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果》绿水鬼

1、第1章

　　五月，申城炎意渐起，各个角落泛起绿意，又是一年生机勃勃的景象。
　　黄昏之时，街头巷尾开始热闹起来，胡同里，老人们摇着蒲扇下起了象棋，几个孩童在小广场上跳着皮筋，商贩喇叭的叫卖声时高时低的传来，追梦的人们将手机里的摇滚乐放到最大声，嘶声力竭的呐喊着。
　　没有书中描绘的岁月静好，有的是平凡生活中热腾腾的烟火气。
　　眦临热闹街道的小巷深处，一座老式居民楼内，邓栀正坐在书桌前，烦闷的复习功课。
　　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台历，距离高考又近了一天，不得不将这快要过去的一天用圆珠笔划掉。
　　邓栀仔细将余下来的天数查了一遍，还有22天，心情没有紧张但也没用轻松。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邓栀被吓了一跳，顷刻后，她平复了心情，才将电话接起:“喂，妍妍”。
　　“出来逛街啊，我上周看上了一条裙子”手机里面传来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
　　“不行啊，卷子还没有写完”邓栀无奈的回绝了。
　　“好吧”夏妍有些失望，语气沮丧的说道:“那过两天再约吧”。
　　“好，到时候我请你吃炸鸡沙拉饭 ”邓栀态度诚挚。
　　“一言为定哦，不准再泡我”夏妍加重语气，强调着。
　　听到‘泡’这个字，邓栀不由的脸一红，说道 :“放心吧”。
　　挂断电话，邓栀起身关上了窗户，将书桌上的小电扇打开，嗡嗡的转动声总好过外面的嘈杂声，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将剩下的卷子写完。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也渐渐变得沉寂，邓栀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将窗子再一次推开，轻柔细腻的风迎面而来，她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睡意已然全无。
　　邓栀发了一会呆，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在Q.Q空间里发表了一条动态:不开心。
　　高考将即，心情低落是每个人的常态，而邓栀还有另一个顾虑。
　　“为什么？”动态下面一个陌生人评论到。
　　邓栀愣了几秒，这个叫‘纪念’的人似乎不认识，但她又想，反正也是不认识，不如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自己也好落得轻松。
　　“因为高考”邓栀不以为然的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四个字。
　　“你是学生？”
　　“嗯呢”。
　　“高三压力是很大，挺过去就好了，加油”。
　　“谢谢”。
　　几句简单的对话后，邓栀烦闷的心情似乎得到了缓解，她关掉手机，熄灯躺在床上，不久便睡着了，这一夜，她无梦。
　　次日，太阳异常火辣，申城已经领略到了初夏的热情。
　　模拟考试结束后，邓栀在学校的超市里买了一根雪糕，大概是担心雪糕花掉，所以出了超市直奔图书馆，直接坐在图书馆的石阶上吃了起来。
　　图书馆临近篮球场，中间仅隔了一条甬路，所以篮球场上的一切情况，邓栀都是一览无余。
　　而此时篮球场上，几位少年正挥汗如雨的争夺着半空中的篮球，互不相让，场面十分激烈，周围的女生忍不住尖叫呐喊。
　　“加油——加油——”
　　邓栀的心思全都在雪糕上，根本无心观看篮球场上的情况。
　　“孟昭，加油”一个女声扯着嗓子喊道。
　　听到这个名字，邓栀立刻抬起头，向篮球场那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篮球场中间那个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的男生。
　　邓栀和孟昭在高一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后来分了文理，两人就不在一个班了，虽说不经常见面，但也算是熟络的。
　　邓栀看了一眼，连忙别过脸，起身拎起书包就要走。
　　“邓栀”孟昭突然大喊一声，将手里的篮球扔向一边，朝着邓栀这里走来。
　　孟昭的声音很大，以至于场上的所有人都随之看过来。
　　邓栀装作没听到，继续低着头走着。
　　“邓栀”孟昭扬起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邓栀跟前，挡住了去路。
　　“我喊你呢，还走”孟昭有些不满，脸上却挂着微笑。
　　邓栀一脸严肃的扬了扬下巴，示意孟昭看向身后。
　　不用看，孟昭也能猜到，那些八卦的哥们和那些酸溜溜的小女生正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孟昭没有回头，而是扬起唇角，拿过邓栀手里的半只雪糕就是一口，嘴里塞得满满的，勉强发出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鳄鱼头呢？”
　　邓栀无奈的看着满嘴奶油的孟昭，很是无语。
　　“底下的脆筒好吃，给你吃”孟昭将嘴里的雪糕咽下，吐字也清晰了。
　　“你留着吃吧”邓栀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要走。
　　“哎，别走啊”孟昭向前一步，再一次挡住了邓栀的去路，脸不红不白的问道:“前几天和你说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邓栀一脸懵，问道:“什么事儿？”
　　孟昭见邓栀的反应，顿时急了，音调高了几个分贝，说道:“就是纸条，你收到没有？”
　　邓栀摇摇头，很坚定的说:“没有”。
　　“这个姜鹏出的什么馊主意”孟昭气的一阵头晕，自言自语着。
　　赶早不赶巧，这时，上课铃响了，邓栀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孟昭，指了指教学楼，说:“上课了，回去了”。
　　“那我中午再去找你”孟昭看着比自己先走几步的邓栀，小跑着追了上去。
　　邓栀没有回应，并且加快了脚步。
　　中午，邓栀和夏妍吃过午饭，刚从食堂出来，就碰到了孟昭和姜鹏。
　　“缘分呐”姜鹏在一旁夸张的感叹着。
　　孟昭得意的笑着，目光最终落在了夏妍脸上。
　　夏妍心虚的将脸别向一边，随后又转过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好巧啊”。
　　“是啊”孟昭随之也笑了笑，然后又严肃起来，说道:“我有事情问你”。
　　“说”夏妍的神情并不坦荡，似乎知道孟昭要问什么。
　　“我让你给邓栀的纸条呢？”孟昭很认真，丝毫没有含糊。
　　“我，我给”夏妍欲言又止。
　　“号称机关枪的夏妍同学怎么还结巴上了？”孟昭嘲弄着，有意激夏妍。
　　个性火辣的夏妍自然是不吃孟昭这一套，之前她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好，不过从此刻起，她觉得自己做的太对了。
　　“我给你们班肥肠了”夏妍扬起下巴，得意的看着孟昭，似乎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狠”孟昭没有生气，只是脑袋嗡的一下，感觉大事不妙。
　　夏妍得意的笑了笑，说道:“谢谢夸奖”。
　　说完，她拉着邓栀离开了。
　　孟昭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物理课上，老师正激情澎湃的讲着这次考试所涉及到的知识点，他认真的听着并且记下，没有一丝走神。
　　“哎，兄弟，肥肠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你呢”同桌姜鹏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孟昭，他似乎观察了许久。
　　孟昭忙着记录知识点，没有理会。
　　“我跟你说，你要晚节不保了”姜鹏幸灾乐祸的说到。
　　“滚”孟昭压低声音，随意的向一边瞟去，意外的是，他的目光刚好与之相撞。
　　只见‘肥肠’一脸桃花，向他眯着眼。
　　孟昭立刻收回了目光，别过脸来。
　　“张青青”物理老师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足以震慑住教室里每一个人。
　　“到”张青青站起身，红着脸低下头。
　　“注意听讲，坐下吧”老师语气严厉，却没有半点过分。
　　张青青坐下来，一直低着头，似乎听见有同学在笑，她体态肥胖，成绩平平，每每都承担了班级里的笑点，以至于她内心敏感，极度自卑。
　　“都笑什么？”物理老师冷着脸，语气更加严厉。
　　话音刚落，班级里瞬间鸦雀无声。
　　今年申城的夏天来的似乎有些早，五月中旬的最高温度就可以达到零上二十八摄氏度，但也没能阻止那些热爱篮球的人们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快看，邓栀在那边”姜鹏一本正经的指向一旁。
　　“哪儿呢？”孟昭信以为真的顺着方向看过去。
　　姜鹏坏坏一笑，将孟昭手里的篮球抢了过来，顺手投进了篮筐里。
　　“我就知道邓栀管用”姜鹏看着孟昭，脸上有些得意。
　　“卑鄙”孟昭将落在地上的球捡起，直接砸向姜鹏。
　　姜鹏反应灵敏的将身子闪向一侧，随后再一次的指向一旁，说道:“快看，邓栀真的来了”。
　　“邓你大爷”孟昭看都没看，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将其拧开就是一顿猛灌。
　　“你喝的那么急，对身体不好”一个女声在身边突然响起，可以肯定不是邓栀。
　　孟昭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瞟向那个人，当目光落到其身上时，他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张青青。
　　“谢谢，谢谢”孟昭连连点头道谢，并且不断的后退。
　　张青青看着颇有礼貌的孟昭，咧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胖嘟嘟的脸蛋揉成了一团。
　　突然，孟昭转身，拔腿就跑。
　　张青青立刻追了上去，完全不顾身上来回波动的沟沟壑壑。
　　在大太阳下面奔跑的确是个体力活，没过多久孟昭便气喘吁吁了，而张青青还在其后面紧追不舍。
　　树荫下的姜鹏瞪着眼睛感叹道:“原来胖子都是潜力股，为爱豁出去了”。
　　“加油，张青青”姜鹏不怕事大的起哄着。
　　终于，孟昭坚持不住了，他停下来站在原地，弓起身子双手抵在膝盖上，呼呼喘着气。
　　“加油，张青青”姜鹏的情绪更加高涨了。
　　孟昭直起身子，眉毛时而挑起时而拉平，脸部涨得通红，胸部起落幅度很大，并且不断的摇头，看的出很难受的样子，他伸出一只手指向姜鹏，示意他闭嘴。
　　这时，张青青赶了上来，不仅没有气喘吁吁，而且还面不改色，见此，孟昭吃力的朝着张青青竖了一下大拇指。
　　姜鹏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昭看着姜鹏的反应，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过去打他，可刚走两步，他又停下了。
　　“怎么了？”张青青立即上前询问。
　　“好久不跑了，腿酸了，不听使唤了”孟昭边说边捶着腿。
　　“没关系，我帮你”说着张青青拉过孟昭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架着孟昭向树荫下走去。
　　到了树荫下，孟昭第一时间拿下了自己的手臂，与张青青保持一段距离。
　　“坐吧，注意一下”孟昭依旧是气喘吁吁。
　　张青青紧张又尴尬的笑了笑，面带羞涩眼里却包含爱意，时不时的看向孟昭，她觉得此时的孟昭又绅士又可爱。
　　姜鹏颇有眼力见的上前分别递给两人每人一瓶水，并且小声说道:“兄弟，有点虚啊”。
　　孟昭接过水，顾不上说话，抬起腿集中力气踢向姜鹏。
　　“哎呦”姜鹏没有及时躲闪，其实也是轻视了此时的孟昭。
　　张青青脸色一红，低着头啜饮着瓶子里的水，显然，她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其实，那封信不是给你的”孟昭毫无顾忌的坦白。
　　“那是给谁的？”张青青一听急了，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给邓栀的”孟昭的语气流露着问心无愧。
　　“那为什么会在我这儿？”张青青不肯罢休，情绪更加激动，竟然哭了起来，她啜泣着:“我把你给我写情书的事儿告诉了我所有的朋友，现在你却说不是给我的，你让我脸往哪儿放啊？”
　　“那你让我脸往哪儿放？你看你名叫张青青，实际上你轻吗？”孟昭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语有多伤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话一出口，惹得一阵哄堂大笑，篮球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这边。
　　“你”张青青觉得嗅大了，哭着跑开了。
　　“你以为你很幽默是吗？”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邓栀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大声质问。
　　孟昭被问的一时间哑口无言。
　　看见孟昭碰了一鼻子灰，篮球场上顿时炸了锅，口哨声，起哄声连成一片。
　　孟昭喜欢邓栀在以往的时间里还算是个秘密，可现在差不多是人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