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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鲛人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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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姜成澜已经踏上了去往苍穹山的旅途。在家不过两个月,就迎来了楚地的秋天,她也收拾好行李准备滚蛋。秋天的伊始,正是苍穹派招收新弟子的时候。
姜大小姐出门果然财大气粗,乘坐的是一豪华客船,当然,没有要豪华套间啊,中上的单人客舱就好,出门在外还是财不外露悠着点。穿衣也尽量不要繁琐,指不定要跟谁打上一架。姜成澜这个级别的修仙者,当然早就可以御剑飞行,只不过,很累,哪个笨蛋会御剑飞行那么远啊。坐船欣赏山水不好吗,慢悠悠的边吃边喝边玩,苍穹山不就到了?
她打开自己的储物手镯,检查一番,除了母亲新置办的衣物首饰,厨子新做的郢都特色的吃食,书籍,法器,武器。钱财,在人界的时候还能用上,不过等到了修仙者交易的时候,就得用灵石了。郢都明月阁的内门子弟,是不分五行修行的,然后自己擅长哪个,就主修哪个。姜成澜擅长风系,金系和水系。她所持佩剑叫做夏芒。不过,和别的修仙者不同的是,姜成澜对武器特别喜爱,她不止有修仙者常用的剑,她还收集了一堆刀,枪,鞭子等等,可以说是一个移动的武器库了。因为她同样也是金系,金系配上各种武器,会让武器威力大增。苍穹派是剑修,嗯,她的剑法也就一般般吧,毕竟唐门和明月阁都不是剑修,虽然也用剑,不过也是为了自保,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练剑了。
豪华客船迎着长江溯洄而上,驶过巫峡时,两岸猿声啼不住,已经入秋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鸣。正在打坐的姜成澜,被这一阵阵哀嚎的猿声搞得心烦意乱,于是直接停止打坐,打开窗户,才发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一片山雨欲来的景象。不一会儿,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还在甲板上观景的人群一窝蜂全跑回船舱。本以为关掉窗户就能安心不受外界干扰,谁知,船也开始变得摇晃颠簸。一时间,房间外面各种人群的叫喊声,哭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雨点哗啦啦的落在甲板上,狂风大作。姜成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在一堆吵闹的杂音中,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是谁,是谁在唱歌?
姜成澜一边在房内布起结界,一边屏息凝视,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用神识去探索这艘船的内部结构和周围环境。
“船老大,到底怎么回事啊?”人群中不禁有人喊到:“不是说好了是上等客船,难道风雨都扛不住吗?”船老大也是走南闯北的人,说道:“已经都入秋了,又不是汛期,这一点风雨根本不至于让船体颠簸成这样,只怕是邪祟作怪!”众人一听,立刻慌乱起来。“巫山附近太平好久了,根本没听说过最近有什么邪祟作怪,我们这条航线已经跑过很久了,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见,大家别慌,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船老大安抚众人。“你一个肉体凡胎,有什么能力保护我们!”有的人已经因为害怕而开始疯狂激动尖叫了。
还在房间里是姜成澜看到这些,立马跑到甲板上,船头有异常!一出结界,她立马感受到那个歌声。修真者的五感本就比普通人灵敏许多,凄厉的歌声传来,姜成澜的耳朵顿时震得发疼,仿佛脑子要炸了。她立马拿出耳塞堵住耳朵,快步走到船头。歌声越来越大,直到普通的人群也反应过来,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船已经停止了前行,就这么飘荡在江面上,宛如水中浮萍,好似一个风浪就能打翻它让人葬身水底。突然的,又一阵猛烈的摇晃,姜成澜打了个踉跄,差点摔了个跟头。这个时候,黑灰的天空中,船头的桅杆下,一团团黑色的身影,直接袭来。“大家快跑回船舱集合在一起!远离船头!”姜成澜突然朝人群大喊。说罢,一手张起结界,将人们保护起来。然后凭空拿出一鞭子抽过去,袭来的黑影也来不及闪躲,只见一道蓝色的电光闪过,他们便被抽出了船体。这便是星河的威力,拥有银河之力的神鞭。
一身白衣的少女,拿着一条蓝色电光的神鞭屹立在船头,身后的结界将人们好好的保护起来,姜成澜厉声喝到:“来者何人!?”为首的黑影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天已经黑下来,风也停了,浪也平了,乌云散去,月亮爬上了山头,悬在夜空中。皎洁的月光下,一个面容妖异的青年,啊,不对,他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上半身与人无异,下半身确实一条鱼尾。
“你是鲛人?”姜成澜看清来者,更加疑惑了:“鲛人为何跑到江里来?你们不该祸害普通百姓。”
“小丫头,我劝你少管闲事。”鲛人一脸不屑道。“我并非有意进入人族之地,而是有人在贩卖我鲛人族内的女子!吾乃鲛人族王室的一族,怎么能坐视不管!”
此乃人间地界,巫山水路又是通往修真地界的必经之路。普通百姓哪里有这么些个胆子,看到鲛人这种传说里的生物都只想着赶快逃命。能做这些卖买的,只有修真者。
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能让远居南海的鲛人专程跑到巫山地界,此事必有蹊跷,这个鲛人的话也许有几分可信。
“你让我如何信任你?”姜成澜依旧一脸戒备。
突然,一声尖叫从船舱传来:“有人跳船了!”姜成澜心中一惊,是哪个不长眼的现在跳船,他难道不知道这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为首的鲛人一听,立马转过身跳下甲板。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对姜成澜说:“人找到了,丫头,下次再会。”
姜成澜心想大事不妙,她立马跑到船舷上,望着江面,果不其然,一声惨叫传来:“救我!”然后,月光的照耀下,依稀能见江面翻涌出来红色的鲜血。姜成澜二话不说,也纵身跳入了江水。
入秋的江水已经十分冷冽,夜色的寒意袭来,让姜成澜不禁打了个寒颤。
鲛人青年看姜成澜追了过来,轻笑:“你这个丫头倒是死缠烂打,但是你终归是个修炼不多时的人类,这可是在水下,你该不会还得跟我动手吧?”
“我记得鲛人族可没有杀人的传统,你要为你的族人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你直接杀了这些人族修士,都是小喽啰而已,背后肯定还有靠山,你不害怕引起两组纷争么?”普通人早已吓作一团,不可能这个时候跳水。想必鲛人早已与那些修士缠斗在一起,然后情急之下无奈落水。
又有人陆续从甲板跳下水,这次似乎是被船上的鲛人扔下来的。刚一落入水中,鲛人群立马围攻上来。不对,这些人已经是落网之鱼了,那些鲛人还要干什么?姜成澜转过身去,却见到了极其血腥恐怖的一幕,鲛人伸出了他们的尖牙利爪,在黑夜中眼睛发出了诡异的红光,无数只利爪伸向落水的修士,翻滚着血气的江水中,伴随着恐惧的尖叫,修士被撕成无数血块,被活生生地分食。
水中传来的血腥气,姜成澜差点呕出来,她瞪大了双眼,动了动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们可没有伤害普通人。”鲛人青年看到姜成澜的表情,满意地说到。“拐卖绑架我族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你们一旦食人,便于妖魔无异,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姜成澜严厉的质问他。恩恩怨怨她不想管,毕竟修真界的腌臜事她也多多少少听说过,鲛人是上古族群,一直以来避世隐居南海一带,这副作为已经是在与整个人族为敌了。
“你可真是单纯,你作为人类你们自己做的事情都不知道么?小丫头,看在你长的还不错的份上,打伤我族十几人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有心保护他们,你看那些修士领情么?还不是偷偷破了你的结界,只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置普通百姓于不顾。你们这些肮脏的人类,给我当口粮都不配!”鲛人青年一脸憎恶嫌弃地说到。
姜成澜望向客船,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船上的人已经混乱不堪,尖叫声,哭闹声,不时有人落水,她布置的结界早已不见。
或许是人类的滋味实在美味,也或者是鲛人杀红了眼,居然对普通人发起了攻击。眼看鲛人跃上甲板,正欲抓住一个半大小孩,姜成澜从江面飞身而起,一手星河不断延伸缠住船上的柱子,借此回到船上,一手夏芒刺穿鲛人的胸膛。面前的小孩早已吓得哇哇大哭,一个妇人赶紧冲出来抱起小孩跑了。
将死透的鲛人扔回水里,姜成澜面对水里的鲛人青年,面无表情地说到:“你说好不伤害普通人的。”
鲛人青年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说:“战场上突发情况也正常。”
姜成澜突然一股无名火冲上来,严正词厉地紧紧盯着鲛人青年:“我不管你们修行了什么歪魔邪道的功法,食人就是不行!下次还敢伤害普通人,我必将砍掉你的鱼尾做成鱼汤!”
听了这话,鲛人青年似乎愣了一下,随之又很快恢复,对部下吩咐道:“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撤离。”
“你们分食了这些修士,修真界不会这么放过你们的。”姜成澜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鲛人青年,她看起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仿佛她不是修真人士似的。不知道为什么,鲛人青年忽然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这个丫头,既不为修真界开脱,又能眼睁睁看着同族被分食而不为所动,却能为了维护普通人动起手来丝毫不手软。该说她冷血么?至于她的修为,根本看不出来。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呢,不过,也真是有趣。
所有的鲛人都潜回水里不见了,只剩下鲛人青年。他望着船舷上的姜成澜,翻涌的江水归于平静,只剩余丝丝血腥气;人们都跑回了船舱,甲板上也只剩下这个白衣少女。少女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清冷的月光下,一动不动,手执长剑,宛如巫山的神女像,神圣不可冒犯。
“鲛人族不是可以任人欺侮的,我们一直以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不放过就正好,正好可以撕下你们这些人类的虚伪面具。”鲛人青年还是正了正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我走了,你这个臭丫头,希望我们还会再见。”他背过身去,准备潜入水里:“我叫玄璃,鲛人族的皇子。”说完便消失在茫茫江水中。
姜成澜找到船老大,她要弄清楚一件事。船老大隐隐感觉这个姑娘来者不善,又见识过这个姑娘的本领,便好声好气地说:“今天的事真是多亏了姑娘,我已将其他人都安顿好,不知道姑娘还有什么问题。”姜成澜开门见山:“那些修士没有一个活口,全部葬身鲛人之手,船老大你不解释一下,你的货舱里那些鲛人女子从哪里来的。”之前她在房间用神识探知便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后来又听到那凄厉的歌声,她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这艘船里有鲛人呢。船老大做贼心虚,“扑通”一声向姜成澜跪下:“小姐我是真的冤枉啊,就这一次,这些修士逼着我给他们运送鲛人,我一开始并未察觉,以为只是普通货物,起锚了才知道,想要他们赶紧下船。但他们威胁我,我一毫无法力的普通人,实在没办法拒绝!”
“普通人切忌不要卷入修真者的纠纷中,不然麻烦今天你也看到了。先起来吧。那可否告知,那些鲛人原本要运往哪里?”确实,普通人对此无能为力。船老大起身站起,说:“我也不知,但听那些修士说,这些鲛人是要用来献给上面修炼的。”姜成澜给震惊住了,名门正派明令禁止杀戮取丹修炼,哪怕妖界的妖修,每年也有飞升成仙的,更何况鲛人还不是妖,是上古族群。幕后黑手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既然做了这件事,就一定站到了世俗正义一方的对立面,如果后果是被群起而诸之也丝毫不意外。自小在外历练,姜成澜已经道听途说了不少修真者不为人知的事,但一直以来她就仅仅觉得那些是故事而已,离自己遥远得很。直到发生在自己身边,亲眼所见血淋淋的现实,姜成澜还是觉得,自己真的是被保护的太好了。然而父母对自己的教育一直是,以救世济人为己任,不要与虎谋皮。修真者,必须一直都是站在人类利益的一方。
等到姜成澜回到船舱,刚才被救起的孩子正眼巴巴的看着她。“谢谢姐姐救了我。” 半大的孩子奶声奶气地说。“谁让你道谢的?你娘嘛?你娘人呢?还不来找你?把你一个人丢这儿?”姜成澜不由自主捏了捏小团子的脸,手感真好!“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姑娘,你救了他的命,我无以为报。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独子。”一个妇人就这样的出现,不住地向姜成澜道谢。“好好照顾孩子吧,举手之劳,修真者保护普通人本就是本分。”说完,姜成澜就回到自己房间了,了事拂衣去。妇人看着姜成澜远去的背影,心道,修仙之人,都是这么让人觉得疏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