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娥】祈梦》放点辣椒_

1、一 嫦娥不

　　嫦娥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她脑袋发懵的厉害，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几处才是有知觉的。
　　昏暗四周，逼仄石缝，眼睛还不适应在黑暗中找寻一个焦点。小腹前是杨戬的手，宽大手掌从身后侧环过来，展开的手能遮住她一半多的腰。
　　唇上捂着他另一只手，不敢用劲，掌心与她唇不是贴合的，她轻轻呼吸间能用下唇感知到他掌心纹路。
　　嫦娥突然有些烦躁，为什么今日要将头发全部束起来。
　　脖颈处若有若无的鼻息，她能感知到杨戬已经尽力在压制呼吸的动作，可是他就贴在她身后，以两人的身高差，无论如何都只能将鼻息落在那处的皮肤上。
　　侧颈的鼻息，腰腹前的手掌，唇上若有若无的磨擦。
　　哪一点不是暧昧到危险的动作。
　　上古时期有一凶兽名蛊雕，似鹰似鱼，貌如雕，声如婴儿啼哭，食人，是穷凶极恶的凶兽。
　　此前它早已被上古时期的创世神封印，只是不想新天条出世后，不知是哪座山崩开了它的封印，近日凶兽又降世，为祸人间，杨戬伤好没多久，就要兼顾起整理新天条和除妖两大重任。
　　嫦娥理解这位三界的大英雄，能力大就责任大，可现下这种情况，她只想等蛊雕整好它过冬的窝，尽快进入冬眠，然后在自己被现在这种暧昧气氛憋到失去理智之前，回广寒宫泡在冰池中冷静冷静。
　　捉神兽当然与她八竿子打不着边，她今日只是下界巡草药，药阁的灵芝没了，但每日杨戬要喝的药里少不了灵芝，山灵水秀的地方仙草药材多，陡峭山体上竟有个不大不小的山洞，她刚摘下那株品相尚好的灵芝，就被洞中一点盈亮吸引进了洞中。
　　她摸索着墙体慢慢靠近，走近看清只是一株洞冥草，有些失望但也摘下放入了药筐。
　　嫦娥要向回走，又摸到了洞壁上的细绳，与刚进来时摸到的一样，她试着轻扯一下，空阔的黑暗中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一点铃铛声在四壁穿荡，她突然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东西了。
　　这是杨戬前几日从天阁借走的捆妖索。
　　布在这洞中就说明这是蛊雕的巢，上古神器，只进不出，她若此时踏出洞穴，被困在里面的就是自己了。
　　灌江口，杨戬腕上的铃铛响起。
　　他一顿，忙开天眼，铃铛前是双蹙起的眉，玉手在洞壁上摸索，一不留神掌心被壁上碎石划出一道血口。
　　茶盏碎在地上，室内已无人。
　　嫦娥心中暗道不好，没空去管掌心的伤，因为一片黑暗中能听到蛊雕越近的啼叫。
　　她正想着施了隐身能否逃过一劫，洞前突然穿入一道银蓝色的光，草药筐掉在地上，身后有人揽过她腰身，带她藏进黑暗处最角落的壁缝中。
　　壁缝堪堪能融进两人，她被包在怀里，与墙壁突出的尖利隔开，身后的手捂住她的唇，开口是熟悉的低沉
　　“压低呼吸，蛊雕今日冬眠，待它熟睡收网，我带你出去。”
　　嫦娥点点头，另一只手就覆上她的腰往后带了带。
　　“对不住仙子……”
　　两人贴的严丝合缝，嫦娥浑身一僵。
　　“别怕……”
　　身后人意识到自己逾矩，可别无他法，他现在的伤还未好全，没有与蛊雕一战的能力，只他一人是或许没有顾忌，可是现在怀里的人是嫦娥。
　　只能等蛊雕冬眠，不过应该也快，洞外已经降起了雪。
　　听到杨戬出声安慰，眼看蛊雕已落在洞口，嫦娥回神，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一同压低了呼吸，那只庞然大物进了洞。
　　黑暗中找不到焦点，嫦娥索性闭起眼。
　　杨戬醒了之后，她还没私下同他说上过一句话。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可那日殿上相视的一眼后，让她退却了。
　　那么坦荡又热烈的爱意，连身边的百花都惊了一下。
　　她强装镇定别过脸，面向他的那半张脸却越来越热，可能已经烧红了耳垂——但她思考不动要怎么掩饰，她只能想起那日月光洒满树林，杨戬奄奄一息的样子。
　　她颤抖着拿出老君给的仙丹，怀里的人已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看那张脸越来越苍白，她心下慌张到失去理智，咬开那粒仙丹，俯首就含住他的唇。
　　口中的血腥气冲击着她的神经，眼泪掺杂着血水，分不清你我。
　　仙丹推过他牙关时，嫦娥脑海中突然想到一种很疯狂的比喻。
　　亡命天涯的爱人赢不来明天，像末世赌徒的狂欢，只能将所有光明含在唇间，在血与泪的纠缠中降下最后的太阳。
　　如果明天就死，今日我也只要这个吻。
　　死在你怀里就好。
　　太悲壮，太炽热，太不顾一切。
　　他从孤傲走向悲壮，爱从隐晦变为明了，她丢掉矜贵不顾一切。
　　这些时刻荒谬的像个梦。
　　等她坐在兜率宫找回理智时，下唇还沾着未擦掉的一点血，老君堆起了笑，看似漫不经心摆弄着铜镜
　　“哎哟，你方才这一走，铜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嫦娥感激的看了老君一眼。
　　还好，只有她知道这个吻，只有她知道，这个梦。
　　直到散朝后百花压不住声音中的欣喜，挽上她手臂
　　“嫦娥姐姐，你和杨戬……”
　　她才回神看着百花窥探的目光，像想从她的脸上找到接受一个人的证据。
　　但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有。”
　　百花愣了一下，不解的皱起了眉
　　“可是那日……”
　　可是那日你明明很在乎他。
　　在脑海中自动补全了百花要说的话之后，嫦娥
　　又变成了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没有……”
　　百花噤了声，还想再从她神情中看到点什么，可她垂下眼，隐去情绪。
　　没有吗。
　　你真的接受不了这份爱吗。
　　你想接受吗。
　　是她心乱了。
　　蛊雕已经窝盘在洞中，四周只能听到一些风雪声。
　　冬至日，蛊雕进入冬眠期，凶兽的呼吸声越来越平静，杨戬计划是等它彻底熟睡，收网就能省下不少力。
　　不想今日嫦娥误入洞中。
　　嫦娥心乱了，眼前越来越模糊。
　　模糊间一个姿势不动的双腿发麻，她软了下腰，身前的手发力拖住，收紧时向上移了些。
　　嫦娥下意识抓住那截手臂，顺着手腕摸索到他虎口，然后握住了一截拇指。
　　身后人呼吸一滞，慢慢覆上她手背，试探着把她的手包在手心，安慰着轻拍。
　　身后的脸向下埋了点，现在整个鼻息都能清晰落在她脖颈了。
　　模糊间，嫦娥好像又做了那个荒谬的梦。
　　周围危机潜伏，凌冬已至，只有包着她的手心温暖，眼前不知为何走马观花闪过许多片段，许多虚幻间镜花水月，只有一个怀抱真实。
　　她不清楚那双唇是不是贴在她颈间的皮肤说了话，她好像听到杨戬用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的音量，他说“别怕”……
　　再等嫦娥再回神时，她已经是坐在洞前的石块上。
　　梅山兄弟等一行人打包好了蛊雕，得杨戬命令，随浩浩荡荡的天兵天将一齐上天交差去了。
　　只剩下两个人。
　　她想过很多两人再次面对面的场景，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她的裙摆沾上很多泥，束好的发丝落下好几条，杨戬没穿银甲，玄衣散发，被壁缝的尘土蹭的灰扑扑的。
　　冷风过，她不知要如何打破这安静。想听他先开口说话，又害怕听到他要说的话。
　　嫦娥将目光放在远处，被天地一片白渐渐模糊了眼，思绪飘散间，杨戬的声音将她唤回。
　　“仙子。”
　　她收回目光，发现眼前人单膝跪在她面前，手心放着唯一一只完好的灵芝。
　　“以后采药交给仙侍就好，风雪大，回去吧。”
　　眼前人嘴唇一张一合，她看不清那灵芝，反能看清他掌心被墙壁划开的一条口子。
　　结了一点痂，还是有翻开皮肉覆在上面，和她的好像。
　　她自己都会疼，他会不会疼？
　　杨戬看着她神情呆愣，慌了神，抬起的手不知放在何处是合适的，犹豫再三，只能隔着衣袖捏了捏她手腕。
　　“哪里不舒服吗？”
　　雪片被风吹落在她鼻尖，冰凉触感，嫦娥回神。
　　“没有……回去吧。”
　　云雾间，面前人为她挡去多数风雪，再过几层云便是九重天，九重天无风无雪，很多年。
　　嫦娥看着眼前人的背影，雪落了满头，她想若是杨戬此时回头，会不会眼睫也染了白。
　　不知不觉，她散了遮挡风雪的法力，也任由雪片落在她眉间。
　　同淋雪。
　　同淋雪做什么？
　　嫦娥想着，看着眼前人被石壁划破的衣裳，鬼使神差张开手指，横着按在他左边肩头。
　　一寸，两寸……
　　从左边肩头到右边，杨戬肩宽刚好是她四个手长。
　　杨戬回身，看到她竟也落了一身白。
　　“怎么了？”
　　“无事……”
　　仙子收回手，羞耻感填满整个心脏。
　　进入九重天，风雪就戛然而止。
　　杨戬看着心上人身上的雪几乎是瞬间消融，而自己身上雪水也顺着碎发滑落在眉骨，一点一点，没入衣领。
　　不是没想过亲口问问她的想法，可他怎么会不知道，嫦娥有多权衡利弊。
　　她这几日状态都不好，他再担心都没法开口，怕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道，怕像是逼着她接受这份爱意，又怕她真的，还是无法接受。
　　看着她在无人处恍惚的神情，看着她被朋友试探时收回的情绪，看着她眼瞳又落不到具体的点上，看着她迷茫端坐在案前发愣，煮好的茶放到冰凉，也像毫无知觉般喝下。
　　他真的让她如此为难。
　　他不再说，只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仰望。
　　要怎么才能让月亮快乐。
　　刚刚抱着她时，杨戬红了眼眶，怀里的人好凉，手也是，肩颈处也是，连嘴唇都是凉的，他抱着人这么久，也暖不热。
　　广寒宫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能冻麻木吧，他记得史册里写着，嫦娥飞升那年，是二十岁。
　　可那已经离今日过去数不清的多少个二十年了。
　　如果能再早一点认识她该多好。
　　总觉得相见恨晚，总觉得爱得太早。
　　玉树还是那样，除了他们彼此，别人看不见那处缺痕。
　　杨戬想着她这几日恍惚的神情，愁上心头。
　　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前人正拿着药膏，仔细涂抹着他伤口，杨戬端详着她眉眼，直到看见她脖颈上的项链。
　　不是从前带的那条，绳中间只坠了颗圆润透白的玉髓，素到单调。
　　女子的饰品常换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记得上一条项链嫦娥已经戴了一百多年，不知何故换下，不过现在这坠子倒是像合她心意的素。
　　手心缠绕上白布，一圈一圈，最终缠成和她手心的一样，嫦娥系着白布，动作渐缓，最后一个结怎么也落不下。
　　“仙子？”
　　她闻声抬眼，视线一下聚焦在杨戬的唇上。
　　又开始了。
　　眼神聚焦又失焦，那声仙子飘渺的像天外之声，镜花水月，捞不到那点光。
　　嫦娥又想起来什么。
　　哪年哪日，她做客圣母庙，杨婵去了镇上买酒，厨房就剩下两人。
　　脑后的发丝总在她低头间滑落在身前，她手上沾满了面粉，正想着要怎么束起来，身边的人拿起一根筷子犹豫开口
　　“我替仙子束起来吧。”
　　她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司法天神，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不知为何答应了他，那双手小心翼翼揽过她的发，一圈一圈缠在筷子上，翻了个圈，横着插进发丝间。
　　那日天气好的过分，日光不偏不倚就洒在两人身上，她不经意瞥见杨戬的眼，被日光染成的琥珀色，竟能从中窥见爱意。
　　她心下一惊，略有生硬打破这气氛。
　　“想不到你还会为女子束发……”
　　杨戬垂下眼，继续切着菜，腼腆笑了笑
　　“从前会帮妹妹束发，不过也很多年没试过了……”
　　到底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嫦娥记不清。
　　不过她好像记得，窗外起了风，下起了“桃花雨”，有一片花瓣飘飘悠悠，落在杨戬的唇上。
　　“仙子——”
　　飘渺瞬间被打破，她猛地回神，看到杨戬紧锁的眉，眼瞳颤抖。
　　她手搭在他肩头，唇与唇之间近在咫尺。
　　嫦娥大惊失色退后几步，开口找不到平稳的音调
　　“失礼……”
　　看着她近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杨戬失落之余，心中疑问不断被放大。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