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仙女》萤玄夏

36、三五。

　　“呀呀呀，这盒子莫非就是人类口中念叨的胭脂水粉？”

　　“看看这一个个小巧精致的模样，你瞧这颜色，这擦脸上还不得画成个鬼样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此时玄黑的天依旧还暗着，瞧不见一朵云、一轮月，更没有一丝星光。

　　耸挂在路旁的灯笼点着橘红的灯火，烛火跳动，飘出丝丝青烟。看似明亮得很，却仿佛是笼了层黑纱带点沉闷的隔膜感，令人在纠结瞧不真眼前事物的同时，偏偏又能清晰得看清那灯光一角处飞舞起的瓦砾尘埃，可以分辨出拥塞的“人群”与那街道上琳琅满目、透着寒光的各色货品。

　　鬼市？！

　　木卿一眼神微动，心中纳闷自己是如何闯进来的同时，脚下几步闪到了一边，避开了迎面行来的一只蛇精。

　　.

　　她一路本该是遁着那黑影追去的。

　　不知可否是娇娥庄地势较低的特色，白日里来时便觉得林里雾气深，却也没曾想即便是入夜，林中的雾气也未有褪去半分，反而更重，就如同是一条在夜里终于醒来活动的蛇，在林间漂浮着、流动着，使得眼前的一切变得越发朦胧。

　　嘁，碍事。

　　木卿一深吸口气，将灵力凝聚在了指尖，只见她指如疾风，连续不断的一笔竟是凭空画符，若隐若现画出一张火符来。

　　“?——?——?——”

　　没等她的符咒打送出去，林中忽而传来三声竹木梆子声。这声音响来的格外突兀，仿佛是自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

　　周围倏得吹起一阵邪风，这一瞬间整个林中好似是活了，木卿一被这迎面腾起的夜雾扑了个满怀，一时间就像是忽然坠入了诡谲血腥的蛇腹当中，无法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而开始急急下坠。

　　木卿一当即是捏诀，自足间扬旋起一股柔风将其紧紧包裹在内，风散，则稳落。

　　可那陌生袭来的眩晕失坠感仍然未去，她只觉眼前是被一团迷雾所遮盖了，忽而丧失了五感，看不清也听不见。耳边萦绕不去的鸣声，连她自己也不知晓过去了多久才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脚步声和更嘈杂的说话声。

　　那些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变得清晰，心中那股无法自制的焦躁感也缓缓浮上心头。

　　直至迷雾勘破，映入她眼帘的却已是另一方小天地。

　　鬼市的世界似乎是没有四季之分的。

　　扑面而来的热浪沉闷，卷带着墙角上的蛛网也在晃动摇曳。她不经意得用袖子遮了遮鼻，抬眼便见那光秃秃的古树枝头中午飘下了它最后一片叶子。

　　“唰嚓”被谁踩碎的响声极其细微，甚至毫无存在感，很快就被熙来攘往、人流如织的氛围所覆盖。

　　他们有些偏偏是分明一副兽头畜牲样，却学着人的模样穿着老旧的衣衫，学着人的模样站立行走，努力打扮得像个人；有些模样狰狞可怖，身形庞大得宛如一座山；更有生得貌美妙龄的少女，穿得罗裙露肩衩腿，相互手挽着手儿，手里还攥着一方帕，走起路来一会扭这头一会扭那头，瞧着真有些担心她的腰会不会“咔嚓”一声给闪了。

　　阿娘说，鬼市上是鱼龙混杂，各路妖魔鬼怪都有。

　　阿娘也说，鬼市是唯一不受三界约束之处，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

　　“来看看来看看咯，诶！姑娘要不瞧瞧这皮囊？硬货得很，披上能保百年的嘞。”

　　“……”

　　那开口的小贩大概是瞧她呆呆站了许，杵这儿像是座被鬼市的繁华给惊吓到的活雕像，不知要做什么要去哪儿又该从哪开始。

　　这种大概率是第一次来，容易诓骗。

　　于是小贩的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坏笑，决定主动出击，难得热情得与木卿一打招呼。

　　木卿一顺着声源慢慢将目光移送过去。

　　那小贩是名头上戴着柄菜刀的侏儒男子，个头还没有他桌板高，细细看才能发现，他竟是踩在高凳上。而头上那把菜刀……与其说是戴着，倒不如说是那把菜刀就活生生地稳稳当当的劈在他的脑壳上，血肉淋淋的模样瞧着好生吓人，分明连半个脑浆都暴露在了空气当中，他却丝毫没有痛觉，就像是戴着个吓唬人的装饰品头套。

　　“嘁嘁嘁，你这东西瞧着可一般般咯。”

　　缓缓拉回思绪，木卿一抬眼看去，眼前穿着打扮靓丽，面上画着浓妆艳抹的女子不屑一顾地瞥了她一眼，紧接着扭着身子越过木卿一率先来到那小贩摊前。

　　若非从她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明显又难闻的妖气，木卿一大概还当真以为她只是打扮得妖艳一些的人而已。

　　想必是修行不到家的妖怪披上了人的皮囊。

　　“你这骨笛算得是什么珍贵之物，你瞧瞧这发灰发黄的，噫～真真是这玩意从咱家身上掰下一指都比它亮。”

　　那美女妖万般不屑得在琳琅满目的摊子上扫过一眼，两指随意捏起那只骨笛细细端详，忽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惊愕得张大了嘴，瞪大的眼珠一时没收住，竟是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这是！这是人骨！”

　　闻言，木卿一浑身一震，几步上前夺过美女妖手中的骨笛，定睛一看，竟真是人的指骨。

　　“这位姑娘，这东西是我先看上的，你坏规矩了。”

　　美女妖见骨笛被人夺去，眼色一厉，画着鲜红蔻丹的手立马夺回了骨笛，左手扬起挥下，只听“咣当”一声，一袋瞧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锦囊，沉甸甸地摔在了摊桌上。

　　“按照市面价再多给你了一倍，这东西我要了。”

　　言罢，眼见着美女妖挑衅式的拿着东西走了，木卿一才慢慢收回目光，眼神淡淡的朝侏儒男子看去。

　　那侏儒男子瞧见，忙摆了摆手解释，“我看姑娘是头一回来吧，这行有行规，别人看货旁人是不可干涉的。何况在鬼市，这天上的地下的什么都不算是稀罕物，偏偏这人身上的一块骨头也招人稀罕……诶，姑娘！？”

　　侏儒男子的话还没说完，木卿一已是一个箭步往人涌中去。

　　她在进入鬼市前听见了打更声，想必那就是鬼市开门的信号吧，那么方言舟是否也卷进来了？

　　想起貌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方言舟，木卿一脚下步伐一顿，正欲折回去揪着那侏儒男子在问个明白，扭头却迎面对上一双圆鼓鼓的眼。

　　她心中骇然，身子轻轻往后一退，远离了那东西后，才眯眼细细一看：

　　只见那人梳着乖巧的双螺髻，浑身穿着典型的红绿花色襦裙，圆鼓鼓的眼睛毫无生气的正直直盯着木卿一，连眨也没眨一下。

　　脸色惨白又泛着青，哪似有活人生气，特别是两边脸颊与那厚嘴唇上涂抹上的朱红脂膏，映入眼中万分扎眼，还觉得有几分莫名眼熟。

　　是香烛铺的扎纸人！？

　　木卿一的眉峰微蹙，只听“咯咯咯咯咯”得一阵笑声像是从那纸人嘴中响起，闷闷沉沉的又有些刺耳尖锐，令人闻之生骇。

　　“你是不是饿了？”

　　？？？

　　“哦？那你是在找人？那你可算是遇对人啦！花子我可是最熟悉这个鬼市的人了。”自称为“花子”的活纸人自顾自说着，还牛皮哄哄得撑起了腰。

　　“那你可否见过与我一般误入鬼市的人？”

　　“人类？这鬼市每日进去的妖魔鬼怪可多了，就算是花子都记得可找人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呀。”

　　言下之意就是需要好处？

　　木卿一眉头一皱。

　　可她身上又没带纸钱……

　　“等等，你是不是在想给我烧纸钱？我才不要那玩意呢！”看穿了木卿一的心思，花子气急败坏得跺了跺脚，随之便见她从怀里摸出一颗水煮蛋递给自己，“纯天然无添加的人类亲饲养未来猛兽幼崽，熟的。”

　　“你在耍我吗。什么猛兽幼崽这不就是个鸡蛋。不过……”尽管面上很是嫌弃这个水煮蛋，但花子还是将鸡蛋藏在了自己的口袋。“你为什么要找人类，是你的食物吗？”

　　“不是食物，但，他是我的。”

　　“咯咯咯……”不知是否因为听闻她要找个人类而咯咯咯笑得瘆人，花子耸了耸肩，一张惨白的脸凑得木卿一老近，那对黑洞洞的眼直直怼着她：“你是妖他是人，分离岂不是更好。鬼市内可不必外界，这里鱼龙混杂，什么妖魔鬼怪没有，人类误闯进来就是块香饽饽你是护不了的。或许在你四处找的时候那人就已经让哪个修为高深的妖魔捉去吃了，还可能现在他的皮囊就挂在鬼市哪家铺子上呢。分开了也省得你瞧见肉汤心里头不舒服不是。”

　　花子的话字字落在木卿一耳中，令她眉头紧皱。

　　没曾想花子却是忽而调皮地跳开一步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是在鬼市也是有规矩不能随意杀人的，所以我还是可以帮你找到他，只不过光是一个水煮鸡蛋可不够。”

　　“你要什么？”

　　“恩……你只要买我的东西，我就告诉你。”

　　“？”

　　鬼市的规矩有强买强卖这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