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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季常见 ...

  •   【正文】

      我和舅舅在楼上包饺子,陈皓和他爸在楼下点炮仗。张灯结彩的大街小巷映得北京半边天都是亮的,漫天的烟花,满地的炮仗,全北京都是入目热闹的红。

      父子俩为了让我们看到他们点鞭炮的英姿,临下楼前特意把包饺子的桌子移到窗户口,后来还是觉得不满意,跑上楼要拽我俩下去。

      除了长相,我和我舅舅骨子里还有很多肖像的地方。

      比如不喜欢春天刮风扬土,比如不喜欢夏天出门。还有畏寒。

      陈捍东说我俩把春夏秋冬快烦个遍了,还说他家小蓝宇原本没那么娇气,都是我这个矫情精给带的。

      他说这话时,舅舅在厨房做饭,热火朝天的厨房,听不见我们仨的动静。陈皓想帮我说话,被我按住,他爸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多添他一个我怕他帮倒忙。

      “陈总,我只是不喜欢春夏冬,秋倒是还行,你不是也挺喜欢秋的吗?东城那家会所上次给你倒酒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秋芳还是秋香?”

      蓝宇正成盘准备往外端菜,陈捍东如临大敌,恨不得上来捂我嘴。我冲陈皓挑挑眉,他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陈捍东啐了一口,“呸,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王八蛋!”

      “舅舅,秋~”

      “我艹,老子真他妈服了。我错了还不行嘛。那不是应酬吗!你可亲眼看见的,我连坐的位置都和她们隔了至少一拳的距离。”陈捍东压低声音和我解释。

      我当然知道,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天陈捍东往那儿一坐跟个守身如玉的黄花大姑娘似的,不论男女,见着眼神不正的,他就往我身后躲。

      圈子里已经传了不少“陈大少和女翻译好上了”的话,这年代翻译是高职,有人见面恭维陈捍东有品位。还有挺多不知道内情的托人打听我的喜好,企图从我和陈捍东通通电。

      我一直没解释,陈捍东也不说,我俩心有灵犀地把我舅舅的存在给隐藏了起来。

      到不为别的,这年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世界上应该再没有别人比我俩更希望他安全。

      有天下班他带我一起回他家吃饭,让公司的人瞅见了。

      别人以为我俩同居了,都交头接耳的揶揄,来往在我办公桌前经过,看我的眼神带着都讨好又不屑。

      转天我真正的喜好——陈皓同志开车来接我下班回家。同事们的眼神变成了鄙夷,还带着点困惑。

      第三天,单肩背着书包的宋时祺跑上楼替我拎东西,他家司机在楼下替我们开车门。

      第四天我舅舅来接的我,还特意开了车,说天气冷,带我去东来顺吃涮锅。

      全公司都傻了。

      那年代除了翻译,车也是稀罕物,将近一周时间车不重样,人也不重样的来接我。

      后面别人就开始传我是上面哪个哪个大人物的女儿,来下面体验生活。这些个公子哥都是我的追求者,又说我眼光高,连他们老板,都还没成功呢!

      我看着狼吞虎咽蹲在路边吃炸蘑菇的宋时祺,不是很确定他能不能成为大人物。

      至于他们老板,这辈子追我的几率基本是负数了……想到这,我突然伸手掐了掐坐在我身边剪窗花的陈皓,他看了一眼我,趁他爹没注意捧着我的脸香了一口。

      毕竟,我已经把他们少东家拿下了!

      “沅沅,秋什么?”舅舅端着菜走出来,我跳下床去接,陈捍东坐立不安地看着我俩。

      “明年秋天去内蒙玩吧,我听说草原的秋是五彩斑斓的。”

      “我倒是行,捍东和陈皓……”

      “行!我也行!小王八蛋也行!”

      陈皓:我行吗?

      陈捍东:男人不能说不行!

      【陈捍东】

      今年冬天不算冷。

      这是第一年我没回老太太那儿,陪着我的小蓝宇,一家人过日子一样过年。

      从已经快忘了的事情里回忆和林静平结婚那三年,日子过得和屎一样,每天都像个气泵一样到处找事找人撒气。

      那时候特期望过年,看着老太太一会儿念叨儿子一会儿念叨媳妇,就觉得对得起她。

      可是对不起他。

      重来这一回,我就一遍一遍告诉我自己,不能对不起他,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他。

      我觉得就目前看,我做的挺好的。真的。

      点鞭炮的时候,我往窗口那看,想看看他高不高兴。谁知道这东西太他妈劣质,一点着满地都是烟,熏得我睁不开眼睛。

      一挂鞭噼里啪啦地响完我才能看见东西,小蓝宇和宋沅正捂着耳朵探头探脑地往下看。我心里一动,跟皓儿说上去给他俩带下来一起玩。

      小王八蛋这点跟我太像了,一个德行。

      一想媳妇就他妈把啥都忘得一干二净,手里点鞭的香立马就不要了,快两步就上了楼。

      蓝宇怕冷,我在门厅暖和了一会才进,进去一看,好家伙,两人在那儿包粽子呢。

      粽子本人还在那儿抗议,“舅舅,你俩下去吧,我不去,外面死冷死冷的,哪有暖气旁边待得得劲。”

      小王八蛋一边给她拉拉链一边在那忽悠她,说底下好看的不得了。

      我拉过蓝宇,比赛似的也开始给人捯饬。围巾、耳罩、脖套、线帽、手套。

      我俩最后领着两个包的只剩眼睛的棉宝宝下楼的时候,让邻居家的小屁孩好个挤兑,“妈,你快看,那家俩帅叔叔娶了两个胖媳妇,胖的都走不动路!”

      他妈中气十足地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还有脸笑话别人?你将来都他丫不一定能娶到媳妇!”

      小屁孩哭了。

      宋沅打得。

      我发现这小妮子真挺有劲的,都被包得行动不便了,还能一推给小屁孩推了个屁股蹲。

      陈皓还偷偷冲小孩身后不远处仍了个摔炮,那玩应威力不大,声挺响,小孩哭得更惨了,但是外面正好响起来的鞭炮声太大了,忙着扯着嗓子喊牌,热火朝天打麻将的家长压根没听到动静。

      他俩做这事的时候,我按着蓝宇的小脑袋瓜没让他转头,胡诌八咧了几句闲话,声不小,他没听见小孩哭。

      等我都拉着他快走到点炮仗那儿了,小妮子还冲小屁孩吐舌头呢。陈皓给她把脖套往上拉拉遮住鼻子,牵着她往我们这走。

      我和陈皓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但不太亲昵。

      我总觉得养小子不能像养姑娘那样娇惯,他可能也觉得我这个养父不太好相与……

      我俩以前单独相处的时候一年说不上几句,现在倒是见面能说上几句,偶尔说说生意,大部分时间还是说他们舅甥的事,我俩像是他们舅甥之间的传话筒,今儿个他让她上我家吃,明个儿她让给他带本书。

      大哥大在他们舅甥手里就是个屁。

      隔了几步路的两套房子对他俩来说跟隔了条银河差不多,我和陈皓就是跨过银河接头的那两只鸟……

      领养的事我从来没瞒陈皓,他自己有没有出去打听亲生父母我也没问过。上辈子我俩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没有这几个月熟悉彼此熟悉的多。

      我突然觉得挺好玩的,日子过得比上辈子有活头。

      我拉着蓝宇的手站在台阶上把最后一挂鞭点着,然后两个手替他堵住耳朵往后撤,炮仗外面的红彩纸崩得到处都是,我替他把帽子上的一片一片摘掉,他乖乖站着,仅露出的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我。

      我没忍住轻轻掀开他的帽子,落在他额头上一吻。

      一转头,小王八蛋单手捏着刚才还在小妮子手里的呲花,那只手搂着小妮子在那旁若无人的啃。

      他妈的!这年轻人,真他妈年轻!

      【蓝宇】

      下锅的饺子各式各样,四个人包出来千奇百怪的。

      电视机里播着春晚,沅沅和捍东在饺子里的硬币数上争个不停。

      沅沅说放八个,一人两个,吃着开心,八方来财。

      捍东反驳她,那干脆每个都放得了!又说吃这东西就是图个彩头,东西一多就没新劲儿了,吃得就是独一无二。

      两人相处这半年来,见了面就吵吵,刚开始我还担心,后来我发现俩人吵架就是逗秧子过嘴图一乐,也就不管了。

      饺子这事后来还是我拍的板,让他俩做主他俩谁也不服谁,陈皓又不爱掺和。倒是有一点好,俩人都不和我争执。于是我做主放了四个,他俩就换话题继续掐了。

      钟声一过,外面的鞭炮就更响了。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沅沅突然来了精神,撸开袖子,一副势必要把硬币吃出来的架势。吃了十三四个就吃不下了,苦着脸往下咽。

      陈皓倒是有福,第一口下去就咬到了,后面就开始帮沅沅挑选,再到最后干脆捡一个让沅沅咬一口,没有的他就直接吃掉再给她挑。

      我隐隐觉得这样惯孩子不好,可一想起沅沅掉了的那个孩子,又觉得是应该的。天底下哪有娘家人不乐意女婿疼女儿,说到底,我还是开心的。

      捍东吃了小半盘子才吃到,他随手夹起来粘在中奖旁边那个给我,示意我试试,一试还真有。

      我和沅沅同时吐出嘴里的硬币,小姑娘喜形于色,拿纸巾包着和我们炫耀。

      捍东在一边想给她泼凉水,让我一把给按回去,装得可怜巴巴地指控我偏心偏到大西洋去了。

      我忍俊不禁笑出声,越过他往厨房收拾桌上用不着的碗筷。

      大过年的,总是得喝点的。

      喝酒,还是得做些游戏。

      上辈子捍东说教我划拳,事多人忙,后面就忘了,到最后也没学会。

      这一回人都齐了,他还真像回事似的一五一十得教我们。

      我们仨是新手,输多赢少,他时不时陪一个,天微微亮,我们就全喝躺下了。

      过年那天的暖气尤其足,暖到人心里头。

      我躺在捍东怀里,就觉得这样过一辈子就知足。

      那四个硬币最后被我洗干净收了起来。

      四季平安。也希望年年相见。

      【陈皓】

      年初一要去安安奶奶家拜年,这是她提前念叨好久的。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在我爸家简单吃口饭,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宋家。

      门前我还紧张,转头看她比我还紧张,拽着我衣角有点忐忑……她是怕她爷爷的,她和我说过。

      她爷爷是典型的老一辈男人,大男子主义。她出生时不喜欢她,后来不喜欢她妈,连带着一起指责袒护她的奶奶。

      她小时候是个小唠叨,却从来不敢和她爷爷说闲嗑闲话。

      因为她爷爷不喜欢女孩。

      可是她爸喜欢,为了她,为了她妈,她爸总是和她爷爷顶撞。顶撞到最后的结局,往往都是她爷爷拂袖离开,三两个月不回家来。

      我握了握她的手安慰,保姆已经到门口来请,我俩拎着东西进去,她见着奶奶,高高兴兴地说吉利话。

      奶奶,现在这个年龄还应该称呼阿姨,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一个塞给她,一个塞给我,嘴里还说着,“钱不多,图个吉利,难为你们还惦记着我们。”

      晚饭我们就在了宋家。

      一个下午宋家来来往往了不少客人,安安要走没走成,被宋奶留下一起待客,逢人就说是合眼缘的认得侄女。

      我后面留在宋时祺房里陪他写作业,他今年高三了,到了夏天就该高考。

      安安很认真地教他各科,也很笃定地告诉我,“他一定考不上。”

      我问她原因。

      “宋时祺笨到我不像他亲生的。”

      安安平日里说话很准的,唯独这次的预计出了点差错。她爸后来还真考上了大学,不过不算太好,在南方,离北京很远。她爸认真的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复读一年再战。

      安安这回笃定的告诉我,“他能上北外。”

      我又问她原因。

      “他丫要是考不上北外就遇不见我妈,遇不见我妈,我从哪儿出来?”

      我怀疑她爸复读是她逼得。

      但是彼时我们还都不知道未来,我和我年幼,年轻的岳父坐在一起,顺便谄媚地给他塞了一个红包。

      “祝你新年快乐!”希望你未来可以快速承认我。

      我岳父表示很快乐。

      然后他问我,“哥,你能帮我写作业吗?”

      咱说我岳父这人,挺得寸进尺,热情好客啊!

      但是咱们要娶人家女儿,于是我俩一人一本,分坐在课桌两头,奋笔疾书。

      他一边写还一边八卦,“哥,你为啥管沅沅叫安安?”

      “她笔名叫与安,我俩就是因为她写的文章才认识的。”

      “与安,yuan沅啊。那你笔名叫啥?”

      “我不写东西,我是她的读者。”

      “她睡粉呗。”

      震惊我一百年,“这,这这词谁,是谁教你的?”

      “沅沅姐啊,她还教了我几句吵架不输的外语。”

      “比,比如?”我能承受的最多是几个单词。

      "you son of a b**ch"

      教你爹点好吧,宋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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