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间》伽蓝寺听雨

1、楚巫 自

　　自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创世洪荒，三皇五帝之后，神族已然消失在天地间，属于神的时代已经过去。六界变五界：人界，仙界，妖界，魔界和鬼界。神造万物，赋予人神一样的身躯，却没有给人以自保的力量。所以，有了仙。世间有生命的万物，皆可通过修炼成仙。但神还是偏爱世人的，因为人修炼成仙的几率要比飞禽走兽，鸟兽虫鱼，花草树木高的多。所以，仙界的大部分力量，还是由人修炼而来。而魔族，仿佛生来就是神的对立面，有生而为魔的，也有因修炼堕落成魔的。阴阳八卦，相辅相生，有光的地方，便有黑暗。
　　众神陨落之后，神域关闭，无人再可进入。五界唯一的共通点，大概只有鬼界了吧。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无论是哪路神仙妖魔，哪天进入到鬼界，都得渡过忘川河，一杯孟婆汤，忘掉前生今世。说不定前几天还在一起拼命的死对头，一杯孟婆汤下肚，再聚就得一起搓麻将了。至于神嘛，消失就消失了，没有前生今世。神就是自然，就是天道，顺应天道而生，也顺应天道陨落，回归自然。鬼界想管神的身后事，也怕是没有这个实力与资格。神力自然，无需吸收天地灵气，天地万物皆可被他们所用。修仙说到底也就是吸收灵气为己所用。修仙吸收灵气，修魔自然是魔气。越高处灵气越是澄澈充足，三十六重天，这三十六重天又分为六界，分别是：
　　1、欲界天：欲界有六天
　　2、□□天：□□有一十八天
　　3、无□□天：无□□有四天
　　4、四梵天：四梵天有四天
　　5、三清天：三清天有三天
　　6、最高境界是第六界大罗天。
　　当今仙界最高统领天帝便住在大罗天上。世人常说神仙，其实也是因为人类太久没有见过神了。神族的陨落，让他们不得不去信仰仙，神仙一词，还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问题。
　　千百年来，人类修士层出不穷，他们无一不是以维护人界和平不受妖魔侵扰为己任。但是修仙唯一的禁忌，就是不许干扰人界的战争。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百姓苦于战争带来的灾难，对修仙和供奉仙人十分热衷，久而久之，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关心谁一统天下了。谁来做这人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接触仙道之人，目光早已跳出人界。
　　因为有修仙者的存在，人们安居乐业，寺庙香火旺盛。人们给予修仙者信仰，神仙给予人类庇佑。无人关心人间战事，倒也是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
　　江陵故郢都，东有云梦之饶，南临洞庭，位于长江之滨。冬季空气里弥漫着水雾，夏日炎炎酷暑，四季分明，千湖之地，鱼米之乡。
　　郢都作为楚国故都，往日的荣耀与战火硝烟都已随着时间消亡，消失在滚滚历史洪流之中。虽然不再作为天子脚下的皇城，这里的百姓却也凭借着天然的地理优势生活富足，自得其乐。古楚人自认为蚩尤后裔，凤凰为图腾，信巫鬼，重淫祀。哪怕众神陨落，哪怕楚国被灭之后曾经楚王宫内一众祭司也跟着解散，也没能消磨楚人祭祀悦神的传统。在仙界掌权的今天，祭祀神的传统已经少之又少，郢都大概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信仰神的地方吧。这样的传统保留下来离不开一个家族。古楚郢都姜氏，据说祖上是楚王的大巫，既是巫师，也行医救人。自秦灭楚统一六国之后，不曾跟随一众祭司改名换姓，隐居深山，而是创立明月阁，对外只称治病救人，炼丹养身，祭祀占卜，以医入道，在荆楚一带是为玄门望族。
　　到了如今这一代，明月阁立一女子为少主，年芳十五，名曰姜成澜。像姜氏明月阁这种家族世袭制的玄门还是特别少的，与之相像的能叫得上名字的只有巴蜀唐门，同样是家族世袭制，以精通机关傀儡术以及制毒闻名。其他的修仙者，要么是自由散仙，要么是各自占据山头，开宗立派，每隔几年便寻找天赋异禀之人。家族世袭制玄门，在一众正派眼里，显得又怪异又神秘且封闭，不以修仙者常用的剑入道，反而尽走些独木桥，机关傀儡术，制毒炼丹术，怎么看，都觉得，不太能打，在一群喊打喊杀的剑修中显得渺小无害。但唐门和明月阁都位于地理优渥之地，一个背靠芙蓉城，天府之国，一个坐拥郢都，码头无数，水路交通枢纽，尤是富庶。而且每年各派还得派人与云梦和巴蜀做大量交易，购买丹药，聘请医师等等，众人也就都闭了嘴。不过大量有志气的修仙青年，还是希望能进入正统的修仙门派，唐门和明月阁这种，不太能安放他们的热血。
　　明月阁姜成澜，年芳十五，自小便不像寻常门派的大小姐。她在郢待的时间不长，姜成澜出生的时候，其父姜宜庭还没有成为家主，便带着妻女云游四方。姜成澜出生的时候，正逢六月中旬长江发大水，作为当地玄门望族，明月阁弟子全都奔走在伸脚就能够到江水的堤坝边上救人，其父忙于治水也没能来得及在女儿出生的时候好好照顾。直到一个月后，长江洪水退去，其父起名姜成澜，有力挽狂澜之意。
　　姜成澜自小长居岭南百越之地，江南姑苏吴地，到其十二岁，姜宜庭回江陵郢都继承明月阁阁主之位，其母张晚渝惊觉姜成澜跟着父母云游多年，由父母做引导，又因自小在外历练，其天赋之高，明月阁的功法已然能教的所剩无几，故而，张晚渝将女儿送到巴蜀唐门学习。唐门与明月阁从很多年前起便是世交，毕竟一个用毒，一个解毒，医毒不分家。
　　姜成澜回到云梦郢都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的夏天，一去三年，郢都的一切都让姜成澜如此的怀念。巴蜀山高路险，想回来一趟真的十分不容易。好在巴蜀灵气雄厚，常日与青山绿水为伴，在竹林深处听风的声音，终日沉浸于傀儡机关，安静且不见天日的深山，此情此景却也融合得相得益彰。慢慢的，她爱上了这种安静的诡异的神秘的独处的环境。唐门弟子深居简出，性格大多高冷，一身江湖义气的姜成澜，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的。不过，当她乘坐的船到达郢都码头的时候，小贩的吆喝声，各种食物的香味，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还是难以克制自己的兴奋。果然，这种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才适合她这种俗人。
　　张晚渝见到三年未见的女儿，忙拉着姜成澜的手，四处大量：“看来巴蜀的山水是真的养人，你这几年除了个子长得格外快之外，皮肤居然也变得白皙，你小时候可从来就没有白过。”
　　“天天待在深山里不晒太阳，想不变白都难啊！”姜成澜一声哀嚎，仿佛这三年的深居简出让她受了格外大的委屈。“不管咯，母亲，我可真的想喝莲藕排骨汤，你要给我去做！我还要藕夹！”
　　“好好好，你可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等着，等会来吃饭。”说完这个平日里优雅的明月阁阁主夫人，便一头扎进了厨房，为了她心爱的女儿，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了。
　　“你看你母亲多宠你。”一股沉稳苍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父亲，我也很想你。”姜成澜看见来人便一下抱了上去。
　　“这三年可有学到什么本事？一回来只想着吃吃吃，瞧你这点出息。”姜宜庭虽然嘴上斥责，但也还是不经打量自己闺女，嗯，变高了，皮肤好了，好像还漂亮了？哦，还真是女大十八变？
　　姜成澜微微行礼，说道：“唐门三年，孩儿已将机巧之术熟络于心，虽然不能说有多么深入，比不上自小学习的唐门子弟，但是三年所学我认为已经够用。”她顿了顿，又说到“再说了，别人家的祖传秘学，能让你一个区区外人说学精就能学精么？”
　　姜宜庭听罢，“我要你去唐门学习，并不是为了要学得多么深入，而是希望你磨砺心境。巴蜀山高路险，想与外界联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自小跟着我们云游四方，习惯了风风火火，感情用事，需要沉寂一段时间。”说罢又转身背对着女儿，双手交叠在背后，姜成澜只能目视他的背影。
　　“听闻你与唐家大小姐交往密切，明月阁与唐门是世交，上一代的感情若能在你们之间延续下来，是最好不过了。”
　　唐家大小姐，唐青桐，长姜成澜两岁。唐家家主，择优而录，出现过女家主也是有的，唐青桐算是唐家这一辈出众的佼佼者。
　　姜成澜道：“孩儿懂了。”
　　许是谈话谈累了，姜宜庭对女儿摆摆手，说：“坐下吧，我们父女俩来一起喝杯茶。”
　　“我知道你平时不喜喝茶，只喜欢小孩子喝的饮子，喝茶只喝红茶，这茶产自武夷山，你且试试。”
　　“原来我竟不知，出门三载，一向喜酒的父亲居然开始喝茶了。”姜成澜说罢拿起一杯浅尝一口。
　　“我老了，在外漂泊这么久，最终还是回到了郢都做这劳什子阁主。不知你此次离开唐门，之后有什么打算？才十五岁，总不能早早嫁人吧？”十五岁刚及笄，虽然修仙者早早嫁人的不在少数，但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姜宜庭还是希望女儿能多在家里待几年，多学点东西。现在的修仙界，表面风平浪静，殊不知，底下早已风起云涌了。不知道这样平静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呢？唉，女儿还太小，这些东西晚点再告诉她吧。作为父亲，让孩子晚一点长大，也是一种责任。
　　“孩儿心里自有定夺。”说罢，姜成澜放下茶杯，态度突然正经起来。“父亲，我想入苍穹山”。
　　“为何？”姜宜庭十分惊讶，明月阁从创立起，从来没有子弟加入过别的修仙门派。明月阁门内子弟虽然不多，但也是一方霸主，受当地百姓爱戴。
　　“明月阁所修功法，与传统修仙门派还是有所区别的。我知道，姜家一心只想继承祖宗遗愿，悬壶济世，一身阴阳五行之术绝不外露。或许安心地待在郢都做我的明月阁少主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孩儿还是想趁年轻，多看看其他修仙者，与其较量一番。另外，孩儿的私心就是，成为强者，望以后能在乱世之中保全明月阁。”迫于姜家的占卜能力，姜成澜也隐隐感觉到，这样的太平日子似乎不会过很久了。
　　姜宜庭听了女儿这番话，心中已然明了，作为明月阁阁主，他当然也能预知到不久之后的乱世。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道：果然孩子想的多了，长大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点了点头，说道：“明月阁虽小，但是成为你的后盾还是绰绰有余。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为父支持你。”
　　姜成澜听完鼻头一酸，正欲给父亲来一个大大的拥抱，便听丫头传话：“阁主，小姐，夫人说饭菜已备好。”
　　“好了吃饭吃饭，我真的想死母亲做的饭菜了！”巴蜀的饭菜虽好，但可没有鲜嫩的排骨藕汤。
　　“你这丫头，在外三年居然没有学会做饭么？人要学会独立自强懂不懂？！”姜宜庭十分无奈，这女娃什么都好，就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父亲你说错了，我够自立好吧，我啥都会只是做饭不擅长而已。天底下谁还能找出我修为本领那么高，又长得不差且性格又好且处在花样年华的女子呢？”姜成澜故意嗲声嗲气的说道。
　　“你这丫头，本事没有，倒是自恋。”姜宜庭顿时觉得无话可说。
　　“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女，你猜我这是跟谁学的。”姜成澜不依不饶地继续怼。
　　“说你一句能怼十句，长本事了啊……都怪为父平时太过娇纵你。”

　　“你们爷俩倒是一见面三句话不对头就开始互怼。”张晚渝倒是见怪不怪。
　　“母亲，我已征得父亲同意，入秋之后即拜入苍穹山。”姜成澜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说。
　　“这不你才刚回来就得又走了？郢都有什么不好，竟留不下你？”张晚渝内心已经十分不悦，她觉得女儿在自己身边挺好的，修为也到了一定程度，安心待在自己身边以后乖乖继承家业就好。拜入其他修仙门派，自己不能知根知底，要有个什么事，完全无法为女儿遮风挡雨。
　　“你倒不如相信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姜宜庭一杯酒下肚,说：“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喜欢云游四方到处跑，更何况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安定下来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以往跟我们在一起，可是后面的路得她自己走，有些事情必须等她经历过才能明白。”
　　张晚渝听完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能给女儿夹菜，给她做好吃的，希望在她还在家里的时候，把自己最好的关爱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