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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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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弥尔有些疲惫,他搬来一张沙发,蜷缩在其中看着盛非安详的睡颜,一种名为归属感的安逸氛围逐渐笼罩赛弥尔,抽空了他繁杂的思绪。
思绪一旦闲置下来,就会被迫的塞入许多往事。无论是刻意丢弃的,还是早已抛之脑后的,这时就会像丢入水中的塑料球,不可避免的浮现出来。
赛弥尔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佯装被塞路罗欺负算计,实则暗地里欣赏他那不可一世的蠢脸。记忆中的他是笑着的,但赛弥尔此时此刻已经感受不到那种雀跃的情绪了。
这些翻涌的记忆蒸发出了浓重的水雾,阻挡了他继续切实的感受下去。就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明明是亲身体验过的事情,却比谁都淡忘的快。
赛弥尔难得放任自己陷入伤感时刻,不过还没清闲十几分钟,乔明弋就捧着光脑进来了,希斯特利正经严肃的半身像漂浮其上,远了看简直像乔明弋捧了个遗像进来。
“……”赛弥尔觉得内脏错位的后遗症又找上了他,不然很难解释他为什么现在很想吐血。
“G域的战争快要收尾了。”希斯特利看着软骨头一般的赛弥尔,顾及他的伤势,没有出口斥责他的坐姿,说道:“虽然新式武器对我们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但以此为代价换来整个G域,算得上是划算的买卖。”
“呵。”赛弥尔嘲讽的笑出声,他问道:“那些虫族的生命,在你看来只是能用做买卖的筹码吗?”
希斯特利放下笔,不置可否的说道:“毕竟这也是他们发挥的作用之一,不是吗?我不会否认他们的贡献,这只不过是贡献具体化的一种表现形式罢了。当然,赛弥尔,到了你展现价值的时候了。”
“G域首都星尚未攻破,克里特便带着他的亲族逃之夭夭,如今正是给你展露拳脚的好机会。想必你也听说或者猜测到有关王储的事宜,不论你是否愿意,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如果不想再等上王座后被民众灰溜溜的赶下来,就在攻破首都星中好好表现吧。”
乔明弋关掉了光脑,看着垮下一张脸的赛弥尔,飞快的一鞠躬离开了后者即将无差别攻击的视线。
王储吗?赛弥尔沧桑的靠在扶手上,捏着酸涩的眼角。好像也不错,他想,就以虫际的半壁江山为礼物,送给盛非好了。
白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嘛。希斯特利都为他谋划到这一步,再拒绝就显得虚情假意了。
——
盛非足足在修复室里躺了半个月,等他捂着浆糊脑袋起来时,赛弥尔已经踏破了G域首都星的防线,将克里特留下的亲眷一股脑儿送去见了吾神。
一坐起来就听到乔明弋贴心汇报局势的盛非,张着嘴巴闭上眼来缓解脑中的晕眩感。
盛非嗓音沙哑的问:“他现在在哪?”
“你说殿下吗?”乔明弋看着明知故问的盛非,摆出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嫌弃道:“当然是还在首都星肃清那些余孽了。沾染过克里特虫王素的民众,都要被肃清。”
“我要去找他。G域已经溃败了,为何还要肃清剩余的民众?”盛非扒着修复室的边缘,软的像一滩液体从中滑了下来,他看着乔明弋,不依不饶的要求道:“快给我准备星舰,我要去找赛弥尔。”
“我看你最需要的是一套衣服。”乔明弋脱下外套盖住盛非,叹气道:“果然啊,你们人类这多余的感情。钟云逸听说虫王肃清首都星的计划,也是拼了命的阻拦劝谏。成王败寇明明是最为权威的法则,为什么要试图违背呢?”
乔明弋拿来一套病号服给盛非穿上,同时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诫盛非打消去首都星的想法,他贴心的说道:“我不建议你去找赛弥尔殿下。其一,这是陛下的命令,你若硬要规劝殿下收手,那受苦的只能是殿下。其二,杀戮一旦开始,就难以半途停下。现在的首都星,可是炼狱一般的场景啊!”
盛非不停,铁了心的扶着桌子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
情况如此,乔明弋不解道:“唉,这是我们虫族的事,就算是肃清一整颗星球的居民,又如何呢?对你们的利益没有任何损失啊?”
“我也不管虫族不虫族的事情,我只是担心赛弥尔,一整颗星球的杀戮,不该就因为一个命令背负在他的身上。”
“盛非阁下。”乔明弋长叹道:“我尚且没有负罪感,更何况殿下呢?我们的差异不仅仅体现在外表,你不要把你那些所谓的负罪感强加给殿下。说不定,殿下现在正享受其中。”
“再说了。”乔明弋满不在乎的说道:“盛非阁下什么时候变成了善心大发的老好虫了?”
盛非的身形恍然一滞,难以置信的摸着脑袋。什么时候,他的脑袋里多出了奇奇怪怪的想法?而且钟云逸巴不得虫族灭绝了好,怎么会为毫不相干的G域民众求情?
这种话也就只有骗骗一无所知的乔明弋罢了!
“快给我开刀!”盛非摸着脑壳,严肃的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剔骨刀,强硬的塞到乔明弋手里,指着自己后脑勺的一处凹陷道:“快点,我能感到这里有东西!”
给你脑袋开个瓢啊!乔明弋瞬间来了精神,也不管这一刀下去会不会把盛非给削傻。
盛非虽然转化为了虫族,但某些人类的特征也不是那么容易摒弃的。所以乔明弋看着满手红艳艳的血迹,嫌弃的啧了一声,说道:“都是血,我什么也看不到啊!”
“那你就瞪大你的狗眼仔细看啊!”盛非强忍着后脑勺开瓢的剧痛,用精神力拢着自己的思绪,以防止因为剧痛而昏过去,他牙龈都咬出血了,恨恨的说:“看不到不会上手吗?旁边的镊子是摆设吗?”
“啊啊,行行行。”乔明弋吊儿郎当的拿过镊子,极强的自愈能力让盛非不一会儿就止住了奔涌的鲜血。乔明弋拿棉球吸走鲜血,看清其中的状况后脑后一凉,别开了脸拿镊子拔下其中的多余物件。
“嘶——!”
牵拽神经的痛感像个电钻一般,孜孜不倦的攻击着盛非纤弱的中枢。这样疼痛难捱的感觉好在只持续了十几秒,随后,一个长着机械臂的芯片就出现在了盛非的手中。
“别看我啊!”乔明弋高举双手以示清白:“这可不是我干的,这种寄生于中枢神经的机械只有唐徕才会做。但唐徕只听从赛弥尔殿下的话,所以你可以去问殿下。”
盛非收起芯片,捂着阵阵发疼的后脑勺,没好气的说:“赛弥尔才不会对我用这种手段。这件事只有咱们两个知道,否则,事情会不受控制的。”
乔明弋点点头,他也没那么多的好奇心去管谁要谋害盛非,只要不涉及希斯特利的计划,一切都不在他的管教范围内。
“不过,星舰上人员流动特别多,很难找出究竟是谁给你做的手脚。”乔明弋洗干净双手,随意的朝他挥挥手:“自求多福吧!”
很难找吗?盛非嗤笑一声,虫族会这种手段的只有唐徕,但,不是只有虫族才会对他下手。有时候来自同伴的算计,才是最难提防的。
盛非收拾好心情,打算先去找赛弥尔,看看他的情况。至于这笔账,就等他回来了再找钟云逸算清好了。
——
G域首都星,每只虫都虫心惶惶,在封存于此的绝望中惴惴等待着头顶铡刀的落下。
赛弥尔并不急于肃清整个星球,那样他的工作量就太大了。与其费力的到处抓捕这些余孽,倒不如让他们在绝望中自投罗网。
赛弥尔从不委屈自己,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换种方式来当做享受罢了。
“赛弥尔!”星舰还没挺稳,盛非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兴致勃勃的冲进了赛弥尔怀里,迷恋的在他颈间蹭来蹭去。
“你怎么来了?”赛弥尔无奈的拍着他的后背,低头看到病号服的衣领上沾了血迹,揪着他的领子皱眉质问:“衣服上的血哪来的?”
“呃……不小心滑倒,撞到了台阶。”
赛弥尔盛非一本正经的扯谎,掰过他的后脑勺仔细查看,干涸的血迹还黏在发尾,结成了块,藏匿在黑色的发丝当中,若不是头皮白的发光,赛弥尔一时还找不到。
赛弥尔挑眉问道:“真的是摔的?”
“不全是。”盛非硬着头皮回答:“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不是摔的,但是还留了个万一。”
“你就贫吧。跟我来,把你这套衣服换了。”
“哎呀,还给我准备了衣服啊?”盛非开始矫揉造作的说:“想起来我们在研究基地见面的时候,你就给我带了一套合身的衣服吧?”
盛非特意强调了合身两个字,得意的看着赛弥尔。
后者推开他暖烘烘的头,故作淡定的说道:“修复室会给出你的身高体重,我看了几次就记住了。”
“哦——原来如此啊!”盛非凑近了亲亲赛弥尔的脸颊,夸赞道:“真不愧是赛弥尔,能根据身高体重推算出我的腰围和肩宽。说起来,那时候的你好严肃啊,我都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赛弥尔冷哼一声:“谁让那时的我们还不熟悉,怎么,感觉到上当了吗?”
“当然没有!”盛非连连摆手,语重心长的说:“本来是想你若是不精于此道,我就能展现一下我的男友力,让你钻到我怀里寻求安慰,结果看到你的真实实力后,才发现是我想多了。所以说人啊,有时候真的很会做白日梦。”
赛弥尔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索性不再追究盛非撒谎的缘故,总得给自己的小男友一个表现的机会不是吗?
首都星被攻破后,华丽的宫殿就默认成了赛弥尔的私有财产。盛非不知道这半个月首都星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除了这座宫殿以外的地方统一变成废墟。各种枪弹的痕迹,甚至于刀剑这种冷兵器也在倾倒的墙壁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这足以证明,惨无人道的屠杀每日都在上演。不过对虫族来说,这也确实是惨无人道。虫王素决定的忠诚性,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想象中的尸横遍地倒是没有出现,毕竟赛弥尔说他讨厌尸体堆积后带来的脏污环境,一般都是抓到一个杀一个,杀完立即投入焚烧炉。
赛弥尔饶有兴致的躺在摇椅上看盛非换衣服,摇椅还是他们人类带来的想法,这种毫无科技感的摇椅很快就在虫际掀起了一阵浪潮,引得诸多虫族争相购买。
他们一边闲谈,一边处理着手头零散的琐事,在说到这几天具体的安排时,盛非被那残暴的杀戮吓到,明显不适的打了个寒战。
“今天下午也是?”盛非试探性的问道:“抓到的虫都会在下午三点处决吗?”
赛弥尔满不在乎的说道:“是啊,也算是G域的最后保留的一丝礼节性的仪式吧,毕竟下午三点据说是他们王诞生的时刻。”
“你非得去现场看着吗?头颅齐飞的,多血腥啊!”盛非咂舌道:“不然给他们点体面的死法好了,否则收拾着多困难啊,你说是吧?”
赛弥尔定定的看着他,面带笑意,“拿钱办事,军队不养闲虫,让他们干点活也是好的。我得去现场看着,确保不会发生暴乱。”
放下手中的书,赛弥尔起身在盛非唇角落下一吻,说道:“你可以在这里随便逛逛,总有些地方会保留着G域首都星之前的风光吧?看那些残骸就能想象之前的繁华了。”
盛非扣着他的后脑勺,送上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热情似火的亲吻。
“哦,对了。”赛弥尔对着镜子,擦去唇边湿润的水渍,说道:“如果发现有G域余孽,不用上报,直接送他走就行。”
盛非讷讷的点头,心想这个送走的说法还真是委婉。等到盛非将赛弥尔的房间打扫干净,已经是晚上五点多,早已过了处决的时间。赛弥尔有大批的公务要处理,晚饭就不跟他一起吃了。
揣上两个扎实管饱的三明治,盛非溜达着出了门。
首都星的所有建设都被炮火毁于一旦,那些虫族们辛勤多年的建设成果,不过几夕就消失在了首都星。有关它们的描写,自此只能存在于历史的记载中,兴许只有寥寥的几笔带过。
盛非找了一条还算完好的道路,一路上踢着石子前进。咕噜个不停的石子碰到了压在废墟下的罐头,叮的一声停止了滚动。
一只小小的手从废墟中伸出,循着声音摸索到了那个罐头。随即,废墟之下传来了急促的进食声。
有好几次,盛非都听到那个虫被食物噎着,拼命的拍打胸口想要咽下这口食物。叹了口气,盛非走过去,掏出口袋里的牛奶放了进去。
一只冰凉的小手触碰了他的手背,似是在征求着意见。
“就是给你的,喝吧。”
那只小手捧过了牛奶,狼吞虎咽的喝掉了这盒牛奶。
这个声音触动了盛非的记忆,那时失去父母的他也是到处捡垃圾填饱肚子,相似经历总是能引起人的共情。盛非不可避免的心软了一瞬,他手按在废墟之上,深呼吸。
“想要离开这里吗?”盛非俯下身,轻声的问:“如果想要离开的话,就抓住我的手,我会送你离开的。”
虫王素也许是影响本能的东西,但虫族不止有本能,许多时候,后天培养出的感情总是会压过本能。而且出自于趋利避害的心理,虫族也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静默了半晌,那只冰凉的小手最终还是颤抖着握住了盛非的小指。
盛非鼻头一酸,仰头将眼眶中的泪水送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