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e bye summer》林李不靠风

26、直线

　　part26.直线

　　时间是一条往前的直线，永远没办法回头。从那个寒假到夏天的时间也是，平淡得无什么可说，被学业折磨，几乎三点一线的生活，把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拔除掉，日子就毫无波澜的过下去了。格外平静地到了夏天。
　　考完期末考，坐在巨大的樟树下，夏天的燥热已经席卷了整个城市，只有这一片绿荫形成了一个屏障，隔绝开试图侵袭的暑气。树上有蝉叫个不停，风吹过来，树叶发出海浪一般的嗡鸣，偶尔能听到不远处有人路过的说笑声，慢慢的又远去。这里变成只有一个他存在的秘密空间。考完试的人们都欢天喜地的准备解放自我，没有人停留。
　　他仰头看着那片斑驳不一的绿色，间隙中有阳光投下来把叶片照成了嫩黄色，那样的颜色让眼睛感觉舒适，像是漫进了一片无边际的绿色海洋里。他长久地凝视着那里，直到脖子感觉酸疼才恢复原状。
　　学生时代似乎就是这样，考过几场试就忽地走过了好几年。下半年他就变成大三了，叶清明他们就是大四。回想起他刚来大学在其中迷路的场景仿佛还是昨天，其实已经过去两年多。
　　夏天的困顿和夏天一样变得漫长。在自习室里迷茫睡醒看向窗外时，有一种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的错觉，也是为了一场考试而奋斗，也有窗外遮挡了阳光的树。被风吹动起来，树叶就如海浪层层叠叠翻涌，把落在其中的阳光如碎金般来回颠倒。此刻的场景和记忆重叠了，按亮手机一看，16:52。年份还是今年，他没有穿越回过去，书也还是高数，趴回桌上，陷入莫名的怅惘之中。
　　昨天下过了雨，淅沥不绝，今年的雨水格外多。今天是阳光明媚，自习室里却是绿色的沉静。他贪恋那种安静和沉闷。试图把视线投在书页上，上面的字都模糊隐约，看不清楚。此刻的状态像是浸泡在深海里，四周都是梦一样的块状的深蓝，明明颜色是不可触碰没有形状的，但他却感觉那像是化学实验溶液里的絮状物，从液体里掠过去，有若有似无的丝残留在手指间。
　　慢慢往下沉着却不觉痛苦，看不到海面的光，也不觉得心慌，是失去前的宁静。他的心里是这样感受的，但是又不知道失去具体是代表着什么事物。
　　短暂放空大脑，让自己从那样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查看手机收到的新消息，暂时都不想回复。于是把手机推开，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书本上。晚上应该吃些什么呢？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吃点好的，缓解一下现在莫名的情绪。把书和笔记都收好，走出那个偌大安静的空间。从那样的氛围里挣脱出来，或许他会好一点。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忽然记起林追明两天有个毕业晚会的邀约演出。一到夏天总代表着离别。初三，高三，大四。每一个名词都代表着人生的一个节点。今年也和以往的任何一年一样，会有一批人离开校园，去往他们应去的地方。就像一棵大树上的种子，被风吹散，随着风或远或近，不知道最后落到什么样的土地上，长成什么样的姿态。
　　路过放置着雕像的草坪，有毕业生在那里拍照，穿着属于他们的学士服。他匆匆瞟过去一眼，又很快收回。他的时间说来还早，说来也不早，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一半。再过去同样一段时间，就该是他站在那里接受着学士服和照相机，为大学生活留下最后的残影。
　　哎想那么多干啥，两年也算还长的时间。要是能够像林追一样活的自由点就好了。他叹气。不必去思考那么多，也不用纠结那么多。

　　六点多钟从宿舍走到体育场，天还是亮的。足球场上搭了一个简单的舞台，得到消息或是路过那里的人已经把舞台包围。白晓枫站在人群外等着开场。周围人群的熙攘和吵闹，在他的耳朵里变得格外虚无，好像那不是真实的。是后期添加的与他无关的背景音。
　　林追在台上弹着吉他，他唱了很多很多歌，每首歌结束都伴随着欢呼。结束时他们唱的是逃跑计划的《再见，再见》。或许用这首歌来作为结尾再合适不过。台下很多是将要毕业的大四学长，这首歌不仅是对晚会的再见，也是他们对大学生活的再见。
　　他唱“如果永远都不再见……”台下的人跟着一起唱“再见，再见，再见……”。
　　白晓枫没有随着大流加入他们的声音。那样的场景看上去好像是欢乐的，但那首歌搭配眼前的场景，却让他觉得格外伤心。他不喜欢“永远”这个词和不好的词搭配，那意味着伤心失落。
　　“如果我们永远都不再见。”
　　大家打起手机的手电当做是荧光棒，变成地上一闪一闪人造的星星。气氛格外好，演的人开心，听的人也开心。
　　后来在大波浪的演出现场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乎想要哭出来。眼前和陌生人一起的狂欢，和记忆里那个格外潦草简陋的草地重叠。他以后会拥有很多不一样的快乐，但是却再也回不去那个晚上。而或许以后的一切快乐，都比不上那时候。
　　他也不愿意回忆过去，但是成长后的一切狂欢和快乐，也比不上那些回不去的超越不了的美好。他是个笨蛋。
　　大波浪的主唱总喜欢提到乌托邦这个词，他有他的美好。而他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就是他的乌托邦，有一群朋友在身边，认识了大波浪——有了喜欢的事物，无忧无虑。
　　也和李剑一样，他的乌托邦也只能埋在回忆里仅供纪念。
　　他坐在人群里，眼睛里是泪水模糊的星星，还是前面的人手机的闪光灯聚合起来的星海，他也不知道。但在所有人都狂欢的时刻，他却伤心得想要流泪。
　　那是不是错误的。
　　演完人群四散，林追抱着吉他，从平台上跳下来。“哈哈，可惜我不会合成器，不然就特别给你来首大波浪的歌了。”
　　“哈哈哈我怕你一唱人都跑了，大波浪那个躁的歌也不是谁都能接受吧。”隐藏好情绪，恢复状态说笑。林追一下把他从失落里拽了出来。
　　“怎么可能，大家估计都现场蹦迪了，大波浪那些歌要是在现场简直是无敌的存在，绝杀好吗，太狠了。”
　　“你等我收拾收拾，咱们等会儿一起回去。”林追朝他挥挥手，又跳上了平台。跟他们一起拆线收拾东西。三个人时不时调侃互怼几句，和刚刚的悲伤氛围完全不同。
　　没用多久收拾完，林追和他们打好招呼，两个人一起回宿舍。出了铁网门，陷入安静的林荫道里。体育场上的嘈杂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我特别想问你一个问题，不过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啊。”
　　“我不是男同。”林追扭过脸来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看到白晓枫瞬间转换成无语的表情，大笑道:“开个玩笑嘛，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如果毕业了，你的乐队会不会解散啊？”坐在草坪上听歌时，他就不由得浮现出了这么一个想法，两个人并行了这么一段路，他一直想说。但也知道这样的问题很冒犯，一直犹豫不决。
　　“就这个啊。”林追笑了笑，“顺其自然，兄弟，有的时候我们要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人和人的缘分有尽头，缘分到了就散了，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真的要解散了，那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不可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就一直强制把他们留在我身边，那样就算一时有效，大家的想法也早就和当初不一样了。简单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貌合神离。”林追伸了个个懒腰，转过头来继续跟他说，“尽人事，知天命，自己能够改变的事情就去改变，改变不了就只能顺其自然，说这些话并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在乎林李。但聚散离合，也是人间常事。”
　　“希望有人陪你一辈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说完这样的话，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怎么会突然想这样的事情？”
　　白晓枫笑笑，反问道:“夏天不就是离别的高峰期吗？”
　　“哈哈，我可没想那么多，就惦记着暑假怎么玩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看情况吧。”
　　原本以为这个暑假他们的群还是会那样不尴不尬的发言，白晓枫已经做好那样的准备了。群里有人发言的时候他还没多在意。
　　“嘿，同学们，明年我和茜就要毕业了，大四下半学期应该很忙，又要准备毕业论文又要为实习奔波的，所以这应该是我们俩作为学生最后一个悠闲的假期了，大好青春不能浪费啊，浪费了就一去不复回了啊啊啊啊，浪费就是可耻啊啊啊……”
　　叶清明这是吃错了什么蘑菇开始发疯了吗？看到这么条长消息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是转发的什么广告信息，以为他被盗号了还是咋地。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发疯语录。
　　“确实。”叶茜发言。
　　“浪费这么大好的时间就是可耻，我们自然要好好享受。所以朋友们，这次假期有想法去哪里玩吗～”叶清明作为发起人恢复正常继续发言。“去年暑假咱们一起玩得那么愉快，今年再一起去呗。”
　　“确实。”叶茜再次捧哏发言。
　　“叶茜同学，请针对我的话作出有效发言，不要做复读机。”
　　“广州。”叶茜继续毫无感情，言简意赅。
　　“为什么去广州，叶茜同学，请阐明你的理由。”叶清明把话筒递到发言方。
　　“吃好吃的，去长隆！”
　　“游乐场的话，很多城市都有啊。”
　　“我惦记长隆的过山车好久了，我要去找刺激！要是等到工作了就没时间了。我觉得今年是最好时机。”
　　“说起来，我也还没去过游乐场呢。”白晓枫冒泡。
　　“刺激项目我最行，保证一个顶你们俩。”林追豪言壮志。
　　“广州的早茶也挺有名的……”叶茜立刻冒出来打断发言，“你们这群夜猫子能爬起来吃吗？”
　　呃，说来说去都围绕广州了，“那我们这次就去广州？”
　　“行！”没想到提出的第一个一案就很快通过了。
　　他们现在就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专心讨论去哪儿玩，不存在之前的芥蒂和刻意疏离。写下这些的时候他才忽然明白，他爱的那个人并没有在那样动情的时刻撒谎，因为回想起那时，他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感觉。
　　他是笨蛋。

作者有话说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