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在闺阁养黛玉》温似鹿

40、第四十章

　　这事可大可小，好在一点，邢夫人及时把人处置了去，不曾闹大到贾母她们跟前儿，算是在半途中将祸头掐灭。

　　邢夫人可不单是为了迎春，乃因二姑娘毕竟是大房的，真如何了，是她脸面无光，不然就要说怎么别的姑娘都好好的，单她这里有事，算怎么着？
　　不就是指责她这个母亲没把人教好，平时不上心？这般她又要在王夫人那里跌一头，岂不窝火。
　　至于那些赌资，众人皆知邢夫人的德行，雁过拔毛悭吝无比，自然是顺手就都缴下私下藏。
　　当时当着那几个刁奴的面，还冠冕堂皇说了一番话，乃道：“这事本该报官，告你们一个私盗主子财物之罪，今念着，到底奶了小姐几年，遂才免了。”
　　那奶妈听了刚要一喜，以为能逃过一劫，就听邢夫人继续冷哼一声：“着每人打二十板子，发落到庄子里去！”
　　一时人立马软了下去，双眼无神，再无精神。
　　因是几个老货，卖也卖不动的，更何况她们府里常只有买人没有卖人，邢夫人也怕一旦卖了人，回头又叫人抓着由头，往老太太跟前儿一递，又要吃挂落。

　　将迎春的一点子首饰找出来，叫丫鬟仍旧送给她去，虽如此，邢夫人还有心里不得意，又叫人把迎春叫过来，专门将人训了一顿，“你实是个不争气的！把自己个屋子弄得是乌烟瘴气，自己还像个木头呆呆立在一旁，不见下人对你可还有半点尊重？眼下我虽然替你解决了，可这园子里难道不露风声？那些丫头媳妇只要不是聋子想也都知道了，再不想想自己有脸没脸，到底也该学着撑起来，拿出你小姐的底气来！如有下回，谁替你兜底？”

　　言语间无半点婉转留情，训完，方甩袖子风风火火离开，留下迎春默默无声垂泪。

　　—

　　“她心里未必不明白道理，只不过是，她心里没依仗，自然就没底气，没底气，如何强硬得起来？”

　　潇湘馆中，黛玉一边整理书架，一边对紫鹃和雪雁那两个说道。

　　紫鹃叹息一声，也只说一句：“那些老妈子嬷嬷，也太不是人，怎么就这么坏。”

　　雪雁却道：“姑娘说得也不全对，二姑娘和三姑娘比又如何？论嫡庶，她们都是一样的，论身份，二姑娘虽然生母早去，听说是个良妾，难道比不上那位常爱撒泼放赖的赵姨奶奶？论教养，几个姑娘都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谁差着谁了。可想，这事情如果发生在三姑娘身上，难道也会像今日这样？只怕早发作了，还等闹得这样出来，听说是二姑娘屋子里进贼了一样，什么都没留下了。”

　　“越说越离谱，嘴上没个把门。”黛玉轻摇头，拿着折扇在雪雁头上敲了两下。

　　雪雁不服，“我看就是二姑娘太软和没用，那些人一起来坏心，自然就可着她这样的欺负。再比如姑娘，难道有叫别人欺负的时候？”

　　黛玉眉头一抬，说：“谁管管这丫头，连我也敢拿来开玩笑，越发纵了她。”

　　紫鹃抿唇捂帕，随后低头，仿若自语，“话虽如此，不是一点没道理，想来人如果自己不能自立自强，就总有受欺负的时候，可又说来，人之本性生来就注定了一大半，或者坚强软弱，或杀伐果决，或仁慈悲悯，大不能改。二姑娘又做错了什么，她性软柔和，不爱与人计较，原本都是对人好的事，只是放在眼下，旁人谈论着，就容易说是她的不好，没手段，没能力，怒其不争。细想来，也没意思了。”

　　黛玉看她一眼，眼波上挑，“你能说出这番话，就知道是个明白人。”

　　紫鹃道：“谁又不明白，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还不知道二姑娘日后是什么造化呢。”

　　之后几日，众人因皆知此事，在迎春面前都不多提起此话，不过说说笑笑其他，乃与以往几日无所差别。

　　这日，黛玉乃去和蘅芜苑找宝钗，人还未进门，慢慢走来，隔着窗户，看见宝玉身边的袭人也在，乃与宝钗的丫鬟莺儿说话，烦央她替自己打几个络子，因说宝玉近日又作怪，旧日与他做得荷包爱没用完又都不要了，让给他打些络子，他又挑剔，自己没这手艺和空闲，才来这边求人。

　　黛玉提着裙脚进去，一时说道：“哟，都在呢。”

　　宝钗抬头，一看见是黛玉，忙站起来迎，一面笑问：“你怎么有空来了？”

　　“与你送些东西，有人给你的，我前几日收拾东西混忘了，才拿过了，你别怪罪才好。”说着，手一扬，黛玉将一个匣子递过去。

　　宝钗心里已经猜到大半，却依旧问说：“我看看……谁看我的。”

　　袭人莺儿等听闻也过来看。

　　宝钗方慢慢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串五彩石，下面还压着一封信，宝钗先将五彩石手串托在手中看了看，之后才抽出信来读。

　　半晌，才“啊”了一声，道：“原来是她……我早该想到的。”
　　袭人不解笑问：“宝姑打什么哑谜，到底是谁送的？”

　　宝钗才将信收起来，回：“是香菱丫头，你们也都知道，她寻到亲生父母，我便送了她回去团聚。这事还是你们林姑娘促成的，我不敢居功，她倒也谢我。”

　　袭人她们又为香菱高兴一番，又想不知日后还能不能见。

　　宝钗因道：“这是她的福气，还能找回父母，如今也改回原来的名字，姓甄，小叫做英莲，日后我们就也叫这个名字罢，到底从前的事听着不好，却不好再说的。”

　　袭人听宝钗一席话，越发感慨她为人之贤良宽和大方，多有为人着想的心思。

　　黛玉送完全东西就辞了，她才走出去一会儿，袭人一排脑袋，说道：“忘记与说要与林姑娘说一事了……”说罢也连忙辞了宝钗，追了出去。

　　只是早已不见黛玉的身影。

　　她忙往沁芳桥那边寻去，还未及接近，远远的，看见桥上边上站着一人。
　　不是宝玉又是哪个。
　　一时间也顾不上寻黛玉，先忙上了桥，望着宝玉说：“你站在上面发什么呆呢，这会儿太阳又毒起来，晒坏了，快些回去罢。”
　　谁知那宝玉眼神呆呆愣愣，因忽而看见袭人，几步上前，拉着人手，说了一番肺腑之言深情表白。

　　吓得袭人一跳，连忙打断，“你怎么了。做什么又疯疯癫癫的。”

　　因而把宝玉叫醒。

　　宝玉一个回神，只见眼前站着的分明是袭人，哪里有黛玉影子，知道自己表错了人，登时脸上一臊，推开人就跑了。

　　袭人因望宝玉的背影，思到他方才那番话，不用猜也知道是对谁说表述的心迹，不自觉蹙起眉头来，心下不免暗暗忖度该如何行就，方才可避免宝玉将来或万一作下丑祸。

　　黛玉才回潇湘馆，不放在院子里与紫鹃撞了个对脸色，紫鹃忙拉着她说：“我正要去找你呢，可回来了。”

　　黛玉就问：“什么事就急得，我不过出去了一会儿。”

　　紫鹃笑道：“你哥哥又打发人给你送东西，说还有一些话嘱咐姑娘，素月姐姐在里面招待，姑娘快进去罢。”

　　黛玉抿了唇，方进去了屋内。

　　果见有两个管事媳妇模样的人在，见黛玉过来，忙起身请安见礼。

　　黛玉道：“且不用多礼，也坐下罢，哥哥可有什么话与我说？”

　　那管事媳妇因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大爷说那边咱家宅子也收拾好，奴才婢仆都安置整齐，过几日可设宴请人去暖宅，叫我们来先支会姑娘一声，请姑娘那日帮忙料理内间的事物。”

　　黛玉听得一怔连声拒绝，“如何使得，我也从未承办过这等事情，一概经验都无的，叫人笑话。”

　　管事的方说：“正是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日后何时不料理家事？姑娘早该学着，这些也都有先年旧例在的，不必担心的，况姑娘是主子，是坐在上头裁度吩咐事情的，动动口舌罢了。再退一万步，家宴不过请着几家亲戚朋友，就算有一二不周全之处，也大不妨事。”

　　话到此处，黛玉已无再可推辞之处。

　　因没母亲，林家人口又不丰，纵然还有一个两个远亲，也都散在各处早已经不联系。
　　想来也只剩自己可承办一二，遂终究应下。

　　那管事媳妇几个早已先将此事回过了贾母，更请贾母一定到访。
　　贾母因思忖林家无人，她必要去的，还怕黛玉一人心有余力不足，又将王熙凤叫至身边，口中说道：“林丫头是个极聪慧果决的，比你这凤辣子并不差，只是到底娇贵，只怕她精神不济，到时候你带着她们姐妹几个去玩，多多看顾，莫要多惹了事。”
　　凤姐故意把眉毛一扬，眼波流转，道：“老太太这心都偏到胳肢窝了，我比谁不会管家，怎么反成了那多惹事的了？还要累得老太太特此提醒一遭，我成什么了。”
　　立即把贾母引得哈哈大笑，直指着她骂“猴啊猴儿！”

　　黛玉心中也思量计较过，她并非万事不知的人，遂也不如何担心。

作者有话说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