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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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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死了。
她死在了考场的边缘,就靠坐在一块光滑平整的石壁上。她面容放松,衣服整齐,就像是一位坐在下午茶桌前的淑女,举止得体的死在了矿洞里,前提是忽视她腹部狰狞无比的伤口。赛弥尔远远注视着她的尸体,像是看见了一朵褪色的花朵,就像盛非折给他的玫瑰,正准备盛放时却永久的死去。
如果这是个故事,赛弥尔一定会对此嗤之以鼻。但如今莉莉安的尸体就横陈在他的眼前,得益于矿洞的湿度和低温,尸体还没有开始展现出本有的特征。
而夺去她生命的罪魁祸首,正被莉莉安牢牢握在手中。那是一块能源晶,借着背影的阻挡,赛弥尔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能源晶从莉莉安僵硬的手指中取出。
赛弥尔把能源晶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亮仔细观察。当然,这也是为了让藏匿在阴影中见不得虫的观众看清。赛弥尔猜测他或许在庆幸的嗤笑,感慨赛弥尔也不过是个自大的傻子,于是阴影中的观众满意的离开了。赛弥尔听见动静,这才慢慢跟了上去。
螳螂跟黄雀,赛弥尔心想,赢家还没确定呢。
莉莉安的离去对虫族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她所引起的波澜,也不过是种兔死狐悲的感慨。皇子的生命尚且贫贱如草芥,更何况别的虫呢?
很显然,伊卡莱对此深有体会。他手上沾染了过多的虫族鲜血,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手无寸铁的滋味,他以为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掌握别虫的生命,能够将他们把玩于股掌之间。
“父亲……”伊顿最后的理智向他寻求最后一丝希望,他脸上留着几道鲜明的划痕,明显出自一位留有指甲的雌虫之手,“莉……里边的那具尸体,她并没有破坏我们的计划,如果猎物发现了她,照旧会上去查探情况。到那时,还是有机会实施计划。”
“有机会并不代表万无一失。”伊卡莱手中握着一把血迹早已干涸的镐头,想必这就是造成莉莉安死因之一的工具。而现在,这能够指认伊卡莱行凶的工具,正像烈日下的冰块,融化在伊卡莱的掌心。
“伊顿,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现在你饱受无用良心的束缚。要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伊卡莱阴恻恻的盯着儿子,如果伊顿再敢反驳他,他会毫不犹豫的送儿子去跟莉莉安那个蠢货团聚。
伊顿寒毛直立,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双唇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父子各有各的担忧,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暗中窥探的赛弥尔不漏分毫的记录了下来。而如今,三份画面各不相同的直播间,早已经引得观众们炸开了锅。
【我去!为什么赛弥尔殿下的直播间跟伊卡莱殿下的直播间画面不一样?虫虫个熊的,主办方就没有解释吗?@|主办方,快出来解释啊!你敢举办考验,你怎么不出来解释啊!】
【尸体?!哪来的尸体?是哪位皇子殿下出事了吗?】
【就……照赛弥尔殿下这个直播间的内容,我担心是莉莉安公主出事了……】
【咋回事呢?我咋啥也没看到呢!都在比比啥玩意啊!】
……
G域的虫王见此,也不由得蹙眉。虽然G域内部皇子争斗不休早已是常态,但是他也没准备让两位外虫来观看这一出闹剧。
G域虫王忽略了希斯特利满含深意的目光,他质问道:“这三者凑在一起,却各自有不相同的直播画面,希斯特利,这是怎么一回事?”
希斯特利笑了一下,“谁知道呢,也许是某种屏蔽装置吧?”
说着希斯特利状似懊悔的扶额:“忘记先搜查一下了,不过没关系,除了直播外,我还另准备了一个监视器。这种监视器内核是虫际零级防御系统,不受任何干扰,等结束时,想必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G域虫王攥紧了扶手,他就知道希斯特利这个阴险狡诈的虫不会没有后手。伊卡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以为自己有了屏蔽器,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计划。
……
父子之间的交谈不欢而散,他们都没能得到对方的承诺,此刻深深的血脉关系,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赛弥尔虚伪的喟叹声如风般飘进他们耳中,激起他们下意识的防御姿态,赛弥尔倒是不介意,慢悠悠的走出来,面对他们站定:“打劫,快把你们的标志物都交出来。”
赛弥尔的姿态太过闲散,如此离谱的话说出来,反倒打消了他们心中的提防,他们只觉得兴许是能源晶起了作用,扰乱了赛弥尔的思绪。
“别像看傻子一样看我。”赛弥尔无辜的拿出那颗沾了莉莉安鲜血的能源晶,特地在自己的直播间前展示了一下,说道:“这东西的威力想必你早有体会,如果不想它倒霉的接近你,最好考虑一下我的要求哦。”
能源晶的辐射像是温室闷热的水汽,不依不饶的缠上了二者,如同沾了水的薄膜般紧紧贴附在他们的皮肤上,如骨附蛆的渗透进去,一点点蚕□□神力。
伊卡莱难得有些慌乱,或许他不该把能源晶留在莉莉安手中,他从未设想过赛弥尔会有办法隔绝能源晶辐射!伊卡莱攥一下掌心,确保屏蔽器还安安稳稳的起着作用,这才有空向伊顿使眼色。
【搞毛啊!这父子的直播间,怎么还是悠闲自得找标志物的画面啊!】
【我现在开始信奉真理掌握在少数虫手中的说法了!他们都在矿洞里待了四五天了,怎么还能跟小学春游一样,这么有耐心的找标志物!】
【能源晶……好可怕!我还记得那时觉醒时,我不过多接触了能源晶两秒,结果精神力透支,白眼一翻的在医院里躺了五天!呜呜呜,花了我一大笔星币……】
【我现在就好奇能源晶是哪来的,赛弥尔殿下真的在用手拿能源晶吗?他一点都不怕的吗?】
【有图有真相,姐妹!快看,我处理过后,连赛弥尔殿下的指纹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绝对是实打实捏在手里的!能够做到这一步,除非赛弥尔殿下的异能与隔绝空间有关!】
【开什么玩笑……赛弥尔殿下的异能不是掌控重力吗?】
【楼上,好像没有规定一只虫只能觉醒一种异能吧?】
【但是从未有一种以上的异能出现过啊……】
对于能源晶辐射的抵抗,只是赛弥尔变异基因使然,跟异能什么的完全没关系。现在赛弥尔随手抛着能源晶,那一枚亮闪闪的蓝色晶体,就像是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伊卡莱父子炸的丝毫不省。
“只不过是一场考验,赛弥尔你没有必要因为之前交换物资的事情记恨至此。”伊卡莱故作镇定,面上是不赞同的苛责,仿佛错误的一切源头都来自于这位高高在上的赛弥尔殿下:“那是一场公平交易,我们不会对你有所怨言的。所以,快处理掉你手中的能源晶,让我们遵守考验的规则,好吗?”
赛弥尔忍俊不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规则里,可没有不能抢夺这一条。对此,你不是最清楚吗?怎么糊涂了?”
矿洞里暗无天日,寂静阴冷如同恐怖的坟墓。并不是所有虫族皇子都能够没心没肺的抵抗外界环境的干扰,他们饱受环境的折磨,恍惚间总觉得他们就像是爬行在腐肉之中的蛆虫,失去了自我的意识,崩溃的游荡在矿洞之中。
偶尔彼此遇见,却像见了鬼一般尖叫着快速躲开。
赛弥尔见证了傻子的模样,当然也见证了疯子的诞生。哪怕直播的存在,也不能阻挡
他们内心的疯狂在此阴暗之地肆意滋长。已经有不少的虫族因为标志物被抢夺而受伤,不得已的求助离开。
这次考验就像是一场无情的筛选,留下的虫彼此之间都有相通的共性。
伊顿居身阴影,慢慢挪到了赛弥尔的身后,高高举起尖锐的镐子,面色狠戾的朝着赛弥尔的头顶而下。
直播间内一片喧哗,有不少虫害怕的用触角遮挡住眼睛,瑟瑟发抖的别过头。
伊顿的伪装稚嫩的过分,赛弥尔一个响指回荡在矿洞内,失去了重力的伊顿漂浮在空中,因着手臂的力量在空中转起圈,最后碍于摩擦力阻碍,失力的扔掉镐子,一脸无望的飘在空中。
赛弥尔拽下一颗纽扣,“接住。”
纽扣破风朝着伊卡莱的门面飞去,伊卡莱偏头躲过,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下一刻,纽扣伸出钳爪,深深刺入皮肉之中,抱着伊卡莱掌心的一块肉拔起。
“啊——”伊卡莱疼痛的喊叫戛然而止,惊叹于屏蔽器被发现的恐惧让他一瞬间绷紧了声带,发不出一丝声音。
赛弥尔衬衣失去一颗纽扣,继而袒露出一片春光,饱满柔滑的肌肉线条在柔软的衬衣下若隐若现。
“你这种行为,为虫所不齿!”伊卡莱知晓屏蔽器暴露带来的后果,不顾血肉模糊的掌心,硬生生把纽扣与屏蔽器攥在手里,不让纽扣挣动分毫。随后他动用异能,开始融化纽扣内部的金属,但他同时还得避开屏蔽器的金属成分,这着实分走了他不少的精神力。
伊卡莱他们的直播间屏幕恢复正常,除了视角之外,发生的事情与赛弥尔直播间内的如出一辙。这不免让许多虫心里一沉,因为莉莉安黑屏的直播间开始回放,众位观众们只来得及看到锋利的镐头刺入莉莉安腹部,她的直播间就被希斯特利下令封存了。
昙花一现的片段像是一幅古典的油画,深深镌刻在观众们的印象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各执一词,在直播间内争吵不断。当然也有敏锐的虫族,从中拼凑出了阴谋的存在。
赛弥尔虽然看不到直播间的状况,但是他对唐徕的产品有着非一般的信任,决定回去后给唐徕建造一间单虫实验基地,另外增加年终奖金。
“那还真是遗憾。”
轻松撤去伊卡莱周身的重力后,赛弥尔提防着他有可能随时暴起的攻击,拿走了他收集的所有标志物。他掂量着手里的标志物重量,清脆的金属声压过了他的低语:“忘了告诉你,融化了纽扣的金属外壳后,里边有我给你准备的惊喜。算是……那封信的礼尚外来。”
伊卡莱顿时停止了异能使用,眼球快速闪动一下,镇定的说:“你天天在胡说些什么?精神力如果出问题,就早点去治疗!”
伊卡莱的情绪波动被赛弥尔捕捉到,他满意的离开臭烘烘的伊卡莱,将那块能源晶弹到他身上,说道:“回见。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或许你向莉莉安道歉,能够赢得她最后宽恕。”
“我要她的宽恕干什么!”伊卡莱拼命挣扎,想要拿出能源晶,可惜失重情况下不好借力,越挣扎越让能源晶滑进了衣领当中:“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求得她的宽恕!”
话刚出口,伊卡莱就察觉了不对,冷汗直流而下,一抬头正对上赛弥尔恶魔般的笑容。
“原来你知道莉莉安死了。”
完了。这是伊卡莱唯一的想法。
直播间的观众们此刻也察觉了不对劲,伊卡莱的直播间之前一直显示的是他们寻找标志物的画面,压根没有遇见过莉莉安!如果不是这句话,兴许还有一部分虫相信他们没有用屏蔽器。反应过来的观众们一阵失望,他们思索伊卡莱到底是何时开始欺骗他们的。
希斯特利看着G域虫王铁青的脸色,快要压抑不住嘴角的笑容。哪怕他很努力的在装作正经,可接收器传递出来的快乐可是实打实的。
伊卡莱到现在还在强装镇定,他在堵赛弥尔不知道他有屏蔽器的事情:“我知道怎么了,我路过那个矿洞,刚好看到了,只不过我没有进去看罢了。”
赛弥尔才不管这些,他解除了二人的异能后翩然离去。
伊卡莱快速抖动身躯,将沾了体温的能源晶抖落在地,一脚踢出去,拽着儿子的脚远离了能源晶。他借着身躯的阻挡再三查看屏蔽器,确认无误后放下了心。但是,那枚纽扣去了哪里?
没由来的惶恐在脑内蔓延开来,精神力像是潮水一般溃散。伊卡莱划开掌心愈合的伤口,面目狰狞的翻找着纽扣的痕迹,终于,他在新生的肉内找到了一点液体残留,那液体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一如远处择虫而噬的能源晶。
伊卡莱肌肉猛地绷直,脑内中枢发出违背主人意志的命令。他走过去捡起能源晶,仰头吞了下去。
在他倒下后,侧歪的视线锁定了从未离去的赛弥尔。他眸中闪过最后一丝光亮,在赛弥尔抛来的一枚银币落到胸口后陡然溃散。
伊卡莱就这么离去,死于赛弥尔的一点小把戏,死于自己精明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