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71章 ...
-
卢巍被程宗罚站的消息在步兵营内不胫而走,成了笑谈。
无论走到哪儿,卢巍都会感受到士兵们投来的异样眼光,威严形象一度下跌。
避难所里,一片忙碌景象,官兵正和孩子们搬运程宗带来的物资,其中最主要的是药品。
“李校长,这些药品放哪儿?”蒋炀捧着个大箱子,已是大汗淋漓。
“放后院的医务室”李校长指了指,随后挪动了步子,说:“我带你们去”。
说着,几个维和兵和支教老师们一人捧着一个箱子跟在校长后面,向医务室走去。
余下的人将生活物资悉数搬到仓库里,在烈日下干着体力活属实有些煎熬,可薛莘却在苦中作乐。
“告诉你个新鲜热乎的新闻,老卢被大队长罚站了,你知道不?”薛莘捧着物资,蹭着步子,和白景泓蛐呼着,他绷着嘴角,小声嚼着字眼。
“这个呀,连这里的牛呀羊呀,都知道了”白景泓抱着物资,步子一步紧过一步,咧嘴一笑。
“都知道啦?这么快”薛莘自言自语,不可置信,步伐也随之减慢,快要停下了。
若隐若现的话语,被严希全部听了去,他已盯薛莘多时,见他心不在焉的,连忙大声呵斥:“薛莘”。
“啊”薛莘先是吃惊,随后大声应道:“到”。
“原地踏步”严希黑着脸,快速靠近薛莘。
“啊”薛莘迟疑着,但还是照着做了。
严希走到薛莘跟前,盯了其几秒钟,随后移过目光,对其他人说道:“除了薛莘,其他人靠墙休息”。
严希又将目光移回薛莘,锋锐的眸光中闪现出一丝戏谑,他说:“为队里做点贡献,一个人,全部,搬了”。
严希的语气不急不缓,说到最后一句,他加重了字音,把最后的一句拆解成了几个词,仿佛是在划重点。
薛莘听后,更加吃惊,甚至差点叫出声来,看到严希那张冰块脸,瞬间又憋了回去。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物资,他有些欲哭无泪,但碍于上下级,只好照做了。
“是,副队长”薛莘挺直了直腰板。
卢巍办完事赶来时,薛莘已将地上的物资搬的差不多了,仅剩几个小件还躺在地上。
见此,卢巍也没有过问,而是与严希在树荫底下聊起工作来。
“咳”薛莘瞄着卢巍,故意咳了一下。
卢巍没有任何反应。
“咳——咳——咳”薛莘加重了力道。
卢巍还是没有反应。
“呦,海王哥”刚从医务室回来的蒋炀眼前一亮,忍住笑意,虚伪又讽刺的说:“辛苦辛苦”。
“晚上我让老毕给你加个鸡腿”毛甲拍了拍薛莘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
老毕是炊事班的班长,与毛甲是老乡,两人很是熟稔。
“滚滚滚,给我加个人腿我也不合适啊”讲到最后,薛莘的语气竟还有些赖叽。
薛莘将最后一箱物资搬进库房时,已是满头大汗,他摘下钢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渍,本来耀人眼目的头顶也生出了一层细汗。
他呼呼喘着气,脸色晒得通红,不停的擦拭着从头顶留下来的汗液,虚眯着眼睛看向树荫下那一排排战友,皆是幸灾乐祸。
“薛莘”严希喊到。
“到”薛莘连忙戴上钢盔,站着标准的军姿。
“归队”。
薛莘一口气跑到树荫下,幸亏他是军人出身,要不这样折腾,早就中暑倒地了。
薛莘刚要坐在地上,不料严希又是一声:“薛莘”。
“到”薛莘扯着嗓子答到,又是标准的军姿。
“过来,跟队长说一下为什么挨罚”严希的嗓音干脆利落,直击薛莘的羞耻心。
薛莘按照指令,步子利落的走到卢巍面前,嘴却笨拙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我”。
“是不是爷们?”严希凝视着薛莘,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报告,是”薛莘声音浑厚,低沉。
“那就讲”严希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队……队长……被大队长罚站了”薛莘一鼓作气,豁出去的架势。
不知道薛莘是否故意,吐沫星子溅了卢巍一脸,卢巍没有伸手去擦,只是垂下眼帘看了看那些显而易见的唾沫,随后又扬起目光,冷着脸看着薛莘。
薛莘也是低眉垂目,等待着卢巍的反应。
其他队员见此,均是抿着嘴,牟足了劲忍住笑意。
“我这副队长不算是滥用职权吧?”严希看了一眼卢巍。
卢巍想起了那天薛莘模棱两可的劝告,便气不打一出来,他丢下一个“该”字,便转身离去。
卢巍的最后一抹身影,被不远处教室里的邓栀捕捉在眼里,他们之间这忽远忽近的距离让她有些迷惑。
圣战组织的窝点内,正发动着一场内讧,斯卡迪已被马布桑软禁,除此之外,马布桑还处决了几个强烈反对他的顽固派,此后,内部的权力全部移落到了马布桑头上。
“头目,我们刚袭击了难民营,再去袭击避难所恐怕不好吧,那里还有许多无国界志愿者,况且……我们需要修整一下”一个手下小心翼翼的讲出顾虑,说到最后停顿了一下。
“修整”马布桑握紧拳头,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吼叫道:“哈里能等吗?他快要死了”。
哈里是马布桑最得力的手下,上次的闹市袭击就出自他手,而这次的难民营袭击他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在与政府军交战中,哈里身中数枪,现在急需消炎药,而刚刚接受援助的避难所里就有大量的消炎药,马布桑决定再搏一次。
他的专.制决定引得许多原先斯卡迪手下人的不满,但为了活命,也都是敢怒不敢言,最后乖乖的去送命。
难民营重建工作正在紧张进行,政府军除了对付各地的叛军,还要抽出一部分兵力来进行各地的重建工作,而这里的重建工作,卢巍他们一队人起到了绝大作用。
修补房屋,安抚情绪,察看伤情,重伤的送进医院,轻伤的交给严希处理,为此,蒋炀见人就卖弄。
“我们副队可是医学硕士,牛的很”。
当地人大多数听不懂英语,也不懂医学硕士是什么,只知道很厉害,值得信赖。
韩慕声急匆匆赶来,生怕错过这次的报道,上一次避难所发放物资,他就因为有事没能来而遗憾,这一次还好赶个正着。
“韩记者来报道啊”蒋炀礼貌地打起招呼。
“啊”韩慕声扛着设备,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人扛这么多设备,辛苦辛苦”。
“哪有你们辛苦”。
卢巍拢着眉,瞄着这两个虚伪的大老爷们,厉声说道:“为人民服务,哪有辛苦的”。
韩慕声正视着卢巍,挑了挑眉,说:“卢队长说得对”。
天黑之前,卢巍接到了紧急会议通知,说是多数难民营内的难民出现了发热,四肢无力症状,像是普通的感冒,可又感觉不完全是。
想到之前严希听到的谈话内容,卢巍就不寒而栗,假如这里真的爆发传染病,那无疑让这里雪上加霜。
参加完会议已是深夜,卢巍回到寝室却没有进去,而是坐在寝室门前燃起了一根烟。
随着呼吸,烟雾徐徐晕染开来,仿佛将愁绪也一并吐了出来,他不断的想着刚刚的会议内容:明天要进行传染病防范讲座,避难所是第一站,官兵们要做好警戒和秩序的维持。
提到避难所,就有一个让卢巍绕不开的人。
一开始,他希望可以亲自给她幸福,让她开心,可经历那次变故之后,他发现,自己能给得真的有限,比如时间和安全感。
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陪她,还整天让她提心吊胆,他愧疚却无能为力。
他总是想,她的幸福应该是怎样怎样的,可爱情从来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我觉得可以,我觉得值得就好了。
就像卢巍经常对他的兵讲:“明知道当兵很苦,还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选择了这条路,为什么啊?因为爱呀”。
想到这,卢巍颔首垂目,颇为纠结的看着火星一点点将指间的烟白吞噬,直至烧到手指也无动于衷,他想:“既然老天爷又让我们在这里重逢,就是在给我机会”。
卢巍突然笑了起来,心中的结似乎一瞬间解开了。
“队长你笑啥呢?”从外面刚回来的谢宁扯着嗓子随口一问,他面色红润,似乎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跃。
“第一次讲话这么慷慨激昂的,心情很好?”卢巍收起笑容,眉宇间不自觉的又染上了几分锋利。
这有些阴阳怪气的话语,谢宁还是听得出来的,不过他也能理解,失恋的人嘛,情绪都是大起大落的。
谢宁没有回答,只是僵硬的扯着嘴角。
“恋爱了?”卢巍一本正经的八卦。
谢宁生怕会刺激到失恋中的卢巍,依旧没有回答,傻笑的更厉害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宁的这番反应,卢巍也能理解,恋爱中的人嘛,智商都低。
“好事啊”卢巍勾起一侧嘴角,讪笑一下。
“脱单了”谢宁无心一说,却如同火上浇油。
“那就喊十遍我恋爱了”卢巍收起笑容,带着一股羡慕嫉妒恨的刁难。
“在这?”谢宁吃惊的问,而后又说:“会吵到别人”。
“那就一百遍,换个地儿”卢巍站起身,拍了拍身下的土。
谢宁抉择了好一阵,半天没吭声。
卢巍盯着手表上时间,又撩了一眼憋得满脸通红的谢宁,说道:“选一个”。
谢宁将眼帘落得很低,刻意躲开了那双气势逼人的鹰眼,他在心底暗暗叫着苦:“我怎么那么欠,队长笑啥管我什么事,真是撞枪口上了”。
“啊……我恋爱了”谢宁闭上眼睛,一副爱咋咋地豁出去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一声,引得周围一片犬吠,同时,营房里的战友们也纷纷扒窗户挤门缝的看向外面,瞬间睡意全无,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我去,这大晚上的嚎啥呢?”
“没听着嘛,人家恋爱了”。
“这是官宣了吗?”
“这狗粮撒的可以啊”。
“酸啊”。
不知道卢巍是否有意,这件事成功地掩盖了自己被罚站的那场风波,现在,谢宁是这里的笑谈。
次日,讲座如约举行,场内,卢巍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邓栀,这一次,他不再避讳,时不时就要看上几眼。
邓栀也感觉到了,今天的卢巍与往日不同,总感觉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一旁的韩慕声用手里的摄影机刚好将这有爱的一幕记录了下来。
讲座仍在进行,突然,一个小男孩走到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讲台上的翟教授。
小男孩年纪不大,五六岁的样子,松垮的衣衫下,骨瘦嶙峋的身躯显得更加娇小,只是胸部位置有些突兀。
男孩肢体僵硬的站在原地,眼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异常的冷静,小小的人儿,自幼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戴文,快过来”邓栀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抱歉,用当地的语言召唤到。
“老师,别过来”看见邓栀,男孩开始呜咽,神情紧张起来。
见此,一个可怕的想法在邓栀脑海中冒出,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可事实就在眼前。
“老师,救救我”男孩看向自己凸出的胸部,求生欲望特别强烈。
“别怕,老师会想办法帮你”邓栀的心紧张极了,但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安慰受惊的戴文。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枪响,邓栀刚刚的紧张还没着落,又陷入了另一个紧张感中。
紧接着,后院一阵密集的枪声传来,在场的人立即警惕起来,一时间,场内陷入混乱之中。
白景泓和薛莘立即护送翟教授撤离现场,孩子们却因为恐惧,不听老师劝阻,自发的东藏西躲起来。
“队长当心,那个男孩是人肉炸弹”远处占领制高点的毛甲在对讲机里报告到。
原来,刚刚的枪声正是毛甲解决掉恐怖分子引爆手而发出的,正因为这一枪,毛甲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收到,隐藏好自己,剩下的交给蒋炀”卢巍端着胸前的突击步.枪,警戒起来,开始在对讲机里下达命令。
“明白”毛甲将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丝毫的底气,处境可见十分危险。
说话间,卢巍用余光瞟向小男孩,此时周临与已经剪开男孩的上衣,仔细的捋着那些颜色统一的引线。
周临与的眉头没有一刻舒展,额头上的汗不断滴下,他不停地摇头,试图甩掉那些碍眼的汗渍,剪线的那只手抬起又放下,似乎很难决断。
就在这时,邓栀将一旁的吉普车开到了周临与跟前,将周临与和男孩挡得严严实实,前面是车后面是墙,这样有了掩体,才能更好的确保他们三人的安全。
邓栀跳下车,不断的安慰着男孩,也在为周临与减轻心里负担。
“我们相信你”。
听到邓栀这样说,周临与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没有任何言语,心中却是五味杂粮。
十二月份的卡桑亚温度仍然很高,烈日炎炎下,男孩的体力逐渐不支,摇摇晃晃,几度摔倒。
邓栀连忙扶住男孩,看了一眼炸弹上面的计时器,才发现上面已被涂了东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断地刺激着周临与的神经,他知道这是子母弹且双引爆器,而且引线的颜色还相同,成功拆除的几率不大,可他还是想为了邓栀试一试。
他拿起剪刀剪断了两根引线,接着,又从千丝万缕的引线中,找出一根剪断了,可计时器的滴答声仍然还在,并未中断。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周临与不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剩多少,但他必须静下心来面对眼前棘手的问题,以便确保眼前人的万无一失。
在两条引线的抉择中,他犹豫了,握着剪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他看了邓栀一眼,迎接他的是一双焦急又充满希望的眼睛。
“如果不行,请你……”邓栀哽咽了,将‘放弃’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周临与是一位优秀的拆弹兵,什么样的炸弹都难不倒他,但这一次,她看到了他的无措。
可自己凭什么去裁决一个人的生死,想到这,那两个字还是没有讲出口。
“你们都会活的,相信我”周临与淡淡的说,脸上的忧伤一闪而过。
周围正在交火,枪声愈发激烈,掩盖了哭喊声,受到惊吓的孩子们四处逃窜,已经杀红眼的恐怖分子们开始了无差别射杀,为此,许多孩子倒在了枪口之下。
由于只是负责警戒安保,所以卢巍带来的人不多,然而恐怖分子的人数却是他们数倍之多,面对着越来越猛烈的火力,三中队的队员们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听到周围乱成一团,周临与有所顾虑的抬起头看了看,接着又埋下头继续拆弹。
他脸色惨白,一只手捏起一根引线拿起又放下,明显着有些焦躁不安。
不远处为了掩护他们几人的卢巍正与恐怖分子僵持不下,卢巍明白对方是较为难缠的家伙,稍有不慎就会命丧于此,而对方也明白,卢巍绝非等闲之辈,就这样,双方暂时停火,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临与的纠结卢巍似乎可以感同身受,难得的喘气时间,卢巍用余光瞟向周临与,屏住呼吸,沉声说道:“周临与,你尽管拆弹,剩下的交给我”。
“我拆不掉了,对不起”周临与的语气很是浮躁,也有歉意在里面,他像一个未完成任务的孩子,诚挚的道歉,一字一句叫人心疼。
邓栀听到此话,心里难受极了,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拉着周临与哀求着:“周临与,我求求你,救救他,他才只有六岁,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当然有办法”周临与苦笑一下,用手指抹了抹邓栀脸颊上的泪水。
邓栀一愣,泪眼朦胧的看着周临与,此刻,他在她的眼里是模糊的,他给她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周临与注视着邓栀,继续笑着,稍纵即逝的温柔最后还是转为苦涩。
时间紧迫,已经不允许他再浪费时间,他低下头,抻出一根引线,做出要剪断的姿势,在剪断之前,他反复叮嘱邓栀。
“我剪断其中一个引爆器的引线,拿掉炸弹,你们有几秒的时间离开,你要尽快的跑,别回头”周临与仍然低着头,看着引线,眼睛已经蓄满泪水。
邓栀紧张的点点头,还不忘问上一句:“那你呢?”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周临与稳住气息,不让邓栀疑虑。
“那好”邓栀没有多想,待周临与剪断引线拿掉炸弹之后,便抱起戴文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
最后的时刻,为了减小炸弹的杀伤性,周临与将炸弹压于自己的身下,随着轰隆一声,周临与被火光吞噬,眼角的最后一滴泪被瞬间烘干,少年的心意从此戛然而止。
这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只要她有所求,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给,哪怕是付出生命。
旁边的吉普车随着爆炸腾空而起,一些碎片随着热浪在空中翻滚,好在周围的建筑损伤不大,也没有人员伤亡。
跑出数十米之外的邓栀在听到爆炸声后,立即回头,眼前的惨烈使她的心被活活撕开了一道口子,她放下怀中的戴文,不顾一切的向爆炸场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