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e bye summer》林李不靠风

23、分离

　　part23.分离

　　和女孩的联系还在继续着，只是后续的故事已经泛善可陈，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他们的故事在从海边回来后就结束了。
　　把生活恢复到平常，情绪也恢复到正常。没过分开心的事也不失落，从那样的低谷里走过来，走到平坦的路上。有时候他觉得人生就是一直在走路，可能会不知觉掉入坑里，也会突然到达高处，有人扔来石头，有人给予鲜花。大部分时候都是平坦的，有人从远处走过来陪他走一段，不久或是很久后就无声息地离开，走属于他们自己的路。他一直走着，这样的事情也一直循环往复着。
　　知道叶茜和林追分手的事情时，白晓枫和知道他们在一起时一样惊讶，虽然潜意识里知道分开是迟早的事，但内心里他还是希望他们能够走得长久一些。
　　自然是和平分手。他们都足够成熟，不会像有些人一样吵闹得对方都难看。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直到他们自己说出口，其他人才知道他们分开。没有一点苗头，嗅不到一点消息。叶清明或许多少有些感知。但那段时间他沉浸在自己的漩涡里，已无精力去分散给外界。他对于情感的事又如此迟钝，一点风声也没感觉到，自然感觉意外。
　　在短暂的惊讶后，是麻木。在短期内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没有喘息的时间。连续不停地运转，他的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这也导致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他并没有去打探情况。以他现在的状态是不合适的，要是说出不恰当的话很难弥补，还不如暂时不说，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等他的精力恢复过来，脑子能够运转起来再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
　　也没有什么后续，两个人只是宣告分开，朋友还是朋友。等到真正有精力和林追坐下来聊聊天的时候，距离他们宣告分开已经过去一周了。
　　在校内的奶茶店里。
　　天气变得很冷，好像从未有过秋天，在酷热结束后猛地跌入冬天，温度表上的曲线如断崖。阳光看似很温暖，却无济于事。落地窗外都是穿着羽绒服的学生来来往往，他们也不例外。林追用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进入到店里坐下来，才把它摘下来。被风吹到的皮肤发红。
　　在一起是简单的，所以分开也是简单的。这是很正常的事。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彼此不合适所以分开，也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不好。不浪费自己也不消磨对方，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那样。
　　面对面说话，温度还没和室内同步，冒出白烟，模糊了看向对面的视线。白晓枫感觉现在说出的话都变成了实体，随着空气消散了。
　　点完单彼此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之间是不存在没有话题的，只是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口。白晓枫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那个在心里浮现得最明显的问题，“怎么会和茜姐分手了？”
　　不知道会从林追口中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他在思索着。“很多因素吧。如果说最重要的那个点……”林追停顿了一下，换了另一个问题问他，“叶茜，你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被问到这样的话，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让他来说叶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总是张扬明媚的，散发着光芒。不管是跳舞的时候，还是平时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笑着，格外活泼格外健谈，也有孩子般的稚气天真。她总是温暖的，给予任何人的感觉都是如此。人们肯定都愿意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被阳光照射着，被温暖着。
　　他想起那个春天的午后。
　　“叶茜也是和你一样，觉得跳舞自由自在，不用想那么多事情。其实她家庭也有不少问题。”
　　那时候他看着趴在栏杆边的女孩，她的短发长了些，随着微风轻微摇曳。那平静的神色里看不出丝毫有关于叶清明说的那些。
　　也是叶清明跟他说过一些叶茜的事，他才知道灿烂的阳光下也有影子。他之前所认识的只是她想展现给别人看的那一面。
　　不过她那样的完美并不会因为这些事而变得残缺，而是更加真实，她确实是一个真正的人，拥抱着影子义无反顾奔向太阳。
　　此刻她在阳光下被照射，透过树影的阳光斑驳，映得她半明半晦，旁边的大树把整栋陈旧的楼都映成了绿色，她也是。深沉的、鲜嫩的、中庸的绿色混杂，构筑起一个隐秘空间，其中揉碎洒进了阳光。这样的场景是画，把那个短发飘飘的女孩一起藏在其中。
　　回忆起那个春天的场景就是如此。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吹拂得整片绿色如波浪起伏，吹得她的发丝张扬。她回过头来，看见他，对他笑。
　　他自然明白记忆会经过太多美化，或许那时的场景并非如此，只是回忆起来时大脑给它增添了太多色彩，但也未尝不可。他记忆里的她该是这样一直美好的。
　　和那个夜晚林追的眼睛一起回想起来，他才忽地意识到，林追说的是没错的——他们有相似之处，才会吸引彼此，才会有短暂的共同时光。在那个绿意葱茏的午后阳光里，她的眼睛里落了阳光的碎片，也是那样闪闪发光。她是绿色的。而在夜晚星空下的林追是蓝色的。他们并不会不搭，至少是相近的色系。

　　奶茶，饼干，小零食。总是把他当做弟弟一样喂养调戏。每次排练叶茜总会给他另外带些吃的。他来得晚一些，也会另外给他留开。有些不知道对谁说的话，闲聊一般地说给她听。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秘密，叶茜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在他眼里，就是那样一个可靠的姐姐。他生命里残缺的长辈的那一块，是叶茜补足的。或许是因为叶茜家里本身有一个弟弟，所以把对于家人的一切，也事无巨细地照搬到他身上了。
　　我对你好，可不是因为你是小叶的学弟。只是因为我本身很喜欢你而已。当然，不是那样的喜欢。叶茜大笑着解释道。我知道你肯定能理解的。
　　他当然明白。他们都没有那么世俗，觉得喜欢就一定是那种带有爱和占有欲的喜欢。是性格契合，是言语投机，或只是对于彼此的感觉。
　　虽然总是对叶茜说，他和叶清明之间并没有什么，也只是他自己这样告诉自己，因为他们除了朋友的关系一无所有。而熟悉的朋友总是能察觉到他们的不同之处，问起来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白晓枫觉得这样的关系是一种薛定谔的存在，虽然它好像空气一样虚无缥缈，肉眼无法捕捉，但是它又确实存在，像风里吹动的透明丝线一样。
　　叶茜也从不说破，事物存在必有其合理性，他们那样奇怪的关系也是。他们确实有在努力维持着那样一个平衡让这段关系成立，那自然是合理的。她明白很多事情旁观者派不上用场，还是得靠当局者真正看清自己去认识。记忆里叶茜从未阐明这一切。她是聪明的。或许也觉得他们之间太复杂，不想去插手。他们也都是一群太过成熟的人，才会成为朋友那么些年。
　　也是因为成熟，才会分散。这种话只能在分离后回想起来这样说。大家也没有亏欠彼此，只是时间到了，就分散了。

　　“嗯——帅气，阳光，会跳舞，”白晓枫想起来不久前的杭州之行。“也很会照顾人。”他把那些听来的、从未见过的叶茜的样子隐去了。
　　“确实，你说的这些都是她，但她也有没有表现出来的脆弱的那一面。”林追把冒着热气的奶茶捧到手里，借那一点温度保持着手的温暖。“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如表现的那样自信，她也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哪里做的不够好，这样就导致和别人在一起变成了她的压力。朋友还好，但是像男女朋友这样的亲密关系，她情绪上生活上的弱点就会无法掩盖。那样让她觉得不安恐惧。因为那些方面她不想暴露给别人看。”
　　“她不喜欢那样的压力，所以我们分开了。最重要的一点说起来就是如此，其他琐碎的地方都无关紧要。”林追脸上温和的平静，“既然在一起会出现那样的事，她想要分开，我怎么有不答应的道理。因为自己谈不上爱的情愫把她强制留在身边吗？”
　　“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懂不懂她的心思，所以我选择把她说出口的话当做真实，如果一味地去猜测的话，那太累了。她说想要分开，那我们就分开。如果她需要我在她身边，我就会一直在。”
　　“但我不是那个他想依靠的人。我明白。她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不想耽误我，已经知道的话，还是早一点结束，对彼此都好。我们都太明白及时止损这个道理。”
　　“其实分手哪有那么多理由，不爱就分开，厌倦就分开，不合适就分开，说来说去都是那么些理由，只是具体的事件不同罢了。”林追叹了口气，像是有些累了，趴在桌上，声音也变得懒散。“有的时候你觉得很合适的人，相处久了，发现完全不合适。我不喜欢消磨自己。发现问题就赶紧解决。拖着反而会让自己不舒服。”
　　“是啊。”白晓枫自己琢磨了一下，发现林追说得确实有道理。他难得说那么多话，看来在这失去的一周里，不止他在乱七八糟地思考，林追也想了很多。
　　“你和他呢？”因为聊到情感，林追仿佛自然而然般，问起他的近况。
　　“那个女孩？”他之前在群里说过几次有关于那个女孩的事，白晓枫下意识以为是说她。
　　“不是，和叶清明，感觉你们俩这段时间都怪怪的，比我和茜这对要分手的还奇怪。”
　　“我和他？”白晓枫疑惑，很轻快笑了一下，“我和叶子又没什么恋爱关系，怎么谈得上，只是朋友。”
　　“这样。”
　　喝了一口柠檬水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说得很无情，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他们好像一直这样彼此暧昧着，谁也不打破那堵墙。林追肯定知道他们之间是有什么的，只是他们一直维持在原地不前，表面的亲密仿佛也是假的。
　　白晓枫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幼稚，他需要那样的话和确定。没有说出那样的话，确定恋爱关系，哪怕靠得再近，也算是普通朋友。
　　“说起来，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呢？”犹豫着问出口这个问题。他想知道世界上那些普通情侣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在一起的，他一个原因也想不到。“我当初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震惊了，毕竟觉得你们俩没什么搭得上的地方。”说出自己当初原本的想法，像说一个玩笑一般。林追是不会介意回忆过去的，他对于在一起和离开都格外坦然。他知道林追的性格，才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林追在思考着，“因为……她很自由吧。我们身上有相同的气质。自由随性，无拘无束。这个世界上要找到性格契合的人是很难的，连交谈都是。茜算是沾到了那么一点边，但她骨子里是背着很多枷锁的，也无法抛弃。她需要更强大的人用实际行动帮她拆去那些枷锁，而我连言语上能做的帮助都很少。”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个他印象里意气风发的吉他少年，似乎很少这么低落，“而我所希望的爱情或许只存在我的幻想里。”
　　“不要那么悲观嘛。’白晓枫伸过手拍了拍他的肩。
　　“自由随性只是她的表面，她心里其实牵挂着很多东西。既然她提出了分手，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那我们也就好聚好散了。后来我再去找过她一次，只是希望她不会因此难过，确认一下她的情况。虽然说我们都不需要挽留这种表面形式，但结尾总需要是郑重的。性格使然，我没办法潦草结束一件事情，没做好的话，过了很久我还是会觉得有碎片留在心里。离开是一块碎了的玻璃，不认真清扫干净会有残渣。”
　　“如果你要走了，他真的不挽留，你会伤心吗？”林追看着他，他不像叶茜那样习惯性隐藏，看出了端倪就问出口。他们都互相了解，知道说那样的话也不会让彼此难堪。那双眼睛里是温和地探询。问出的话也是柔和的。他的心却紧了一下。
　　脑子围绕问题开始思考。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以自己的性格，肯定觉得不挽留是最好的吧。会说出那样的话时，就说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是在已经没办法容忍对方，爱意无法抵抗厌烦的时刻。说真正不爱了是不可能的，或多或少都会有对以前的留恋。就像柠檬一样，它并不是只存在酸，只是酸度盖过了甜度，才显得它格外酸。与其藕断丝连纠缠不清，还不如干脆利落放弃。叶清明肯定也了解他。真正说出那样的话时，就已经没有挽留的余地了。再做亡羊补牢的事情无用，就不去做了。他们都习惯了彼此的成熟。
　　“你想要和她在一起也没关系。毕竟这样才正常。但是其他同性的话我不会容忍的。”那时候他所说的话。有关于他和那个女孩算不上恋爱的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回想起来其实谁都没认真过。或许在某一个时刻有想过在一起，但就像狂风中的蜘蛛网，很快就断裂破碎了。
　　但是，会的，难免会失落。一点点微小的补救措施都没有，直接宣告死亡，那很残忍。心里虽然有石头落地，砸下去也是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挣扎在矛盾中。能够把事情看得单纯就好了。
　　“你思考这么久，会让我怀疑，我的话真的让你产生了离开的想法。”林追调笑道。
　　听到他的话，从思考里回过神来，他承认自己：“会啊，毕竟我也是人。”带着微笑回答那个仿佛过去很久的问题。
　　“你不用太担心我，那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你也是啊，有什么问题就尽快解决，不要拖着。可能你自己现在可能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存在，但是它确实存在。大概因为……”林追笑了笑，“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林追这样对他说，他自然知道是无意好心的建议，但他说出口的瞬间，白晓枫心里还是惊了一下，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被他看穿了。
　　他是不是也存在着林追和叶茜那样的问题呢。
　　在互相消磨着，却不说出口，彼此拖着延迟着。但是……
　　白晓枫不敢说，也不敢在那个时刻问自己的心灵。是否，已经，有那样一个问题了呢，他甚至不敢在脑子里具体浮现出的问题。
　　很久以后白晓枫知道，当大脑会问出那样的问题时，答案就已经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