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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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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娥庄占地面积大约只有数几里。
如莫蓝所说,这确实是个小庄。
这里上上下下的居民加起来也不过十余户,不过五六十的人口,且所见皆为女性。
就连小男娃娃也未曾有。
木卿一若有所思趴在窗边,随手翻了翻从架上摸来的书瞥了几眼,便耐不住性子丢在了一旁,开始百般无聊地数起墙边长的草叶。留意到桑止看过来的目光,她眉眼弯成了月牙,十分有礼貌地抬手朝桑止打招呼。
“你…怎么出来了?!”
顺桑止的目光看去,发现倚在窗边,还招招手的木卿一,莫蓝难免惊呼大惊失色。
左顾右盼见得方言舟也闻声探出头看“热闹”,莫蓝赶忙推着一脸茫然的桑止往屋外走了数余步,期间还不忘回头来甩手让那两好奇宝宝快进屋里去。也不知是怕木卿一他们听见谈话内容,还是担心桑止提及那二人的身份。
“她们…她们是暂住我这儿的房客,今日才来还不懂庄里的规矩呢。我听胖婶说,我阿娘去庙里帮事了,得两三天才能回来呢,所以我得准备午饭晚饭……这事呀我回头再找你详说哈。”
“等等…莫蓝……”桑止被她推搡着往前,回头时分明还见木卿一远远看着他们,可眨眼便没了人影,就连窗也是紧闭着。
就仿佛方才是自己看错了。
“啊,对了明日是三月二十一了,听闻明日事宜繁琐,姐姐快些回去好好歇息。等桑止姐姐“神旨”结束,我再来寻你,到时候桑止姐可一定要同我说说是何感想!我可不想出岔子丢娘亲的脸。
啊!还有,咱们可是约好了,他日我可是要做孩子干娘的,你可别忘了哈!”
“……贫嘴。”桑止轻轻叹了声气,瞧着莫蓝的眼神中满是暖意。
她与莫蓝两家隔得不远,也算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了。小时候莫蓝犯了什么错误总是会手忙脚乱的,就如同现在这般生硬又着急的转移话题。
这点习惯大致是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吧。
目送桑止离开后,莫蓝嘴角的笑容凝固,扭头快步进门、关门、锁门一系列动作,随后火急火燎冲进房里。
房门被猛然推开的那一刻,扬起的尘迷了莫蓝自己的眼,还被呛了几口气。
没等她先开口,方言舟面上难掩着笑意递给她一杯水,满是好奇问道:“方才你们说什么神旨?娘娘神又是什么东西?”
“娘娘神不是东西,是我们的救世主,是庇佑守护我们庄的神。”大致是对他的说法难以苟同,莫蓝的语气多少有些不满,推开方言舟的力道自然而然也随着他的态度变得大了些,撒得他一袖茶水。
“哦?是女.神?”
方言舟倒也不恼,只是转身放下茶杯,随意用手拧了拧,抬眼间还不经意看了眼木卿一的脸色,笑吟吟的接着问:“那可真是奇怪。我方才看那桑止姑娘体态袅袅,可不像是有孕在身。”
“桑止姐还没及笄,自然没有身孕啊。”莫蓝紧皱着眉头,似乎并不想多说,“哎呀,你们是外乡人,自然不懂了。何况你们不是要去寻亲的?难不成还真打算留在我们庄了?娘娘神是不会同意的。”
“亲自然得寻的。但有句话说得好,正所谓入乡随俗。既是入了乡就得做个有规矩的人,不然什么也不懂,还无意触碰破坏了规矩,为难的岂不是莫姑娘?”
他这话说的竟有几分道理。
莫蓝无力反驳了,只是眉心更皱了,像是在内心挣扎着。
方言舟挠了挠下巴,两手一摊又说:“毕竟我是男儿,一时虽无人知晓但倘若无意冲撞了谁家姑娘……”
“好了好了好了!我又没说我不说……反正这在咱们庄也不是什么秘密!”
联想到被人发现“方言舟是男人”的后果,她不情不愿嘟起嘴,寻了一处坐下,长长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外乡人可真是奇怪……
我们娇娥庄的规矩都是历代庄主定下的。听我娘亲说,这任庄主已是百任了。规矩说多也不多,说简单也确实很简单。一是咱们庄的人自小就受到娘娘神的庇护赐福,切不可私自离开庄子;二是娘娘神心善喜静,庄里人不可争执吵闹,固然在入夜后便不可出门;三是庄内只容女子,不可私带外人,惊扰到娘娘神……”
“等等,你们这小地方还有宵禁?!”方言舟有些难以置信,并向静静听着的木卿一递了个眼神,像是在说“你听啊,这地方好离谱”。
“还有啊你们庄的庄主都百任了,这规矩该不会也有百余条吧,不妨直接说重点吧。”方言舟揉额,并不想听那么长的废话,“比如……你们方才所说的“神旨”是什么意思?”
“神旨…神旨就是……就是…”莫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她挠头目光聚在形态慵懒靠在桌前的木卿一身上,那眼神有些悲伤有些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你们一定很长寿吧……我是说能活到白头能活到五十六十。”
木卿一眉峰微挑,不明所以。
长寿这个词落在她耳中多少有些……耐人寻味。活到六十,可她远远不止这点数了,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许是上千年,也许是上万年。
阿娘说他们比人更能活。
至少阿娘说,她从未听闻过哪路神仙陨落。
所以,她的寿命大概很漫长,远比六十岁更长,更久。
更久……
木卿一心中咯噔得一下,在迎上方言舟的目光后,她忍不住嘟起唇,跳开了视线飘向别处,她什么也没说,只觉得胸口莫名堵得慌,瞧着很不开心。
莫蓝见她二人不答,忍不住一笑。
也是。
谁也无法预测,无法说清自己究竟能活多久,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我们庄里的规矩其实并不多。我们庄的庄主之所以换了一百几个,是因为我们庄里的女人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诶!”
木卿一眼眸微动,大致是没想到人类寿命会如此短暂,视线不由自主的重新看向方言舟,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跷起二郎腿的模样,瞧着很是吊儿郎当,全然没了那“冷美人”的内敛儒雅。
“那你们庄的男人呢,之前你说从未见过男人,男人入庄会惊扰到娘娘神,我这进来了不什么事没有?再说这世间男儿千千万,莫非是因为这庄里头的男人也如此命短吧。”
莫蓝面色一征,将方言舟的话来来回回消化了个遍,半晌才道,“不。我们庄这几十年来一直听从娘娘神的指引避世隐居在此,从未接触过外界。庄主说我们是受娘娘神庇护的人,只要虔心祈祷,娘娘神便会下告“神旨”赐予女人孩子。庄里人称呼此为“神赐”。”
“哈?”
这话莫说是方言舟觉得不可思议,就连木卿一也倍感惊奇地挑了挑眉。
她也曾听阿娘讲过一些话本故事,什么石头里蹦出个猴娃娃,桃子里剖开个男娃娃之类的……
“难道说莫蓝也和话本里的一样,是从苹果核里钻出来的?”木卿一瞪大了眼,紧紧盯着莫蓝的脸,像是打算从她那张脸皮上看出个究竟。
“噗!”
木卿一毫不遮掩的心里话令方言舟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即便是对上莫蓝仇视的眼神也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莫蓝的脸色有些白,“我们当然不不可能苹果核里面出来的啊!”
“是是是,你继续。只不过……”方言舟眯了眯眼,明亮的眼眸落在莫蓝身上,犹如一柄重锤砸在身上。“初见听你谈吐,想必是偷偷看过不少外界书吧。你就不好奇?”
“当然好奇啊,所以我才……”说到这,莫蓝乖乖闭上了嘴。
“哦,所以你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还说我们奇怪,你才是奇怪的那个吧。你分明很向往着憧憬着,想离开娘娘庄去外边的世界看看,却又偏偏被娘娘神被这庄中的规矩束缚。换作我,此番跑出来便再也不回来了。”
“我…总之,这是我们庄女人的宿命。正因为我们活不过二十五,所以庄中每个姑娘在及笄日都会举行隆重的成年礼,待礼成后一月,完成“神旨”的姑娘就会有身孕了。”
木卿一:“如何算是礼成?”
“嗯……娘亲说在及笄礼当晚净身后喝下“母亲河”的泪水,送入“娘娘庙”,只要在庙中安度一夜,则视为“神旨”礼成。至今为止,倒没听说过失败的例子。”
“方才那姑娘就是接下来要去娘娘庙接受神旨的姑娘吗?”回忆起那姑娘温婉的模样,木卿一低垂着眉眼,渐渐走了神。
“桑止姐吗?是的,听说桑止姐的命格极好,连庄主都亲自为她祷告祈福呢!”莫蓝说着,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和期待,“也不知明年轮到我的时候是否有缘见一见庄主,哪怕不能劳驾庄主为我祈福也甘愿了。”
“前后听你提及这庄主好几回,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神神秘秘的,是见不得光的虫子吗?”
说完方言舟自己也忍不住翻白眼,作为庄子里的居民,活了十余年都从未见过庄主。这话要传出去可谁信啊。
“你才虫子!每一任庄主是娘娘神的信使巫,与娘娘神是神意相通的,当然不是我们随便想见就见的。”
“啧啧啧。”方言舟指尖动作颇有节奏得敲了敲椅子,以“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势发言:“该不会庄主其实是个男人吧。”
“呸呸呸!你可别胡说!”
方言舟的话像是踩到了莫蓝的雷点,她忽而拍案而起,惊得一旁走神的木卿一打了个激灵。
她卷起眼帘看去,莫蓝好生一副生大气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柳眉倒竖,恶狠狠瞪着方言舟,嗓门更是高得刺耳。
“庄主怎么可能是男的,虽说庄主不是谁都可以见的,但并非没见过!庄主是我们的恩人,若没有娘娘神的指引,没有庄主的救命之恩,我与娘亲早已饿死了!是娘娘神让我们活到现在。
你……你若再敢胡说我就把你赶出去!果真男人就如书中所说,‘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哼哼!”说完莫蓝竟气鼓鼓地,头也不回的跑了。
从“公子世无双”降到“不是好东西”的极速落差,就像是飞到一半的气球被人忽然扎破。
被一个丫头片子骂的“狗血淋头”的方言舟呆愣在原处,扭头对上木卿一那双“发生什么事了”的眼神时,他不以为然得耸了耸肩。
直至吃完午饭,莫蓝也没给方言舟个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