轻抬掌心,抚风伫立。
晏家主眼见着自己凝力的过程从如鱼得水,到凝滞缓慢,到麻木无用。
他不敢置信地看自己的掌心,属于他的上一代的主徽渐渐消退。
晏渔肩上主徽更显明亮饱满。
已是新代家主执掌天下的时候了。
新家主的神力驾驭得无可比拟,超乎见证这一刻的所有人所有的想象,当一个人的能力断层凌驾在自己之上,膝盖会比你的脑子先决定与地面接触。
晏渔凌厉地扫过那群瞠目结舌的观者,道:“我的性情如何,诸位也看在眼里了,今后,若想再搅起事端,引起纷争,我便不啰嗦,将奉神之族碾为尘埃,再去神山打一架,且退吧!”
少女掷地有声,她本就生得风姿夺目,一派生机明媚,即便话落便拂袖而去,也引得众人被这股力量萦绕心头,心有戚戚。
经此一战,瞎子也看得出来晏渔已不复之前无法自如把控神力的模样,就她三下两除二卸掉她父亲几百年功力的厉害,足够所有人冒一宿涔涔的冷汗。
“姐姐得偿所愿?”晏羽平淡地反问来报信的管事,他归来甚迟,又选择独行,并不知道这番热闹。
管家点头如捣蒜。
“错了,”晏羽摇头,“当家主并不是姐姐所求。”
他看向日光渗透成一格格的雕窗,苦笑道:“她是被拉着扯着逼迫至这份上。”
“老爷大势已去,少主如今该如何是好?”管事急头赤脸地赶来,哪里是来听少主为她开脱的,他在老爷身边伺候多年,早已习惯了偏向晏羽。
“她喜欢当,便由她当这家主,有何不好?只要姐姐在我身旁,哪儿也不去,我还能放心一二。至于父亲,没了神力,他还有许多产业,当个凡人亦能快活,素日里他就是想要的太多,控制一切的想法过甚,反而害了他。”晏羽也不管管事焦虑什么,娓娓道来,只觉胃口甚好,还让管事端碗粥来。
管事的唉唉谈了口气,被刚踏进屋门的晏渔逮个正着,她杏目圆瞪:“给阿渔端个粥长吁短叹地干嘛?”
管事连连噤声,请罪告退。
“姐姐,你这样,他们会传你是母老虎的。”晏羽言笑晏晏地开着玩笑。
“我管他们呢,母亲还被关着不放,快跟我去接她,回来你再喝粥好了,放一放刚好不烫。”晏渔招呼晏羽一道,母亲最担心他们这俩孩儿了,一道去好让她第一时间放下心来。
“好,都听姐姐的。”只要晏渔想的,晏羽无有不可。
晏渔拧了拧眉,忍不住道:“我自问自己这个姐姐,当得也就这么回事,你自小便是个心思纯善的,怎么待谁都无甚特殊,平平无奇,待我倒是腻味得很?”
“这世上之人,我只喜欢姐姐,无有什么理由。”晏羽想也不想,便这么理所当然的回答,其实他才是那个冷心寡性的人,他对世人有礼,实则疏离得不动声色,但姐姐,是他心上顶顶重要的人,谁也不能欺负了去。
在密室里待得久了,突然重见天日,晏夫人即便睁不开眼,也摸索着,心疼地抱住女儿,被蹉跎得憔悴不堪的脸上布满泪痕:“我儿,你还在人世!好,实在太好了!”
“阿渔也回来了,有他在,那群老妖哪里敢对我怎样,母亲放心吧~”晏渔语气欢快,像大人一般轻轻拍着母亲后背,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