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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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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说外人还需要根据各种线索特征追本溯源来探求真相事实,然与血缘亲情之上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紧密勾连着什么。
只要当他们一见面,心中就会生出一种异样特殊的感觉来。
那时,香菱甫一抬头,见到甄士隐与封氏,就那么乍然的一眼,就使她心头轰然一大震,心道:原何会有这般亲近之感?只叫人不觉眼眶酸涩,自己还没明白过来,眼泪先已滚滚落了下来。
那甄士隐夫妻如何不是这样,只是一眼,就十分确定,眼前这位,必是自己丢多年的女儿,再错不了的?
封氏上前几步,拉着香菱的说,哭得撕心裂肺,“儿啊,你终于回来了!”然后一把抱住香菱,埋头痛哭,香菱亦是含雨带泪,泣不成声。
黛玉见此,悄悄然退了出去,让他们一家人尽诉骨肉之情。
原来细看之下,这香菱的眉眼是有些像封氏的,又有那颗极明显的胭脂痣在,封氏从前抚摸过百遍不止,在哪个位置,生成什么样,全刻在她心里。
是决计不会认错。
还有一点,是因众人都在时,封氏不方便没说,直待私下,她才当着黛玉的面和香菱道:“我已万万知道,断定姑娘是我的骨肉,可想着,你丢失时才三岁,万事一件都不记得,恐你心中不安,故而再说一则私事,你的后腰处,是否同样也有一颗胭脂色的小痣?对也不对?”
香菱含着泪水点点头,她早相信的,见第一眼就知道,他们定是自己父母。
她没想母亲用心关怀至此,竟怕她心有忧虑,就又说出一件“证据”来宽慰她的心,叫她能说什么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哭这些眼泪罢。
晚间,林如海下了衙门,闻得这桩喜事,次日忙治酒延请甄士隐与封氏。
他亦早知道甄士隐前些年的一些境遇,妻离子散,家业凋零,乃于一众失望无从之处离了家,普玄大师收他在寺庙内却没化他出家,正是因为算得他心有郁结牵挂,尘缘未断,故而不作其他,只留下他与他一处遮身之瓦。
皇天不负,今年终于是找到根源,寻回本心,日后能享天伦之乐。
席间,林如海又谈到香菱的户籍之事,言语间应说与他们一并解决,因又知道甄士隐是个读书人,不事生产,不惯于管理此等杂事,思及如今妻女具在,日后如何生活?便私下令管家封了二百两银子,赠予封氏,叫她用这些钱或去置办一些田地,买间屋舍,好歹有个落脚之地,能收着租子,带着女儿,日子方能过下去。
封氏何止千恩万谢,又是狠狠撒了一通泪水,是夜,夫妻二人商议半宿,打算带着女儿依旧回金陵老家去。
林如海便写了一份信,盖上自己的私印交于他二人,让他们拿去递与金陵府尹,作为丫鬟那边的奴籍自会消除,仍旧重新立在他们自己这户头来。
叫他们去见府尹亦是林如海的一种庇护,到时也少受他人欺负。
夫妻二人岂能不懂其中深意,心中万分感恩不怠,乃是言语无法表述。
第二日,林家已经备好马车,香菱因此来辞别黛玉,黛玉又与她送上四套新衣,另并两副首饰头面,说:“这是贺你的新生,我也没有别的送的,从今以后你与父母一起自然有一番骨肉深情,越发好了,不要忘了我,常常写些信来才好。”
香菱泪光点点,“姑娘的好意我心里都知道,哪会忘了你,我还要常烦你教我学问的,姑娘别嫌弃我。”
一番话后,黛玉才亲送了香菱出去。
封氏见黛玉送的东西,再四感慨这一家对自家的恩德,这是她见眼见春天,女儿身上却只有两件冬衣,他们一家眼下匆匆忙忙,不见得及时能备这些的,她全想到了。
香菱随着甄士隐与封氏一日就到了金陵,甄士隐不愈去岳父封家落脚,就先在客栈住下,封氏知道他的心结,因此并不多提,三人暂住在客栈。
次日,甄士隐叫来客栈小二,舍了他一些碎银子问他打听置买房舍之事,几天之后,方办成了事,他们买下别人手中的两间屋子,略做收拾,择一日就搬了进去。
之后二人连又去拜见本地的府尹,解决了香菱的户籍之事,因香菱的本名甄英莲,封氏问过香菱的意见,仍旧改回了原名。
过几日,封氏回娘告知父亲她外孙女儿找了回来的事,又带着旧日服侍自己的丫鬟一起回了新宅。
安顿好之后,英莲乃写了信送往扬州,与黛玉报平安,封氏带着丫鬟英莲日常做着针线活亦可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温馨知足。
又过了几个月,甄士隐果然慢慢置买出来一些田地庄子。
日子愈发过得顺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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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林黛玉,在家住了几个月,心宽气阔,身体似是好了不少,临着换季时节,气候多变,倒也没再生病。
司宣衍近日常忙,连黛玉见她的面也少了,偶尔早上会过来看她,陪她一起用膳,又再匆匆忙离开,黛玉面上不说,只是记在心里。总觉得有事,再去看她父亲,亦是每日都忙,下值更晚,回来有时吃饭都忘,单在书房处理公务。
还不等黛玉细问,这日林如海与司宣衍叫人请她过来,说择了日子,仍旧送她去荣国府。
虽之前司宣衍已经同她说过这次回家方是暂住,还是要去京城的,可是当日只想着回家,眼下到了日子又再离家,心中怎么能好受。
非是说外祖母家不好,可别处再好又怎么能比得上自己家。
林如海礼佛黛玉脸上露出神伤之色,连忙安慰她道:“为父今年九月份要进京述职,不过稍稍晚几个月,很快就能再见,玉儿无需难过。”
黛玉听到此处,面色才稍有好转,而后转头看向司宣衍,问:“哥哥呢?”
司宣衍看着她,半笑一下:“先送你过去。”
黛玉就心知之后他就不会再住在荣国府,可见父亲并无异议,想来是早已经商议好,自有他们的道理。
黛玉心中唉唉叹了一声气,后回了自己屋子去了。
将要出门前,黛玉没忘记给英莲写信过去,告知她自己即将回京都的事,说若再要写信别寄错了。又因知道英莲最近在学习做诗,不免将自己的心得见解宣发一二写于纸上,教人之后慢慢领会。
至五月初,气候转暖,空气疏朗,微风和畅,是大好的日子。
林黛玉辞别父亲,跟着司宣衍再度乘船上京。
一两月后,方抵达京城,此时已经是七月,入了夏季。
一路坐船过来,行程繁琐疲惫,黛玉又小小生了一次病,形容有所清减,打眼瞧着,就越发显得弱柳扶风,有飘渺欲仙之态。
司宣衍已让廖金秋尽量为她保养,可黛玉体质如此,勉强药补反而不好,凡事过犹不及,如此司宣衍才罢。
一时再入贾府,姊妹们忙着来见,说说笑笑无不欢喜,黛玉给他们都带了礼物,一一送了。
贾宝玉最高兴,又见黛玉只是大半年不见,出挑得越发仙灵,满心都是欢心,一直围着打转,与她说话,“有一件事正要告诉你,你还不知道,娘娘传口谕来,叫我们都住进大观园里去,你当时又不在,老太太一早传话先与你留间屋子的,我一想,就给你选了潇湘馆,那里面种着竹子,屋舍又是江南情调的,我私心想着除了你别人也都不合适,就替你选了。我自己就住怡红院,咱们俩离得近。”
黛玉还没说什么,迎春探春他们已经笑着让丫鬟赶紧给黛玉搬屋子。
黛玉闹她们不过,笑骂:“怎么一个个的,比我还急,且不等我歇口气。”
宝钗笑说:“你在船上两个月还没歇够呢,快跟我们去吧。”
说完,五六个姑娘衣裙联袂翩跹,后头再跟着七八个上十个丫鬟妈妈,搬着黛玉的行李,呼呼啦啦,往园子里去了。
园子里,各处屋子都是配了洒扫粗使的婆子丫鬟一进来都是干净清爽,黛玉带着人把屋子收拾布置好后,就听见宝玉说:“咱们好久没起诗社,现林妹妹也终于回来,不是正好活动起来么,不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众人无不觉得好的,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来,很快连题都定下来,黛玉只有哼笑着着从了他们。随后又定下日子,这次是由探春作主结社,地点就在她的秋爽斋。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一早,就听出了事了,不是他们府,是五皇子死了。
贾母脸皮都垮下来,显得严肃,几次摇头,“怎么出了这样的事。”
邢夫人王夫人他们都听到了外头传的话,说五皇子死得难看,是马上风没的,这话听着就污耳朵,怎么敢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王熙凤眼珠一转跟着叹气一声,在老太太背后抚了两下,“听说是心疾,一会儿没注意到,人才没了。”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不喜欢听到死啊病啊这些事,凤姐只说:“这都是意外,加上那些身边人没伺候好。”
贾母点点头,又叫他们把身边人都训一训,万万不可偷奸耍滑,不把主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大家自有都认真应下的。
因五皇子之死,近来官员之府各种声乐娱乐之事一概免去,半年不允婚嫁之事。
故而,黛玉他们的诗社就办不成了。
宁荣两府这日开始,凡有诰命在身的皆要入朝随班按爵守制,贾母每日领着邢夫人王夫人,以及东府尤氏许氏婆媳,每日卯时入宫,至未正以后方回来。
两府因无人,府里便有些泛着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