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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最优解 ...

  •   全枢星分配的临时实验基地,对那位检修员来说,更像是一个临时居所。
      赛弥尔装好通行证,在士兵们不解的目光中,迈入了实验室。实验室的角落堆着一张折叠床,旁边瘸了一条腿的桌子歪歪扭扭的靠在墙上,桌子上摆了不少日常生活用品,其中最多的就是纱布。用过的绷带沾染了不少脏污,盘旋占据了桌子的大半。
      赛弥尔扫过实验室,脚下不察踢倒了啤酒罐,金属罐发出不小的动静,咕噜噜的滚向了角落。
      很标准的机甲检修员实验室,邋遢凌乱,仿佛是垃圾堆的缩影。
      大致搜寻一遍,除了几只正在安眠的虫子,别的对赛弥尔来说都是垃圾,没有一丁点作用。赛弥尔怀疑这里隐藏着密室,在丈量室内间距的时候,赛弥尔碰倒了墙角的一块破旧铁板,露出了后边的土洞。
      洞口已经被摩挲的光滑,压实的土地上还能勉强辨认手指的痕迹。赛弥尔蹲下估量了一下洞穴规模,想来那位检修员大抵的手指,大抵是因为挖掘洞穴造成的损伤。这么说来,他也许不是原装的检修员?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赛弥尔溜进洞穴的时候有了答案。洞穴是纯手工挖掘,只有几处土壤松散的地方用了支撑,其余的地方还能看到被揪断的树根。赛弥尔思考了一下他为何不采用工具,一扭头看到了土壤中伸出的一截白骨,藏匿在根系中狰狞无比。
      白骨明显属于一位正宗的机甲检修员,指尖的顶部骨头,早已癌变膨大,像是可怖的肿瘤牢牢攀附在指节上。
      一想到这个白骨差点勾到自己的衣服,赛弥尔就不悦的往旁边挪了挪,通知守门的士兵下来收尸。
      洞穴中央只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边精密的仪器早已破败不堪,像一堆破铜烂铁堆在一起,底下是厚厚零散的记录纸,赛弥尔随意抽看了两张,这上边都是对精神力与能源晶关系的印证,以及不太成熟的推论。
      随着时间的变化,这些推论一一被印证,最终检修员得出了结论,能源晶既然能吞噬精神力,就一定能反哺精神力。之后的实验,都围绕着这一推论展开。
      赛弥尔还找出了一长串的账单,上边都是与黑市的交易记录,零零总总,检修员一共购买了十三位低等虫族,以此来印证他的结论。赛弥尔在树根后边,找到了他们的骸骨。
      洞穴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一切都由检修员亲手记录,想要从中获得有用的线索,赛弥尔只好一张不漏的收集起来,准备带回去慢慢看。
      “殿下,这位白骨的身份已经确认,他就是检修员,他死于失血过多。在他的白骨上我们发现了不少的牙印,看来他是被活生生吃掉的。”士兵们砍断树根,把后边隐藏的空间露出来,发现了一堆森森白骨。他们脸上露出憎恶的表情,好似冒名的检修员是什么恶魔一样狠毒。
      “他居然吃同类!”士兵义愤填膺的说:“殿下,您可要小心一点,没准他在这里还布置了什么阴招!以防万一,还是让我们彻查此地吧!”
      “吃同类?”赛弥尔翠绿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中烨烨生辉,像探照灯一般扫过士兵:“你们看不出来白骨上牙印的区别吗?那明显不是一只虫造成的。而且,冒牌检修员,没有与之匹配的瞳孔膜,是如何动用检修员的资金与黑市进行交易?”
      士兵试探性的问道:“您的意思是,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赛弥尔他们笑了,笑声传进士兵们的耳中,清脆悦耳,引起他们耳膜的鼓动,好似敲击在心坎的鼓点。
      “我更倾向于,冒牌货是买来的货物之一。检修员的实验成果刺激了货物们的精神力,导致他们发狂,一口一口啃食了检修员,而冒牌货真是在此时取代了检修员,并且继承了他的实验成果。”
      检修员在严密的全枢星上进行着不为虫知的秘密实验,并且不断的从外界购买货物来进行实验,他最为疯狂的一次,是购买了十三位试验品。可惜试验品发狂,害的他自己殒命于此,最终连身份都被虫顶替。
      这也能解释为何冒牌货会突兀的出现在全枢星,并且对全枢星的防护网熟门熟路,这得益于检修员的帮助。虽然检修员的本意并非如此。
      赛弥尔对比着手中的实验记录稿,上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字迹。一种癫狂混乱,一种冷静缜密,从中能些许窥得一二端倪,这也从侧面解释了为何冒牌货的实验成功了,而原主只有死不瞑目这一个结果。
      “购买低等虫族时,黑市会附上他们的基本资料吗?”
      士兵们正在收拾尸骨,对比得出的结果确实是十二副。听见赛弥尔的疑问,他们面面相觑,最终给出答案:“会。黑市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某些特殊要求,他们也会专门寻找满足雇主要求的货物。不少的虫都是被绑架而流落到黑市的。”
      “找一找他们的资料。”赛弥尔搜寻一圈,并没有找到有关精神力提升剂的任何配方,想来父亲已经早他一步拿走了最机密的实验成果。赛弥尔摩挲着口袋里冰凉的液体药剂,盘算着要不要让唐徕也研究一下。
      士兵们扯动盘踞的根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塌方,露出了后边一间隐藏的屋子。屋子里堆满了厚重的实验本,看起来是早期的实验记录,上边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絮。
      “殿下!”士兵们看清了实验记录,高呼到:“殿下,这是有关G域武器研发的资料!”
      “通知父王,这件事不许传出去。”赛弥尔快步走进去,打算在父王到来前找一点有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知在此地封存了多久,虽然其中的大多数武器都已问世,但追溯到当初那个时间点,G域的研究还是领先于三域的。
      赛弥尔只匆匆看了一眼就抛开这些枯燥的研究数据,他直觉这里有着什么更重要的东西等着他。快点快点,父王稳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赛弥尔的内心愈发的急躁,他快速的翻动着记录,带起一阵灰尘,吸入一口呛的他直咳嗽。
      终于,他从沉重的箱子下抽出了一份薄薄的记录,飞速的卷起来塞进袖子里,回身对父王行了一个礼。
      先到先得从来是他们父子间的默契,因此希斯特利没说什么,只是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全枢星很早以前属于G域虫王的私有财产。当然,不是这一任的虫王。那时G域一家独大,暗地里建设了不少的实验基地。”希斯特利在墙上摩挲一阵,随即按下一个隐秘的按钮,老旧的墙壁闪起绿灯,从中裂开一条只能容纳一虫通过的通道,通道的尽头黑乎乎的,隐隐还有仪器运行的声音。
      赛弥尔好奇的凑过去看,机器锈味缓慢的溢出,表明了这里封存了多少的器械。
      “退下。”
      士兵们应声而动,不一会儿就从此地撤离的干干净净。他们都驻守在这间小小实验室中,阻挡着任何一方的窥探。
      “进去看看?”赛弥尔拿捏着父王的心思,看他拿起了手电筒,试探性的问。随即他收获了父王抛来的一个手电筒,被准许跟着他的脚步。
      手电筒只有一根笔大小,兼顾了照明与探测的功能。确认再三里边没有任何活体后,希斯特利率先走了进去。赛弥尔连忙跟上,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通道,猜测墙壁上会不会还存在着什么机关。
      “后来G域怎么样了?”赛弥尔问的是G域私自建立研究基地的事情。
      希斯特利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利益被触动,就会引发后果。G域在那时研究出来的东西,全部充公属于星际,从此勒令G域不可再参与任何武器研制。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成果。”
      G域在最初就敢私密研制武器,更没有被管制之后放弃的道理。
      赛弥尔静默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乔明弋他们到底去研究什么了?”
      希斯特利回头示意赛弥尔安静,他神秘的说道:“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真是越老越神秘。赛弥尔偷偷抱怨几句,等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处在实验基地里了。
      等到看清基地里的情况,赛弥尔就发现他错估了这个基地的作用,它并非是研究武器的,而是研究虫族的。
      这里的标本罐摆放的密密麻麻,间隙只允许一只虫侧身通过。每一罐绿色的标本里,都悬浮着一具虫族尸体,他们的身体或多或少的都进行了改动,有的甚至在额头上长出了四根触角。
      希斯特利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他自幼失踪的小弟。这就意味着,他们家族的基因,或许早就被研究透彻了。
      “或许,冒牌货的基因样本,并非来自于我。”赛弥尔当然也认出了小叔,他在十四岁的时候失踪,此后家族中大肆寻找了一阵,最终没有一丝结果。
      没想到再次重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希斯特利深呼一口气,沉重的说道:“G域会受到应有的惩处,安逸了几百年,战争还是如期而至的找上我们每只虫。”
      趁着老父亲伤感的时候,赛弥尔飞快的溜到控制台,翻找着有用的资料。每一只虫都被做了编号,针对个虫情况开展了一系列的研究。赛弥尔飞快扫过这些名字与实验内容,在翻到一虫双胎时顿了一下。
      为保证下一代的质量,虫族的孕育条件只许一胎一个,如果发生多胎现象,胎儿们在肚子里就会为了争夺有限的养分大打出手。通常情况下,弱小的那一个都逃脱不了被吞噬的下场。
      而这个实验,为了确保两个胎儿都正常生长,他们将母体的生殖腔从中分开,让破损的那一面牢牢依附于母体,注射激素迫使生殖腔彼此独立,以此来隔离两名胎儿。这会给母体造成巨大的痛楚,生殖腔本意是为了保障母体不被胎儿过度蚕食,损坏生殖腔后,胎儿会将母体的全部营养都争夺过来。
      其中一位诞生的胎儿,赛弥尔尤其熟悉,那是唐徕。唐徕从不说自己的出身,他对外的理由是他被拐卖至此,而他热衷于基因的一系列实验,似乎也有迹可循。
      赛弥尔翻到下一页,另一个胎儿的身份昭然若揭。那个冒牌货,居然是唐徕的同胞兄弟。
      他们在研究基地长到了十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于常虫的地方,甚至由于母体过于孱弱,他们的身体压根经不起基因改造。所以基地抛弃了他们,转手买到黑市。唐徕所做的星舰出事,导致他流落A12星。冒牌货在黑市兜兜转转十几年,最终又回到了全枢星,仍旧作为一个试验品。
      赛弥尔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冒牌货身上的熟悉感来源于何处,那是与唐徕同出一辙的基因。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两段毫不相干的虫生,也塑造了两位天差地别的兄弟。
      在孤独寂静的时候,来自基因之间的联系,会不会让他们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从而在心底迸发出一丝求生的挣扎?
      “你是不是已经抓到了冒牌货?”赛弥尔起身,回头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绿眸,他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对不对?”
      “还不算傻。”希斯特利赞叹道:“你比我其余的儿子聪明太多了。他们从小生活在蜜罐之中,早已经被泡坏了脑子。”
      “那也是你给他们提供的蜜罐。”赛弥尔咄咄逼虫的问:“你抓那个冒牌货有什么用?你早就知道G域的秘密实验,为何没有一点反应?你的弟弟也身处其中,而他原本有机会活下来的。”
      希斯特利隔着厚重的标本罐勾勒小弟稚嫩的脸庞,说道:“早在小弟失踪时这个基地就暴露了,那时我也曾这样问过我的父王。我质问他为什么如此狠心的抛弃骨肉,为什么不趁此揭发G域的罪行。”
      “他告诉我,罪孽是虫际社会不可或缺的一环,失去同样是生活的一环,易地而处,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总会有虫做出这样的选择,一旦有了如此低劣不堪的对比,他们则可以堂而皇之的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实验。”
      希斯特利的手指规律的敲打着标本罐,他说道:“我虽然不明白也不赞同他的做法,但……他只是我弟弟,多一个少一个,对我都没有任何影响。他为我们换来了难得的利益,那么失去就是等价的交换而已。我能做的,只不过是为他收尸罢了。”
      “总会有打动你内心的利益,当然也存在无论如何不能失去的东西。如果二者冲突,你会怎么选择?”
      赛弥尔看着他的眼睛,那抹绿色恍惚间像是标本罐的微缩,将他的身影关了进去,而赛弥尔只能在其中徒劳的挣扎。
      他们隔着标本罐相望,死亡与鲜活就在这一瞬交错互换,赛弥尔有些窒息,蓦然低下了头,以沉默不语来应对希斯特利刁钻的问题。
      “到那时,你不用思考就能够得出答案。你的思绪会给出最优解,即便你不能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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