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不知恩》帝谛

25、第 25 章 但

　　但是，理智告诉她，唐杰的话是对的。

　　沈知遇很清楚自己缺乏运动，若非是出生地自带抗风雪体质，她早就交代在这里了。

　　一觉醒来，沈知遇发烧了，头疼脑热，迷迷糊糊。

　　她强撑着起来，翻出药盒，空腹吃两片，倒头继续睡。

　　再次睡醒，病情丝毫没有减轻。

　　她正准备加大药量，想起来唐杰似乎说过，在这里发烧症状，与普通发烧不同，治疗方式也不同，但具体是什么，沈知遇想不起来了。

　　时间还不算晚，她给唐杰发去一个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窗户，声音不重。

　　沈知遇艰难地爬下床，拉开窗帘。

　　唐杰站在窗外，指了指远处，无声地说：「去拿药。」

　　沈知遇点点头，抓起钥匙，跟着唐杰去找村医。

　　到了地方，她没忍住笑出声，坐在一旁的何音琪也笑了起来。

　　唐杰说：「你们俩昨天一起干什么去了？怎么一起感冒发烧？」

　　何音琪已经吃过药，精神头明显比沈知遇好很多。

　　潘小雷做在一旁，手里拿着杯子，身上背着何音琪的小背包，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村医给沈知遇一个药盒，里面五个格子里有不同数量和颜色的药片。

　　「按照这上面的时间吃，今天的不在这里面。」

　　村医说完，把桌上一小盖子递给沈知遇，「这是今天的。」

　　沈知遇低头，轻轻晃了晃瓶盖，观察里面几种从未见过的药丸。

　　「放心吃吧。」唐杰给她端了一杯温水，压低声音，「这是正经村医，有资格证的。」

　　沈知遇吃了药不一会儿，感觉自己精神不少，一摸额头，真的退烧了。

　　唐杰提议她们最好离开，因为后天有中雪，再加上七八级的大风，如果不赶紧走，后面积雪成堆，就走不了了。

　　经过这次发烧，沈知遇打消所有坚持，拜托何音琪的车，带她一程。

　　何音琪爽快地答应。

　　既然决定离开，四个人在藏民小馆一同吃晚饭，互相表达感谢，三个人一同对唐杰道谢。

　　回到家的沈知遇，第一件事情就是掀开电脑，打开地图，以自身所在地为中心，向四周画圈，寻找一个「避寒」之地。

　　她收拾背包，放在一角。

　　第二天上午，沈知遇依依不舍地离开房子，一步三回头。

　　她把背包放进后备箱，与何音琪一起坐在后排。

　　两人一路像唐杰挥手告别。

　　「学姐，听说你明年还要来这里？」

　　「嗯。很大概率。」

　　「那我明年进藏的时候，叫你一起。」

　　沈知遇这次没有犹豫，「我身体太弱，可能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何音琪没再继续，换了个话题，「小雷，哥给你发消息了吗？」

　　前排的潘小雷答应一声，「发了。跟我们约好，在市区集合。」

　　到了市区，沈知遇与何音琪三人分别，选了个距离火车站近的旅馆。

　　她昨天就买好了明早的火车票。

　　天还没亮，她已经在候车厅等车，差点儿把刚刚恢复的那点抵抗力，再次全冻没了。

　　沈知遇上车就睡过去，她认为自己是晕过去的。

　　车里和外面一个稳度，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车，换一个站的候车厅继续冻着，直到上了列车。

　　她没有走太远，只是换到隔壁省，选了一个没有被资本家入侵，房租亲民，物价低的小县城。

　　这里冬季温度在二十左右，生活节奏慢，适宜过冬。

　　她越住越觉得舒服，不确定明年是否还要回那个小村落。

　　身上的存款不多，她就时不时找个私单干。自打邵骏邕那个AI工具彻底罢工，她也没什么接私单的动力，因为单单都是钱少事多。

　　而邵骏邕不在了，AI工具永远不会被修复了。

　　想到邵骏邕，就难免会想到邵骏邕的意外。

　　她曾多次想过，邵骏邕自驾进藏，是怎么进的？几个人？他是第一次进，还是以前就喜欢探险？他有没有带着饭团一起？

　　越是想，越是懊恼自己承受能力太差，当时听到邵骏邕出意外，后面就像失魂一样，不但没有听完邵骏杰的话，更没有追问详细。

　　一个平平常常的傍晚，已被沈知遇屏蔽多时的群，忽然有消息，而且是针对所有人。

　　她点开老章的群，原以为是屏蔽收不到普通消息，实际上是这个群里确实很久没有发言。

　　老章群里的新消息是关于其它项目的，没头没尾的对话，说明他们换群了，完全可以在别处讨论，非要在这个群里讨论，只有一种可能，消息是发给沈知遇看的。

　　下面有人跟着回复，几句话之后，老章发了一句：「小毛，把你对象拉进来吧。」

　　毛鹏云回复：「谢谢章哥，我这就叫她进来。」

　　老章：「来来来。先进来，正好有点儿小活儿可以交给她。」

　　一个新人进群，发出两个表情包，上来就哥哥姐姐地叫。

　　老章和杭天禄一搭一唱，调侃几句新人，发出一长串需求。

　　新人满口答应下来，虽然是隔着屏幕的文字信息，愣是叫你感觉出来甜。

　　沈知遇忍不住干呕，手指一划，隐藏该群，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发言。

　　当初故意没有退这个群，即使她知道被老章利用得彻彻底底，她学会了冷静。

　　从父亲的官司里，从老章的局里。

　　她早就猜到老章迟早会像没事人一样，在群里继续发言。

　　她给他机会，成全他，满足他，看他表演。

　　或许，老章这么做，就是在等她自己退群。

　　她偏偏不退。

　　沈知遇打开绘画软件，灵思泉涌，不到一小时就画出一幅新作。

　　这幅新作，与她以往的作品风格完全不同，将「讽刺」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幅画只有三种颜色，背景是一片暗黑色，没有任何照明设施，桌上却有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币，围着桌子有一群似人非人的东西，或坐或站，每一双眼睛都盯着这枚金币。说他们似人，因为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说他们非人，因为个个牙尖爪利，面目可憎，尾椎骨上拖着一条条尾巴。

　　沈知遇越看越满意，在网上重新开了一个小号，本打算发出去。

　　她想起来邵骏邕曾经给她科普，什么IP、什么掩码、什么DNS……

　　总之一句话，互联网是一条线，一找一个准儿。

　　不过，邵骏邕当时也说过有法可破。

　　沈知遇苦思冥想，模模糊糊想到似乎是一句俗语「什么张良计，什么过墙梯……」

　　没头苍蝇似地找了一会儿，她有些不耐烦，疑惑自己为什么要为这种东西耗费精力？

　　她不假思索地删掉画作。

　　对着新的空白画布发呆了好一会儿，她转而打开一个初级藏语视频教程。

　　按照她制定的计划学习藏语，因为已经有一点接触，她能够从铺天盖地的营销陷进找到真正实用的教程。

　　她坚持几天，完成了核心基础学习，三十个基础辅音和四个元音符号。接下来，再掌握叠写、前加、后加、再后加等拼合规则，记下日常所需简单的词汇和短句，每天对照音频、视频跟读练习。

　　这一日，她正跟着视频练习藏语口语，家门被人敲响。

　　「开门！区派出所的！」

　　沈知遇腾地站起来，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太阳穴一抽一抽。

　　她从猫眼向外看，门外两个穿警服的男人。

　　警察出示证件，进门后，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叫什么名字？」

　　「沈知遇。」

　　「身份证。」

　　沈知遇手忙脚乱地翻找，双手递给其中一名警员。

　　另一个问她：「你自己在这里住？」

　　沈知遇点点头。

　　「为什么住到这里？」

　　沈知遇想了想，眼角扫到速写本，「有利于绘画创作。」

　　警员拿起速写本，翻了几页，放回桌上，「我们找你，是因为你妈妈报案，说你抛弃生母，不管不顾，并且拿走了你父亲官司的赔偿金。」

　　一听到「赔偿金」，沈知遇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子火气，「她胡说！」

　　「你别激动。」警员说，「我们已经查过你的所有账户，也查了你父亲那个官司，并且，在你家那边，派警员上门给你妈妈解释过。」

　　沈知遇被怒火冲垮了所有理智，根本无心听警员说什么，满脑子都是父亲的官司。

　　她忽然觉得可笑，前有找不到被执行人，后有警察上门找她。

　　「噗！哈哈哈哈哈！」沈知遇不再憋着，放声大笑。

　　警员立刻警觉起来，「嘿！嘿！你怎么了？」

　　沈知遇笑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笑到上气不接下气。

　　她对警员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是在是忍不住。太好笑了。」

　　「笑什么！」另一个警员忽然呵斥她一句，「你有什么事吗？」

　　沈知遇紧紧抿着嘴，摇摇头。

　　「成年人在外，抽空联系一下家人。」

　　沈知遇点点头。

　　她站在门口，望着两个警员走向警车。

　　周围聚集着一群看热闹的人，目光从警察身上，到警车身上，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沈知遇的身上。

　　沈知遇关上房门，将那些怀疑、猜测、讨论，杜绝在门外。

　　然而，当天下午，房东就来了，要收回房子。

　　房东似乎有意，不但敞开着大门，而且倚靠在门边，像是就为了叫外面好奇的人们看清楚，屋里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