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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零。 ...

  •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从医馆内传来的阵阵咳嗽声,翻肠倒肚,一声比一声高,就好似要将五脏六腑全倾倒出来,就好像是要将医馆门外那块招牌给震落才罢休。

      姑娘浑身软软无力,已然咳得面色发白,就连多余坐、站和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她愣由着人摆弄,瘫软在床榻上就连呼吸也变得微弱而艰难,像是随时都会撒手人寰,一命呜呼。

      “咳咳!呕——”

      大夫方才走近连姑娘的手腕也没摸着,就见那姑娘一阵抽搐,周身不住地颤抖,身体紧蜷如虾竟是猛地剧烈呕,倾身吐出数片花瓣,片片如染血色,触目惊心。

      大夫年岁过半有余,在洛水镇行医多年也算是见过大大小小不少的疑难杂症,可他就像是被姑娘这病势给吓了一大跳,愣是摇头连连后退数步,却有打退堂鼓的架势。

      “大夫!你快救救她!这姑娘快不行了啊!”

      见大夫是这般反应,季奚难免着急的喊道,正欲上前去拉他,没曾想姑娘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枯瘦的五指挣扎着紧紧抓住了季奚的衣袖。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姑娘那双眼瞪得极大,像是十分用力地睁着眼,导致整颗眼珠像是凸了出来一般。起伏不定的胸膛、粗喘的大气、因焦灼无助变得扭曲青黄的面庞……无不是在恳求季奚能够救救她。

      她费力张开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沫,发出微乎其微的声音,似乎想要说话,可却又在喉咙滚动的下一秒发出令人悚然的嚎呕,难以遏制地从喉咙间涌出带着血的花与花瓣。

      血腥味弥漫开来的这一刻,姑娘终于撒手了,她眼中的光黯然失色,像是忽然卸了一身力,手重重摔下,再也没了动静。

      “大夫!”季奚歇斯底里的爆吼了一声,竟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般失控。就像此情此景自己也曾经遇见过,并深刻印烙在自己心上。

      是了。

      应该是深深烙印在心头、印刻在脑海才会当有这般的感觉才对,可偏偏就算是他翻尽了他所有的记忆而一无所有,致使这该死的陌生的熟悉感,令他愤懑郁积又无可奈何。

      “害!公子啊!”大夫悲叹一声,“不是老夫不救啊!是老夫也无能为力!这姑娘已经没了何况此病……就算换作别的大夫也是无药可医啊!”

      “嘶!这是个什么病就无药可医了?”

      清响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众人的目光也不由随之望去。

      月光灰的衣裙吹带着大衫扫过门槛,轻飘飘的还未看真,一名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大咧咧地直直走进来。

      她模样生得不是特别出众,却也是亭亭玉立显有碧玉之姿,她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小脸儿从外行来吹得通红,衬得她机灵活泼。

      木卿一拍了拍裙,看了那季奚一眼,最后又瞧了大夫一眼,“这姑娘分明还卡着一口气呢,怎么就没了,先生甚至连为姑娘诊脉都未曾,莫非这病还是看一眼就知道是个会吐花吐血的相思绝症?”

      大夫见来人便知她定是外地来的,摆头声声叹息未有应答。他转头再瞥了眼姑娘,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从柜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块牛骨制的压舌板,“她嘴里卡着东西,公子先帮姑娘嘴里没吐完的花清理清理通通气吧。”

      他说着又动作麻利地拿出几张牛皮纸,从百子柜抓了几方药包裹得整齐一并塞到季奚手中,“这是忘忧茶,一日三顿水煎服。公子面熟想必也是地地道道的洛水人,不用老夫多说,你明眼瞧着也知这是个什么病,也知道在咱们洛水这病有多折磨人,多少百姓因为这病……

      害,一旦染上这病那就跟身上贴了个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这病就怕是华佗神仙在世也是药石无医。何况这姑娘……病情已经严重到开始吐花了。公子…还是早做打算吧。

      可惜啊可惜……年纪轻轻的,瞧着也不过才十七八岁……”说着大夫万分惋惜地摇头抬头看了木卿一一眼又看了姑娘一眼便扭头不忍再看。

      大夫大致是错以为这病重的姑娘是季奚的家人了。

      此时的季奚已然没了辩驳的心思,他紧紧握着压舌板,看着手心那被揉碎、被摧残、还保留着血的花目光呆滞,惊措而无助的眼神里顿时又多了一分难以掩饰的绝望。

      他的胸口就好似被压着一块大石,闷得他喘不上气,那股有什么东西被遗落的感觉越发清晰。

      “所以这是个什么病?既然知道它这般厉害,怎么一开始的时候不治?非得等到吐花瓣了才求着大夫救人。”

      木卿一从身后探头探脑满脸好奇地上前去,看着姑娘趴在床榻上昏死过去,不知怎么的竟还能联想到谁家竹箕里晾晒的菜叶子,黄绿黄绿又干干瘪瘪的毫无生气。

      “书中有言:‘害相思者,情之苦处,为爱而不得。’他也不知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酸不遛遛的话,激得木卿一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正欲吐槽,又听季奚接着说道:

      “姑娘称它“相思绝症”倒也不错。这病最令人奇怪和最特性的便是会吐花,所以百姓都称它为花吐症。起初患上花吐症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普通风寒,直到吃药也不见好,还开始咳嗽甚至吐花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风寒,而是“吐花怪病”,甚至致死极高,患病的人无不幸免。

      于是没患病的人开始担心自己哪天也患上这种怪病,但后来病的人多了,慢慢就发现患上花吐症的人皆因“相思”,只要心里念起单恋对象,这喉咙就会产生一股难耐的灼热感引起剧烈咳嗦,严重者甚至还会吐出花瓣或是鲜花。染上这病的多半都是姑娘家……”季奚的目光落在姑娘身上,就好似透着她在思索着、回忆着某个人。

      “大家甚至都不记得……也没人知道这病到底是怎么来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一年前,又或许在更久以前……”

      “噗!”

      木卿一听到这没忍住笑出声,竟是嘲笑起他来,“年纪轻轻的记性这般差,该不会是天天打鱼打傻了。”

      季奚冷沉着一张脸,没有反驳。

      这时大夫好似听不下去了,插上话来:“公子这话说得没错,这病就真好像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大风刮来?”她不忍嗤笑,偏了偏头不以为然得瞥了眼大夫,“我阿娘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这兜里的钱也能大风刮来不成。”

      她的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又好无道理,堵得大夫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作何。

      仙女的球,能接得住的大概只有方言舟了。

      兜里的钱能不能大风吹来他不知道,但他的腿已经要冻麻了。

      他将双手拢兜进袖里,笑眯眯的从门边上探出脑袋,

      “卿卿,我们出来太久了。”

      ——

      离了纷扰的街道,渐渐的就闻不见湖边的鱼腥味,脚下的青石板道也被黄土碎石给取而代之。

      路边雪白色的梨花树开满了枝头,随风摇曳的梨花散发着淡淡的花香,有的被等吹道数米外,有的落在黄土小路上,铺成了一道梨花小路。

      阿春的家,就是顺着这样一条小路,一路向着东南方向。

      这里环境僻静少有人家,即便沿途有几处旧宅荒废,房前屋后满是杂草,皆已是无人问津。

      “二月三大哥撒网抛鱼线,得个鱼儿肥又圆,家家炊烟起,羹汤美又鲜……

      三月三妹妹泣泪洒江岸,比比那心血针针,赛得那网丝千千万……”

      她嘴里哼哼唧唧一遍又一遍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调,歪歪曲曲的像是有点跑调,可偏偏听着像是并无大毛病,反而还有点好听。

      “小仙女唱的是什么曲儿?怎么以前没见你唱过?”

      “不知道。随口编的。”

      “嗯?你编的?”方言舟还有些难以置信,大概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才艺,但很快木卿一就摇头否认了,“是阿春。咱觉得好听,就学来了,是不是很好听!觉得余音缭绕?阿娘说,我从小学东西就快,唱歌老好听了。”

      她说着很是洋洋得意,双手不自觉地往腰上一撑,走起路来瞧着更是神气极了。她远远瞧见了阿春正欲打招呼,却又见她好像正和一老伯说着什么。

      只见那老伯连连叹气,转身走了,擦肩而过时木卿一还忍不住多看了那老伯一眼。

      “木姑娘!”

      阿春自然也是看见木卿一的,她匆匆几步上前将她拉至一旁,“木姑娘,我……”

      她欲言又止,目光没忍住瞥了眼边上提着酒的一脸愣的方言舟,压低了嗓音附在木卿一耳畔细声细语解释:“方才来的是咱们镇上的王伯,他也算的是咱们这的养鹅大户,每日都将大鹅驱赶至村外的河边散养,到傍晚在赶回来。可巧昨天下了场大雨给走丢了一只,问我今日在河边洗衣时可有见到他那只大鹅。

      我寻思……就是方公子拿的烤鹅是打哪来的啊,该不会是……”

      言尽于此,阿春紧咬薄唇,面上已是红一阵白一阵,她大致是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到尴尬了。王伯找上她说到丢鹅这事时,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方言舟带来的那只烤鹅。但自己并没有亲眼所见更没有证据,自然不能说那一定就是。

      所以当说她说没看见不知道的时候,心里其实虚得很,目光左右躲闪哪敢直视王伯。

      阿春的话显然令木卿一也想到了餐桌上香喷喷的烤鹅,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已然被他俩轮番盯看甚觉莫名其妙的方言舟,说:“买的。”

      “真是…买的?”阿春不经有些怀疑。

      “买的。”她斩钉截铁,甚至未有半分犹豫。

      此刻得到木卿一的确定,尽管内心存疑,但阿春总算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容:“木姑娘不是想吃咱们洛水的鱼羹?我啊都已经弄好了就等你两回来了,多亏你俩回来及时,不然我还担心羹汤都凉了呢。快进屋,咱们开饭!”

      家中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阿春心里多少有些兴奋。

      瞧着阿春走远,方言舟上前去一把挽住木卿一的胳膊,“卿卿方才与那人说什么了?怎么老瞧着我?是忽然发现我长得不是一般得好看?对我有些心动了?可我心里只有卿卿呢。”他说着又贴近了木卿一几分,挑起眉淡淡一笑,那双眼亮得就好像是葡萄架上的打着露珠的新鲜葡萄。

      他本就有张标准的瓜子脸,模样也生得不差。比起刚遇见那会收拾得干净多了,瞧着那张脸来确实是有几分俊美。

      只是……他一口一句卿卿的,令木卿一的胳膊上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疙瘩,他今日好似已经喊了自己三回“卿卿”了?

      他怎么能叫得这么亲密?!

      木卿一想着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眼神中道不清是何等复杂的情绪,有窃喜、有惊讶也有难以相信,总而言之思绪混乱得很。

      当方言舟还以为她会狠狠反驳自己时,她却倒吸一口气,讶然道:“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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