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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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映安是怀璟侯的嫡次子，身份尊贵，兄长又早早地被封了世子。因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只需要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长成一个漂亮的废物纨绔就行了。
这样对谁都好。
平日里，韩映安仗势欺人的本领十分出色，但在该认怂的时候，他滑跪的速度也无人能比。
凌一这些年出过的任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见过形形色色的目标，像韩映安这样怂，看起来好控制的，更要提防对方忽然暴起反咬一口。
“怀璟侯的尸体停在什么地方？”凌一声音冰冷。
“在城外别庄，府上祠堂那个是假的。”韩映安卖自己的死老爹卖得毫不犹豫。
“别庄在哪儿？”凌一危险地眯了眯眼。
根据执行任务前影子调查的消息来看，怀璟侯没有在城外购置过房产。
“出城门往东三里，门上挂着‘万柳庄”的就是，”韩映安害怕凌一不信，又补充道，“那庄子名义上属于我舅舅，实际上都是我爹的，他为了不让上面查出他收受贿赂，很多财产明面上都记在了我娘那边的亲戚身上。”
“你应该知道骗我会有什么后果。”凌一将手中的剑紧了紧，锋利的剑刃霎时在青年的颈项间印出一抹红痕。
血珠滑落。
韩映安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不……不敢，我说的……都是真的。”
凌一能不惊动任何人进入怀璟侯府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当然也能再次不惊动任何人地潜入，割断他的脖子。他可犯不着因为一具尸体搭上自己的性命。虽然，那具尸体是他爹的。
细微的纳鞘声响起。
凌一收起剑，点了韩映安的睡穴。
……
万柳庄的守卫明显比怀璟侯府森严许多，凌一在暗处观察了两刻钟，就发现了至少三名一流高手。
这个配置，只比他刺杀那晚少了一个一流高手和五十弓箭手精锐。
他们在这儿留了那么多人手，若单纯的是个圈套，会让尸体真正所在之处反而没了守卫，如果刺客没有来这里，他们的布置就全白费了。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怀璟侯的尸体真的在这儿。
凌一思索了片刻，收敛气息，潜入了万柳庄。
……
灵堂布置得十分显眼。毕竟是个侯爵，纵是停灵别庄，身后事也办得十分体面。
尸体已经入棺，只是还未封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跪在棺前的蒲团上，神情漠然。
凌一认出来那是怀璟侯的庶子之一，应该是叫韩映什么。之前影子调查来的消息十分详细，不过怀璟侯有十几个庶子，二十几个庶女，他没有挨个记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的名字。
那少年应是被派来守灵的。
民间自古有守灵的习俗，有人亡故之后，尸体停在灵堂的前三日，死者的至亲要留至少一人在灵堂之中不分昼夜地守着灵位。怀璟侯好歹是个达官显贵，让庶子守灵七日也算正常。
只是看那少年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以及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大概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
是打算用庶子殉葬吗？真是权贵们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凌一看了那少年两眼，便凝气于指，隔空点了他的睡穴。
少年的身体应该也是透支到了极限，若是寻常人，以凌一现在的内力，需得用石子才能击晕。石子落地的声音定然会惊动庄里的那几个一流高手。好在这个少年被隔空轻轻一点，便昏睡了过去。
少年倒地后，灵堂外很快就走进来两人，探了探他的鼻息与脉搏。
“身子虚，没进食，又几天没睡，晕过去了，正常的。”其中一人道。
“要把人带出去找个大夫吗？”另一人问。
“你想得罪小侯爷？”
“……”
“那就别多管闲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灵堂。
凌一在房梁上又蹲了一会儿，直至天蒙蒙亮了，才悄然落在了棺木前。
他将棺材盖挪开一条缝，便看到了棺内的那具尸体。
怀璟侯的尸体静静躺在织金的锦缎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而他的脖子上，明晃晃地嵌着一圈浸了朱砂的线——
他的头颅不知道被谁切下来过，为了保持尸体的完整，只能用朱砂染的线缝起来。
难怪怀璟侯府要弄一具假尸体放在祠堂里了。怀璟侯的首级确实招贼惦记。
凌一快速将棺材打开到了足够头颅通过的宽度，用剑斩断朱砂线，提出了怀璟侯的首级。
“咔、咔……”机括转动的细微声音响起。
凌一瞬间用穿云纵飞上房梁。再看时，棺材周边已钉上了密密麻麻的箭矢。显然，是他开棺这个动作触发了灵堂内的机关。
又是几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凌一几乎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了飞向他面门的那把断魂钉。
还是惊动了外面的人！
凌一神色不变，从怀里掏出事先备好的口袋，将怀璟侯的首级装起来，系在身上，然后一掌击碎窗户，冲出了灵堂。
一个身穿斗篷的人紧跟着他飞了出去。
而比斗篷人更快的，是他手中的暗器。
银色光华掠过，斗篷人的暗器被凌一的剑击落，只有一枚后缀金丝的铜钱成了漏网之鱼。
金丝缠绕在凌一的脚踝上，让他动作一滞。可不等斗篷人收线，凌一便反手一剑斩断金丝，足尖点过身下的桂树枝丫，瞬间又飞远了几丈。
因着那根金丝，斗篷人缩短了他与凌一之间的距离。
白光乍现，在即将追上凌一时又忽然炸开，变成巨大的蛛网罩了过去。
凌一眉头微皱，蕴内力于剑，凌空一斩，蛛网应声而碎。蛛丝飞溅，几点碎屑粘在了他的衣服上，不过一息的时间，黑色的夜行衣便被蛛网的碎屑灼了几个洞。
凌一手指微微抽动，然后果断地用左手点了自己右掌的几处大穴。
他淡淡瞥了一眼右手手背上那个被蛛丝灼得可以看见森森白骨的伤口，从容地将剑换到了左手。
斗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在全力追逐时发这些暗器分了他不少内力，能伤了凌一的右手，也算没白费功夫。大多数人惯用武器的手受伤，实力都会大打折扣。
然而……凌一并不属于大多数。
天边，朝阳的光辉将云层映得火烧一般红。
鲜血飞溅。
斗篷人没有看清凌一是怎么出的招。在从半空中坠落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个刺客，只是为了不被三名一流高手共同围剿，才在一直没有还手！
他不该仗着轻功比另外两人好，就跟那么近……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刺客的身影转瞬消失在了晨辉之中……
一刻钟后，凌一在一片无人的树林中停了下来。
他解开了右手的穴道，蛛丝的毒迅速曼延开来，让他整只右手都呈现出骇人的黑紫色。他吸了一口气，重新封住穴道，阻止毒素进一步扩散。
做完这些，他才悄无声息地返回洛城，用凌霜傲雪阁在城中新留下的记号，找到了阁里新派来的影子。
“任务已完成，我要回阁里复命。”凌一将怀璟侯的首级交给了影子。
影子简单地验了一下首级的身份，确认无误后，递给了凌一一块黑色的牌子：「城东馆驿，密令‘三十九’。」
他用手语比划完这话，就带着怀璟侯的首级消失在了昏暗的小巷中。
影子应当是带着怀璟侯的首级先回京复命了，不过……在凌一看不见的暗处，还有一个影子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一拿着牌子到城东馆驿用密令领了马，开始返回上京。
上京离洛城有六百多里。影子自幼受训，极擅长途奔跑，用轻功跑回去自是比马快。但凌一这般的暗卫没法长时间跑那么快，只能老实骑马。
凌一抵达凌霜傲雪阁的时候已是次日傍晚，他的右手从指尖一直到肩膀都彻底变成了黑色。
刚踏进凌霜傲雪阁的大门，一个影子就忽然从暗处现身，对凌一比划了一句：「阁主找你。」然后又立刻消失在了阴影里。
凌一早已习惯了影子的神出鬼没。他微微点头，将自己的剑解下，放在地上，然后穿过大厅，往里间走去。
阁内大多数房间都不会点灯，一到傍晚，整座建筑都灰蒙蒙的，格外阴森。
“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有微弱的光亮。凌凇半边脸都在阴影里，只有半片狰狞的青龙面具暴露在窗口照进来的天光中。面具往下，是两瓣皮笑肉不笑的唇。
凌一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跪在凌凇身前。
“可惜啊，跟你一起去的影子都没回来，”凌凇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能和你一同领赏了。”
凌一脊背紧绷，过了两秒，才缓缓跪伏，额头轻轻挨着凌凇的脚尖。
“求阁主赏。”他道。
凌凇眯了眯眼，然后抬起脚，狠狠踩在凌一脸上：“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凌一顺从地趴在地上，即使他现在的姿势比狗还要狼狈，他漆黑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对待。
“呵。”凌凇冷笑一声，抬脚将凌一踹了出去。这一踹，直接将凌一踹出了两丈。
“贱骨头！”他道，“自去刑堂，领赏。”
“……是，谢……谢阁主赏。”凌一瘫在地上，随着他牵动嘴唇挤出这句话，殷红的鲜血也从他的唇角溢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阁
