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果》绿水鬼

13、第13章

　　宿舍里，邓栀正给室友们分发月饼，一盒里面八块，每人两块刚刚好。
　　分发完，邓栀刚要出门将包装盒子扔掉，就听到身后的任迦很酸的说:“唉，有男朋友真好”。
　　“羡慕啊，那你就快点把白教官搞定”杨梓郁抿着嘴，起哄到。
　　“我还是觉得卢教官好”任迦的目光瞥向杨梓郁，故意这么说。
　　“卢教官可是我的菜”杨梓郁笑了笑，发出善意的警告。
　　“切，谁稀罕他啊”任迦不满的白了一眼杨梓郁。
　　自从上次卢巍让任迦丢尽了脸之后，他的口碑在任迦那里就开始直线下滑。
　　直到邓栀回来，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酸个不停，邓栀想要解释，却没有开口，直接上了床。
　　邓栀躺在床上随意的翻着手机，一条回复突然映入眼帘，令心情低落的她一下子亢奋起来。
　　“中秋节快乐！”短短几个字却令邓栀反复看了许久。
　　她连忙看了一眼好友列表，他，在线。
　　邓栀点开其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有没有吃月饼？”
　　一时间，她脸颊泛红，心跳加速，紧盯手机屏幕，期待着他的回答。
　　“吃了好多”屏幕上的回答简单明了，的确，卢巍今天吃了不少月饼，给同学们分发完，剩下的几块他全吃了。
　　大概是女生的第六感，邓栀感觉到卢巍的心情不太好，想着不问的，但出于关心，她还是问了。
　　“心情不好？想家了？”句子的最后，邓栀还加了一个疑问的表情，明显的很小心翼翼，但她不知道，这一个‘家’字狠狠戳中了卢巍的痛处。
　　“我没有”最后的‘家’字，卢巍还是没有打出来。
　　“哦”隔着屏幕，邓栀似乎感受到了卢巍今天的糟糕情绪，便没有再说下去，倒是卢巍挑起了新话题。
　　“今天训练累不累？”卢巍不是在明知故问，他是真的想知道邓栀的感受。
　　“还好啦”邓栀随口一说，下一秒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便接着说:“我们教官今天给我们发月饼了”。
　　“哦，那你是否对他的印象转好一点呢？”邓栀不知道，那一边的卢巍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他呀，一肚子坏水，变着法整我们，这又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呢，也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邓栀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他在你心目中就这个样子？”卢巍有些失落，再结合刚刚在寝室门口看到的一幕，不爽的心情愈发强烈。
　　“他总是针对我和我的高中同学”邓栀诉起委屈来。
　　“高中同学”卢巍重复一遍，接着八卦起来:“男朋友？”
　　卢巍故意用疑问的语气，来激出邓栀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不是啦”邓栀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令卢巍十分满意。
　　“他不帅？”卢巍继续八卦着，似乎有一股刨根问底的执着。
　　“他很帅，只是我不喜欢他的性格，而且他妈妈很凶，他也很听他妈妈的话”
　　“你见过？”
　　“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
　　“你呢？这些天训练累不累”邓栀不想再说下去，抢在卢巍开口之前转移了话题。
　　“还好”。
　　“看你很忙的样子”。
　　“确实，在执行任务”。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为什么读军校？”
　　“因为我保护欲特别强”卢巍的回答很油腻，却也很滑稽。
　　“伟大的男人”邓栀附和着他，赞誉了一句。
　　“我觉得你开朗了许多”玩笑之余，卢巍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感受。
　　“因为我们熟啊”邓栀嘴角僵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熟人和陌生人都是一样的，不要区别对待”卢巍言简意赅的道出心中想法，之后便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下一话题，又像是结束了今天的对话。
　　邓栀盯了屏幕半天，反复咀嚼着刚刚卢巍的那句话，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卢巍”邓栀身心愉悦的敲打着手机键盘。
　　隔着屏幕，卢巍似乎感受到了，最后‘卢巍’两个字生硬的很，这也大概是心里作用。
　　许久，卢巍终于有了回应，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能啊”邓栀眸光一亮，想都没想。
　　“为什么想要当翻译？”那一边，卢巍眼色低沉，想要更深了解邓栀。
　　“因为小的时候看过一本传记，主人公是北京大学塞尔维亚语专业的毕业生，书中有一张插图令我印象非常深刻，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颔首低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坐在总理身后，给总理当着翻译”邓栀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那个画面，深陷其中。
　　卢巍没有说话，认真听着。
　　“小的时候只觉得他好厉害，羡慕他可以给总理当翻译，所以这是我从小时候就有的梦想 ”邓栀一脸崇敬，仍然沉浸刚刚的想象中。
　　“后来，在高二的时候，我看到一则新闻，那是一个来自战乱国家的孩子，那个孩子说，他喜欢中国，想要了解中国，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这个想法就更深了，因为我知道，这不仅仅是我的梦想，还有那个孩子的梦想”邓栀颇为感伤的长吁了一口气，很耐心的一字一句拼写着，她不清楚卢巍有没有了解自己的想法，因为卢巍半天都没有回应。
　　“所以，加油”卢巍给与了鼓励，简单却富有力量，他不知道这对于邓栀来说很重要。
　　“早些睡吧，你明天还要训练”邓栀下意识微嘟起嘴，心里在期待相反的答案。
　　“好，晚安”随后，卢巍的头像暗了下来。
　　邓栀盯着眼前的灰色头像，一阵失落。
　　军训结束的前一个晚上，卢巍和同学们聊起了天，他盘坐在地，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
　　“卢教官，军训成绩不好真的会影响你吗？”孙全一脸严肃。
　　“骗你们的”卢巍坦然一笑:“它只会影响你们个人”。
　　“那，明天我们也好好表现，争取得第一”孙全神情坚定，毫不含糊。
　　卢巍微翘起嘴角，点点头。
　　“都回去吧，早些休息，这儿蚊子也太多了”卢巍将脸别过一处，闪躲着同学们的目光。
　　“再聊一会吧”多位同学提议到，似乎很不舍。
　　“卢教官明天什么时候走？”杨梓郁的眼里噙满泪光，好在灯光昏暗，卢巍没有看见。
　　“还没有确定，等通知吧”卢巍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
　　“卢教官是90后吗？”一位女同学随口问到，她的问题也是在场女生们都想知道的，随后呼声较高。
　　思索了几秒后，卢巍点点头，说道:“90年的”。
　　“啊，你90年的”一个女生惊呼。
　　“怎么，不像？”卢巍一个锐利的眼神看向那个女生。
　　职业的原因加上与生俱来的沉静，使得卢巍看上去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且带有杀伤力。
　　“我的意思是你的思想很成熟”女生连忙解释。
　　卢巍听后，没作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若有所思的说着:“我希望你们在每个年龄阶段，去做该做的事，该幼稚的时候幼稚，该成熟的时候成熟”。
　　坐在后面的邓栀突然间觉得，眼前的人与自己认识的卢巍有些相像，但又一想，怎么可能。
　　“卢教官，军校很难考吧？”一个男生问道。
　　“我们那一届就考上两个人”。
　　“那卢教官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698”卢巍不以为然的脱口而出。
　　“哇哦，那可以上清华了”男生惊讶着，表情夸张，嘴巴半张着，形成了一个‘O’字型。
　　别说女生，就连在场的男生都向卢巍投来了追星般的目光。
　　只有孟昭的脸上毫无波澜，直勾勾的盯着卢巍，好像在说:“你装，你再装”。
　　孟昭在排头，卢巍一眼就能看到孟昭的表情，孟昭察觉到卢巍在看自己，立马大声喊道:“卢教官好厉害”。
　　这一声盖过了所有声音，尖脆又刺耳，卢巍微蹙着眉，犀利的鹰眼目不转睛的看着虚伪又不自知的孟昭，缓缓开口:“你来外国语学院屈才了，你应该去电影学院”。
　　“这不女朋友在这嘛”孟昭皮笑一下，眼里充满了挑衅。
　　“女朋友”卢巍重复一遍，眉心的疙瘩瞬间变大。
　　后面的邓栀立刻觉得孟昭又要大祸临头了，于是她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以便尽快想出办法。
　　孟昭刚要开口，被邓栀的咳嗽声打断了，孟昭又要开口，邓栀故技重施。
　　卢巍寻声看过去，就在这个空隙时间，孟昭讲出了他想说的话:“很快就是了”。
　　卢巍转过头，看向自信满满的孟昭，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微瞪着双眼，内心极其嫉妒，语气相比之前强硬了许多，说道:“那祝贺你，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普天同庆，现在回去把咱们连男寝的床都铺了吧，再每人打盆洗脚水”。
　　孟昭愤懑的看着卢巍，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应了一句:“好”。
　　孟昭转身，一路小跑的消失在夜色中。
　　邓栀的注意力一直在孟昭那边，直到孟昭的身影陷入黑暗中，也没有回过头来。
　　“女生解散，男生十分钟后解散”卢巍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
　　刚一起身，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同学们异口同声的唱起了张震岳的《再见》，声音洪亮，响彻天际。
　　卢巍整个人仿佛静止住了，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不远处正在和薛莘聊天的白景泓也住了嘴，朝着这边观望。
　　同学们饱含真挚的唱着:“……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过去……”
　　卢巍再也绷不住了，他摆摆手，示意同学们停下，眼圈泛红的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如果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的”。
　　卢巍有些哽咽，极力隐藏着，想不被发现，但邓栀却偏偏看到了他心中的柔软。
　　他不是冷血无情，只是善于伪装，比任何人都坚强。
　　解散之后，邓栀挽着施薇薇先是在操场上转了一圈，之后才决定回宿舍，可刚一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一大群人已经把门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似乎在看什么。
　　邓栀拉着施薇薇决定绕过人群走另一个门，可刚一转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邓栀一愣，转过身来，眼前的一幕令她惊呆了，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腾出了一道空隙，孟昭顺着空隙走出来，一脸微笑的看着邓栀，怀里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邓栀更是疑惑不已，但顺着人墙的空隙看过去，可以看到里面的大致情况。
　　空地上摆了蜡烛，盈盈弱弱的火苗随着风跳动着，不用想，在地上应该摆成了某些字或者某个形状。
　　邓栀瞬间明白了孟昭的用意，连忙转身就要逃走。
　　“邓栀”孟昭连忙上前拉住邓栀。
　　“邓栀，这么多人，不要让孟昭下不来台”施薇薇压低声音提醒着，随后松开了邓栀的手，退到一边。
　　邓栀想了想也是那么回事，不管怎样，孟昭一直都是挺照顾自己的，太过激的拒绝会让他很没面子。
　　孟昭见邓栀没有再决绝，便拉着她的手向摆在地上的蜡烛中央处走去。
　　邓栀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木讷的眼神紧紧盯着手腕上的手链，此刻，她想的竟然是卢巍。
　　“邓栀，做我女朋友吧”不知什么时候，孟昭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将手里的花奉上。
　　邓栀恍惚的思绪被这一声音拉回了现实，她面无表情，眼里无光的看着孟昭，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在一起，在一起”围观的人欢呼雀跃起来。
　　“卢巍”薛莘的声音响而亮，以至于盖过了所有嘈杂。
　　“你这家伙，一溜烟的跑出门就为了看这么酸的一幕，你这抗击能力真强”薛莘逗趣着卢巍，言语里还夹杂着一丝嘲讽。
　　卢巍没有说话，脸上已是乌云密布，等着邓栀的回答。
　　邓栀听到熟悉的两个字，顿时四处寻找，最后在人群不太显眼的位置，发现了那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冰冷且深邃，摄人心魄，使得邓栀心虚的别过头来。
　　邓栀呆呆的颔首垂目，神情飘忽不定着，又惊又喜，肯定又否定:“他是卢巍，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卢巍？”
　　孟昭见她如此反应，还以为是因自己而害羞，兴致顿时提升了许多，他暗暗欢喜，清了清嗓子喊道:“邓栀，做我女朋友”。
　　邓栀根本无心理会眼前，连忙掏出手机，抬起手想要拨通卢巍的号码，确认自己的猜测。
　　可这一动作却被误以为是伸手去接孟昭的花，孟昭见此激动极了，连忙顺势将花塞到了邓栀手里。
　　邓栀被这一举动弄得始料未及，不知如何是好的立在原地，周围的欢呼声一片，大家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邓栀难为情的看向卢巍，眼里藏着一股莫名的情感。
　　卢巍波澜不惊的与邓栀对视着，心却在隐隐作痛，夜色淹没了他眼里的水汽。
　　周围人的起哄声有增不减，卢巍再也看不下去，转身离开了。
　　看着卢巍离开，邓栀的心仿佛也随之离开了，她想移动脚步追过去，可理智使她寸步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